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剑意  第五章

　　肆意妄为的风在原野中飞掠驰骋，却始终绕不过那两人屹然傲立的挺拔身形，或许它也能感觉到存在于两人之间那二股强劲凛冽有若实质的无形剑气是如何夺天之造化臻地之玄妙，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方云翔缓缓拔剑，双足并立举剑指天，左手的天雷诀朝地，双眼中闪现的锐利精芒默默守护着凝聚天地人三者合一之势的剑之极点。

　　剑，三尺宽刃龙柄朱锋，仿似烈血铸就一般流溢出赤澄异彩静立当空。

　　徐天麟左手持剑斜指向地，右手负于身后随意而立，双目微闭凝神倾听着自身的气息交替、原野的狂风肆虐、甚至天地间新旧更替的互换循环……

　　剑，其薄若纸的青湛锋刃寒气逼人，偏却柔弱似水般竟随风飘忽波荡不已。

　　随着毅然踏前的步距，方云翔高举的龙磐赤火剑呼啸吞风劈空激起一道翻腾起伏的血影剑气，杀气漫天直袭徐天麟而去。

　　刃锋虽未至，扑面卷来的强悍浑厚的先天气劲却已逼得徐天麟避无可避，立时脚下步蕴玄机移形换式，接连二三个看似零乱不堪的碎步挪移竟在如斯强劲的杀机中前行三尺之距，掌中剑通体泛起青芒瞬时由柔弱似水化作坚挺笔直，后发先至地上撩卷击方云翔一剑直劈顿在空处的赤火剑身。

　　方云翔心中大讶，对手避开己方的剑劲奔袭，不退反进的攻击对象竟仅是自己掌中的赤火剑锋，由此可见，对方显然已经看穿己身方才以『天穹剑势』起式的周身气息破绽所在……

　　思忖讶异非常的方云翔眼见徐天麟锋刃撩至，仍不慌不忙地疾手回剑收式，旋即复又奇快无比地由右上至左下斜划出一道半月的弧度，不待徐天麟剑式用空已幻化出重重剑影挟雄鹰缚兔之势重斩而下。

　　“叮…”两剑甫接，一击脆响。

　　徐天麟清逸俊朗的面上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玄功全力施为下的掌中剑忽然宛若水纹涟漪状轻力抖震数次，体内循环不息的『斗转星移』阴极真气先行将剑身导入的先天气劲隔离开来，后继的阳极气劲又潮浪般推卷送出，借剑身的振荡一波一波横撞向方云翔的赤火剑，

　　而此刻持剑紧贴对手剑刃企图趁势以至阳至刚的先天气劲施以绞击技的方云翔顿时感到周身先天气劲所凝的赤火剑身竟如遭雷霆般巨力重创一般差些震离虎口跌落当地，好在平素功底精纯的他反应敏捷立时撤剑而回自成守势，惊疑未定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手。

　　徐天麟岂会坐失良机，若虚若实的青漪锋守中用中，破空的剑影汇成一道极为朴实无华的中路直刺剑式，凝劲成线的玄门气劲直逼处于守势的方云翔。

　　方云翔深呼出一口气，心神凝集归一，屏弃对手玄门气劲全力施为压迫周身气场所产生的幻象，左足轻点，一动未动的身形顿时腾空后掠一尺，两股气劲隔空相峙，徐天麟的青漪剑依然如影随形地直刺而至。

　　身形飘空的方云翔在气机交感的瞬时间灵思恍悟，通体红芒毕现的赤火剑再一次自上而下挟雷霆一击之势呈弧形劈空斩落，“叮……”两剑互击，异响亢长，却原来赤火剑竟分毫无误地劈中刺击而至的青漪三尺锋刃的极点剑尖之上。

　　由方寸之地的剑尖处源源不断如潮浪般涌来的雄浑先天气劲着实令徐天麟『斗转星移』的玄门真劲无从循环借力，无奈之下唯有收剑后挪，脚下蕴合易理数术的灵幻步法将浸体的气劲从容撤去。

　　两人相峙对视一笑，各自收剑而立。

　　“英雄出少年，方兄弟的『先天真气』与『灵矶散剑』确已得到令师真传，唯一欠缺的只是临场对敌的经验火候，假以时日必然会凌驾我等之上，跃居武林一品高手之列！”

　　徐天麟注视眼前这位少年得意的年轻人不由感慨良多，忆起自己少时求剑的辛苦，早已恬淡从容的心也难免有些憋闷，但又不得不更加敬佩那位自己平生最为敬重的谢老前辈，因为刚才方云翔那一剑令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在攻出第十剑时被谢老前辈一指先天气弹中剑尖以致求师未成的往事。

　　“徐庄主『斗转星移』的玄门大法早已臻至炉火纯青的境地，若是继续缠斗下去，小弟非败不可……家师曾说过，十年前本欲收你为徒，但从庄主的剑法中看出『斗转星移』内息大法与本门『先天真气』河车运转的法门大相径庭，又不忍见你苦修二十年的努力付之流水，所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云翔仔细思量揣摩着方才的剑斗，无比心悦诚服地看着面前连剑绝天下的师父都时常惋惜未能收为弟子——如今仅凭一己之力便开拓一方基业名动四方的徐天麟，继续说道，

　　“家师说，殊途同归！哪怕武道的技法如何千变万化，最终所求的结果却是一致的，能否修达天人合一之境，完全视乎各人的先天资质与后天努力是否运用得恰到好处罢了。”

　　“原来如此……”

　　徐天麟喃喃自语恍然醒悟，顿时萦绕心头十多年来的心结尽数解开，才晓得当年谢老前辈的一番良苦用心，也明白为何如此禁宫大案却遣初涉江湖的方云翔前来查验取证，而且这一席话定然亦是为教化自己而说，不由为自己方才某些私心的怨闷而感到惭愧不已，转念心中主意已定，展颜一笑道，“方才一战似乎过于迁就点到即止了，太不痛快，不如你我再战个三百回合，如何？”

　　方云翔闻言大喜，他初出茅庐涉足江湖本是为了增加阅历磨砺身手，更难得碰到如此高手肯以切磋的方式印证自身的武学，当下豪气干云地擎剑在手，飒然一笑道：“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徐天麟收敛心神气运劲生，掌中柔软盈然的青漪锋迎风展开笔直坚挺地遥指方云翔，玄门真劲蓄势而发，意味深长道：“小心了！”

　　“来吧！”方云翔掌中三尺赤火剑横于胸前，溶天时地利为己用的『人和剑势』应声而起，雄浑浩然的先天真气遍布周身，飘扬的衣襟傲然逆风而动，说不出的丰神俊逸英姿勃发。

　　…………

　　风，骤然止了。

　　原野，再一次注定无法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