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四

　　酒，又是酒，此刻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喝酒了。莫紫衣这几天的酒似乎喝的多了一点，是被陆小凤的诚意所打动？还是这几天他的心情确实放松了？

　　或许是真的放松了，所以店内有两个很特别的人他都没有注意到。

　　但陆小凤注意到了，没有什么可以逃过他的眼睛，何况这两个人又是他平时最喜欢注意的人—女人，漂亮的女人。虽然她们着得是男装，又稍有易容，但陆小凤依然可以感觉到她们本来的面目，那绝对应该是艳丽动人的。

　　此刻，她们正如江湖豪客一样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桌的菜，自然还有一坛上等的老白汾。可她们的吃相似乎过于优雅了一些，江湖豪客哪有吃喝如此小心奕奕的？

　　“哗啦！”什么东西被碰翻的声音，接着错杂的脚步声传来，客人的脸色不知不觉都有些变了，有些已经开始起身偷偷地溜走了。

　　难道鬼来了？很快，一群人闯入了店中，他们绝对是人不是鬼，可现在大多数的人宁愿见到鬼也不愿见到他们。

　　“川陕鬼斧门，地上阎罗殿；一见鬼斧门，七魂去六魂。”

　　川陕鬼斧门，虽不是什么大帮大派，却以阴险狠毒著称，川陕一带颇有名气。谁也不愿去招惹他们，名门正派虽不怕，却犯不上去自找麻烦；而其它的就是惹不起了，因为他们就像恶鬼一样，会对你死缠乱打，让你不得安宁。

　　这次又不知是那个倒霉鬼被他们给缠上了？

　　人已走的差不多了，店家已吓得哆嗦在柜台里，早已忘了招呼客人。

　　莫紫衣依然醉眼朦胧的望着杯中的酒，似乎在他的眼里只有酒，而陆小凤的目光，似乎也始终未离开过他一直关注的地方，对店内的变化丝毫没有反应。

　　两位女扮男装的江湖豪客依然在说笑着，似乎没有发现，一群人已慢慢地围住了她们。

　　“就是他俩打伤了我们的弟兄。”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崽，长的像小鬼一样的小瘦子，而怒气满面的，看起来是首领的却是个像恶鬼一样的凶煞大汉。他们衣服上的骷骼和两把交叉的斧头格外显得阴森。这就是鬼斧门的标志。

　　“是你们两个打伤了我追魂鬼的弟兄？”追魂鬼瞪着牛一样的大眼，望着那两个人，他把“追魂鬼”三个字说的特别响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鬼斧门长安堂的堂主—追魂鬼杜变。

　　一个人抬起头注视着杜变，刚才就是她一直在说，另一个在听。所以这次说话的依然是她，“我们不过是教训了一下几个拦路抢劫的小毛匪，不知他们是不是你的弟兄？”

　　“可你打断了他们的手！”杜变怒道。

　　“是啊！这样以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抢别人的东西了。”

　　“朋友，亮个名号吧！鬼斧门不杀无名之辈。”

　　“什么无名之辈？本姑娘乃…”她掩住口，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

　　杜变盯着两个人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道：“原来是两个女的，先抓起来再说！”

　　马上就有几个人跳了出去，但很快又飞了回来，只不过他们是直着出去的，却是横着回来的。杜变只有亲自动手了，高手过招，几招就可以试出深浅。很快，杜变就发现这两个丫头虽然学过上乘武功，但内力太差，根本发挥不出招式原来的威力。不一会儿，她们两人就破绽百出，衣衫零乱，杜变也好象并不急于马上制服她们，只是在逗着她们玩，一旁的帮众弟子似乎也很识趣地围在一边，指指划划地说着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两位姑娘的脸红了，似乎不仅仅是羞红的，刚才那个一直说话的小姑娘忍不住大声喊道：“莫紫衣！你还在等什么？你再不出手，我们就累死了。”

　　听到叫喊，杜变跳到了一边，环视着四周，似乎在找她刚才叫的人。

　　店内的人已不多了，还坐在椅子上喝酒的只有两个，莫紫衣仿佛已经醉了，随时都会倒在桌子上，而陆小凤的双眼却放着光。

　　杜变走向陆小凤，问道：“这个丫头刚才叫的是你吗？”

　　莫紫衣行走江湖时间并不长就入了公门，而且他的成名是在东南一带，所以杜变并不熟悉莫紫衣，况且他此时已醉的和死人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连他自己恐怕都需要别人帮忙，他又怎么去帮别人呢？

　　陆小凤笑着看着杜变，道：“你是鬼斧门的？”

　　“不错！”杜变见这个人的态度很是恭敬，不由一阵地骄傲。

　　“鬼斧门是不是不好惹？”陆小凤道。

　　“岂止是不好惹，简直是惹不得，得罪鬼斧门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杜变恶狠狠地说。

　　“你看我是不是个聪明人？”陆小凤还在笑，只是目光有些狡黠。

　　“看来不笨。”杜变道。

　　“那么聪明人会惹鬼斧门吗？”陆小凤道。

　　“当然不会。”杜变笑了，至少这个小胡子不是那两个丫头的帮手，他接着说：“那朋友肯定是不会管闲事了。”

　　陆小凤皱了皱眉，面露为难之色，道：“我是不想管的，可我偏偏却是莫紫衣的朋友，我朋友的朋友有难，你说我能不管吗？”

　　杜变的脸色变了，怒道：“那你是要和鬼斧门过不去了？”

　　“好象是的。”陆小凤还在笑。

　　杜变的手开始咯咯作响，“那你就去死吧！”话说完，他就准备出手了。

　　突然一个人站了起来，刚才已醉得要死的醉鬼站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没有一点醉意。

　　“你没有醉？”杜变吃惊地说。

　　“我的朋友就要为我被人杀了，我还能醉得下去吗？”莫紫衣道。

　　“你就是那个什么衣？”杜变这才知道刚才这个丫头并没有瞎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那两位姑娘道歉，然后滚得远远的。”莫紫衣冷冷地说。

　　杜变发现这个人还是醉了，若不是醉了，又怎能在说胡话？但他马上就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他打出的拳被这个人夹住，竟抽不回来了。然后整个身子就麻木了，莫紫衣一松手，他就倒在了地上，几个随从赶紧把他扶起来。

　　“我们走。”杜变有气无力地说。

　　“慢着！”莫紫衣呵住他们。

　　“你还有什么事？”一个随从颤声地问。

　　“我说的话从不重复。”莫紫衣道。

　　什么话不重复？杜变想了起来，他很识识务地走到两位姑娘面前，恭恭敬敬地道了歉，然后真得滚得远远的了，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快得多。不过他也没忘了给自己找点儿面子，恶狠狠地说：“你们等着，这笔帐鬼斧门一定会和你们算的。”

　　莫紫衣已走到了两位姑娘面前，道：“两位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认识我们？你并没有见过我们啊？”说话的总是那位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脸上虽然因为刚才流汗弄得花里胡俏的，可依然掩饰不住她动人的面容。旁边的一个长得和她十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份矜持，少了一份活泼。

　　“我们不是在六和酒楼上见过吗？”莫紫衣道。

　　“可那天我们戴着面纱啊！”她的回答无异于承认了莫紫衣的话。

　　“有时候认识一个人不一定要用眼睛。”莫紫衣道。

　　不用眼睛，又怎能认识一个人？

　　“有时候耳朵比眼睛更好用。”说话的是陆小凤，他想起了花满楼，花满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从未认错过人。“他只要记住你们的声音，就自然会认识你们。”

　　对于漂亮的女孩子的问题，陆小凤总是乐于回答。可两位姑娘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她们的目光一直在莫紫衣身上。

　　“王爷怎么会放心你们出来？”莫紫衣问。

　　“你怎么能确定我们就是王府的人？”说话的是另一位姑娘。

　　“在洛阳城有那么大排场的人并不多。”莫紫衣回道。

　　“但这也不能确定我们就是王府的人啊！”姑娘接着问。

　　“我唯一没有见过的就只有平南王爷的两位千金了。”莫紫衣道。

　　问题很简明了，盘子里有一个苹果，一个梨，拿走了苹果，剩下的自然是梨了。

　　“那天你为什么不肯让出座位？”姑娘问。

　　“因为我不愿意。”莫紫衣道。

　　“可为什么后来你又让了？”

　　“因为我愿意。”

　　这算是什么回答？可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回答，莫紫衣做事就是如此，谁又不是如此呢？

　　他们一直在交谈，似乎忘了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这种情况，，陆小凤从来也没有遇到过，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可这一次…

　　陆小凤的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他苦笑道：“你们至少应该关心一下我吧！毕竟我刚才为了救你们差点被人杀了。”

　　“我们又没有要你帮忙。”姑娘道。

　　“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陆小凤只有苦笑。

　　“所以我们并不领你的情。”姑娘道。

　　“可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也好让我做个明白的委屈鬼呀。”陆小凤又笑了。

　　“女孩子的名字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呢？”姑娘狡黠地说。

　　“你应该可以看出，我已经过了多情的年龄，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再说，你们的莫大哥好象也并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我只不过在替他问问而已。”陆小凤懂女人，所以他知道怎样去打动她们的心，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

　　因为姑娘说：“你可以走开了。”

　　“为什么？”陆小凤吃惊地问。

　　“因为我们要告诉莫大哥我们的名字了，外人怎么能在场？”姑娘道。

　　不过，陆小凤还是知道了她们的名字，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叫雨霁，另一个是她姐姐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