正文  第六章

　　又见陆小凤

　　一

　　古道黄沙。

　　西风瘦马。

　　虽未出阳关，却已无故人。既然无人相送，自饮一杯又有何妨？

　　头顶烈日，脚踏黄沙，这样的滋味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好受。莫紫衣已是一脸的尘土，总算见到了一个酒家，在这风沙无垠的荒野，能见到酒家就如同在沙漠中见到绿洲一样。可在世上确实很难找到这样的酒家了，因为它根本就不能算是酒家，充其量是个草棚，四边开敞的草棚。几张桌子，桌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已看不出木头原来的颜色了。好在捕快李亮眼明手亮，已擦干净了一条长凳，让莫紫衣坐了下来。

　　一壶酒，已握在莫紫衣手中。只喝一壶酒，是他的原则，除非有特别的事情。因为他坚信酒对大脑是有影响的，只是大小不一。而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迟钝，所以他只喝一壶酒。

　　所心他虽然喝下了一壶酒，还是听到了十丈外传来的脚步声。在这连兔子都不会来的地方，又有谁会来呢？

　　很快，莫紫衣就见到了来人，当然不是兔子，是人，一个有四条眉毛的人。

　　“陆小凤！”莫紫衣未入公门前与陆小凤私交甚好，如今他乡遇故知，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可莫紫衣却是惊奇多于喜悦，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莫紫衣！”陆小凤的吃惊丝毫不亚于莫紫衣。

　　“你怎么会到这里？”莫紫衣问。

　　“因为你在这里。”陆小凤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莫紫衣说。

　　“因为我看见你在这里。”陆小凤依然在笑。

　　这算是什么回答？简直狗屁不通！可也并没有错，不看见又怎会知道？

　　莫紫衣摇摇头道：“你还是陆小凤。”

　　“你也是莫紫衣。”陆小凤回道。

　　“既然陆小凤还是陆小凤，莫紫衣也还是莫紫衣，那我们喝酒。”莫紫衣举起了杯。

　　陆小凤却摇摇头。

　　莫紫衣笑道：“你不会是怕我把你灌醉吧？”

　　“没有人能灌醉我。”陆小凤依然没有动。

　　“这个我相信，可你为什么不和我喝酒呢？”莫紫衣不解地问。

　　“因为你是莫紫衣。”陆小凤道。

　　这个回答更令人吃惊，莫紫衣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等他确信没有听错后，似有些生气地说：“难道莫紫衣不能和你喝酒？”

　　“莫紫衣每次只喝一壶酒，而他现在已经喝过了。”陆小凤道。

　　莫紫衣笑了，开心地笑了，他的笑绝不含一丝虚伪的成份，只有真挚心诚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可莫紫衣也有例外的时候。”莫紫衣道。

　　是啊！和陆小凤在一起，即使反应迟钝一些又有何妨？

　　酒已入肠，菜虽然很简单，但如果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就会明白，真正的朋友在一起，除了酒，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到这里。”陆小凤道。

　　有些人就是奇怪，你问他时，他不说，等你不问了，他又自己忍不住要说。陆小怪凤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这世上有几个人我一见到就头疼，可我总是常被他们碰到，司空摘星就是其中一个。有一次我和他打赌，我说我可以一口气喝下一大坛的酒，他不信。”陆小凤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你是酒鬼？”莫紫衣道。

　　“就因为他太了解我，所以他才不相信。”陆小凤说。

　　“那结果怎样？”莫紫衣问。

　　“当然是我赢了！我赢了他为我斟了一个月的酒。”陆小凤仿佛又想起了司空摘星在一旁为他斟酒那可笑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

　　“那司空摘星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莫紫衣说。

　　“所以上个月他又来找我。”陆小凤说。

　　“他总不会又来和你赌酒吧！”莫紫衣道。

　　“可他偏偏就是来和我赌酒的。”陆小凤苦笑道：“不过这一次是他喝，我当然不会相信。谁知这小子竟专门去苦瓜大师那儿学了两个月的吐纳之法。”

　　“结果自然是你输了，但你决不会给他斟一个月的酒，所以你就躲了出来。”莫紫衣道。

　　“其实，我只是想，这小子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找我的，我本没有目的，走到这儿，才发现离长安已不远了，而城里聚仙楼的全羊席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尝到了。”陆小凤说完，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我倒可以和你做个伴。”莫紫衣道。

　　“你也去长安？”陆小凤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有一个案子要去处理，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陆小凤摇摇头，笑道：“喝酒我倒可以，但办案，有你神捕在，哪有我什么份儿？”

　　“可这个案子有些棘手。”莫紫衣道。

　　“难道还有能难住你的案子？”陆小凤道。

　　莫紫衣沉思道：“或许这个案子我真的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