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剑意  第二章

　　黑衣人轻怃住伤臂眼中射出怨毒的神色，狠狠道：“总有一天，我一定拆了这个什么狗屁山庄……”

　　“咦？锥身竟有连环套扣的纹路……”方云翔触摸着凹凸不平的锥身表面，大讶道，“难道此锥是一个机簧连环发出的锥群中的一支？”

　　“没错，我只是一时大意踏错了阵园中宫一个方位，顿时差不多六七支这种鬼东西四散溅射……否则，姑……我又怎会如此轻易受伤。”黑衣人低沉的嗓音仍透出些许似乎心有余悸的语气。

　　“一扣七连环，想不到这短小的几根钢锥由纯粹的机簧制动下会同时产生如此大的杀伤力，【鬼斧神工】果然名不虚传！”

　　方云翔心事满腹忧心忡忡地不停把弄手中的龙形锥，眉头紧锁的目光变得如同晨雾般飘忽不定，骤而雪亮锐利的目光紧盯住黑衣人，问道，

　　“你究竟为何夜闯游龙山庄？照你方才言下之意，似乎对庄中地势阵图机关等等极其了解一般？”

　　“才做一会儿好心人，就等不及露出狐狸尾巴了，哼……”黑衣人冷哼着斜视方云翔，眼中尽是鄙夷的神情。“怎么？被我说中了哩，刚刚还满口仁义道德，骂我学人作贼……哼，不过也是，【血海观音图】蕴藏着关于百年前无敌于天下的残缺老人的所有秘密，但凡习武之人闻之少有不动心者！”

　　方云翔冷冷一笑，自顾摇摇头闭上双眼转身面向苍茫一色的庐山晨景吁了一口气，信手将掌中钢锥掷出，然后足尖轻点，身形位移于顷刻间飘然而去。

　　黑衣人望着他逝去的身影，气得一把扯去头上黒巾，顿时三千青丝纷然披落肩头，露出一张清秀艳丽的脸庞，嘟着小嘴想将那只入石三分的龙形锥取出来，却弄了半天没能卸下，更是恼怒得跺着小脚嚷声道；“姓方的，你给我记住……”

　　迁就她的似乎只有远山激荡往复的无尽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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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镇，是庐山脚下数一数二的大镇，多数资历颇深衣食讲究的文人墨客乃至江湖人士都喜好这里足以娉美大郡府地的富裕和繁华。

　　方云翔便栖身于镇中享有盛名的百年老店“龙凤客栈”，紧靠绕镇绵延数十里一条祥水小河的西厢房中，他推开窗远远眺望小河对岸充满朦胧仙境般美丽的庐山，心中思忖着清晨的际遇和今次庐山之行的使命，料定游龙山庄必因黑衣人的闯入而加强戒备，再则今晨所见的人之中，那谢昆自是高手无疑，更别提名列武林排行前十位高手的徐天麟是如何高深莫测了。

　　想到自己皇令在身初出江湖，师父便将如此棘手的要事摊派给他，唯恐自己处理不善辜负了老人家的期望……方云翔摈弃思绪中诸般杂念，将近几日暗查的结果进行仔细地揣摩分析，心中渐渐打定主意有了较为详尽的计划……

　　深深吸了一口气，方云翔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无比熟悉的清丽面容，不由痴痴地笑了，喃喃念道：“冰儿，你我若能同游庐山就好了……”

　　“客官，该用午膳了。”

　　房门开了，端着酒菜进屋的小二打断了方云翔的绮思，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吩咐小二将酒菜放在桌上挪至窗前，然后掏出几钱碎银打发了小二，便悠闲地对着窗外怡人的景色自斟自酌起来。

　　“梆…梆…”

　　敲门声骤起。

　　方云翔颇感纳闷，初来乍到的自己人生地不熟，这临近午饭时分竟有客登门，他站起身打开房门，门外是一位长身玉立的白衫俊俏少年书生，见他开门忙将手中的折扇一收拱手微笑着说道：“方兄，打扰了！”

　　“阁下是……”方云翔警惕疑惑地打量这位说话颇有些细声怪调的不速之客。

　　“小弟黄剑英，今晨蒙方兄援手之恩却因误会兄台别有用心才恶言相向，想来惭愧，于是小弟特地在镇上八仙楼摆了一席酒菜向方兄请罪，还望方兄万勿推辞！”

　　方云翔这才想起晨早的那位出言不逊行为古怪的黑衣人，但对比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俊朗书生，一时多少有些反应不过来，遂摆手笑道：“如斯小事方某并未放在心上，黄兄太客气了！再说，我已经……”

　　少年书生黄剑英不待方云翔说完已抢先道：“小弟知道方兄此次来庐山必有要事，席间必将心中所知有关游龙山庄的事宜一一告之方兄，如何？”

　　方云翔权衡再三，又见他满脸诚意难却，只好答应随他一同前往“八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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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仙楼”座落于镇中心东门大街与漕运码头相连处，此处可算得上永安镇最为繁华的路段，靠河岸两旁店铺林立，人来车往嘈杂不堪，是南北货运的主要集散地。

　　方云翔品了一口被称之为本地龙井的“雾雨茶”，坐在“八仙楼”二楼临窗处俯视河岸两旁繁忙奔走的车夫贩工，颇有些感触地微微一叹。

　　对桌的黄剑英举止优雅地提起青瓷壶为他斟满一杯酒，注视他这般表情，不由笑问道：“方兄似乎颇有感触，能否说与小弟听听。”

　　方云翔举杯一饮而尽，神情肃然指着楼下四处忙碌的人们道：“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祖祖辈辈依靠庐山或可保个衣食无忧，但我朝西北诸地地贫民穷，一逢天灾必然饥荒连年，荒民逃难千里无炊……你我现在在此大鱼大肉，又可曾想到，有人背井离乡举家乞讨一日辗转百余里仅为三餐裹腹……唉，尘世间究竟有无真正的公平可言？”

　　黄剑英有些勉强地饮尽杯中酒，不以为意地说道：“方兄言重了，世人一有命二有运，三六九等又岂能尽同，最不足取的便是好似下边那些一世庸庸碌碌的俗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以至于错过自己的天命岁月，所以不论日后处境再如何变化，也怨不得其它，这是属于每个人的选择。”

　　“黄兄此言固然有理，”方云翔略做停顿拿过壶为黄剑英杯中斟满酒，然后又斟满自己的酒杯，说道，“安居乐业原本是民心所向，但是即便如这些三餐有继便甘心安于现状的人也要忍受诸如贪官恶绅地痞田霸的欺压盘剥才能求得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一隅偏安，恰如江湖，正邪不两立无风不起浪，总有人处心积虑企图打破这种平衡，挑动各门各派之间的是非，妄想从中谋利……”

　　“哦？”黄剑英似乎不胜酒力般脸颊绯红，问道，“方兄对魔教有何看法？”

　　“魔教？自百余年前创教时始，其武学渊源行事手段等等都一直与武林正道格格不入，甚至江湖有记载的几次正邪对决，多少都与魔教有些干系，”方云翔自顾又饮尽一杯，说道，“虽然传闻魔教现任教主黄仲昆约法三章禁止教众踏足中原徒生事端，但个中隐情又岂是你我所能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