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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死亡约会· 性感睡衣免费领取。活动到10月31号为止,注意:同一地址 只可申领1次。· 新版免费发 手机短信 的软件已经发布,欢迎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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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几里时,有人来电话了。他放慢速度,但没有停下来,独手握把,一边接听。但来的人却是不怀好意的。他听见里面说:“刘老板,兄弟缺一笔开支,想借一点。”他略有些沉重起来。他停下车,四周望望。没有可疑者。前天黄昏,这个人,当然也许不是同一个人,但很可能是同一伙的,来过电话,也提出类似的要求。他没有报案,也不予理会。他办有一家并不很大的工厂,下面工人在五十上下,大多数是外地人。外地人相对工资要低许多,而且容易对付,如果发生什么。他的年收入在村里是遥遥居前的。别人眼红,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的舅子,也就是妻子的兄弟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他下面又有一些兄弟,能替他对付无理者,他怕什么呢?而且当时那家伙没有说出什么威胁的话。 现在,他重重说:“你小心一点,再来骚扰,我饶不了你。”对方似乎不怕,说:“不过几万块,对你而言九牛一毛,你大把大把化在那些吃喝官身上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平安无事?你如果不想添麻烦,最好答应我。”对方的声音表明年纪在三十上下的。也许经过处理了。刘老板心里闪过许多可能的对象,但无法断定什么。最后,他心说,给他一点小钱,引出来,让别人再不敢老虎头上拍苍蝇。他就说:“三千块,不要算了。”对方虽然很是不满足,但也没有再讲什么,约定了放钱地点,他心说,看你逃得了逃不了? 当他进了隧洞时,又遭到一伙不明身份者的攻击。因为黄昏,里面更加昏暗,而几盏壁灯坏了,管理方还没有换上新的。当时隧洞里较冷清,前几天下了雨,地面较滑,他不敢开得太快。几个人戴着旧斗笠,好像外地人拾荒者,又像本地农民什么的,手里都拿着那种粗大的钢管,急速向他跑来,劈头就打。他事后想,也许这伙人早就得知他今晚入城了,而刚才又在洞口外窥伺。不然,这隧洞不用一分钟就过去了,他们断没有这样顺利。打下第一记时,他还拉大油门,往前冲,如果撞死他们,更好,自己最多不过出一点丧葬费。但事不如料。后边一人狠狠在他后背击了一下,他顿时握不住车把,车向前冲时,有人把他拉下来,于是车只顾往洞壁撞,他倒在地上了,一时挨了十几下,这时,一辆本地短途客车经过,那些人才作罢,逃了出去,消失在洞外的荒野山林。 他爬起来,头破血流。但所幸没有重伤,手脚也没有断。车子也没有报废,还能骑。酒楼必须要去,可他现在真的不想去。现在只想抓住这伙人,好好报复他们。他平生得罪的人可能较多,一时之间,他哪里猜测得出是谁?他向城里的公安局报了案。后来想想,可能是被自己辞退的外地人阿兴。阿兴是四川乡下来的,一次弄坏了厂里的东西,他就让阿兴滚蛋了。当然,几个月做下来的工资一分也没有给。阿兴可能最恨自己。如果真是你,我可对你不住。另一个可能的人就是本村刘福的儿子阿生,他曾被刘老板的手下人打了一顿。 他到了那酒楼时,请的客人已经有一半到了。他连声说着抱歉的话。那技术质量监督局的副局长见面便取笑他,说他的脸是被妻子昨夜抓伤的。听了真相,他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说:“老刘,要不是我借了你的本田轿车,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下个星期一定还给你。三天后,我还要到市里去开会。过了这个关,也没有什么大用了。”刘老板心里说,还要一个星期,但嘴上却说:“没有关系的。马局长要用,随便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反正我现在又没有什么急用。”当客人来齐时,他们大吃大喝起来,说些彼此感兴趣的话。刘老板可以乘机得到许多官场上的信息,业务上什么相关的也全部会知道。他们用的酒当然没有人头马之类极品,是正宗五粮液。菜肴中,鳖和鳗鱼现在早是次档货了,正宗野生青蟹,以及野生大黄鱼,六百块钱一斤的,而酒楼自然价格更高,一盘就要一千多。每个人喝得面红耳赤,不敢公然玩小姐,各自回去了。刘老板急着回家,也出来。 有一名女子一直在暗中注意他们。现在,走近他,脸上全是笑容。这女子衣装时尚而又端庄,身材也极好,当然,最动人的是她的面容。刘老板记起好像见过几次了,便轻轻向她一笑,这女子说:“刘老板,脸怎么了?是不是正在演什么节目?”语气很是柔和,有一种吸引力。在这种吸引力里,让人无法移步。刘老板心说,不像坐台的,也许是刚入行的人。但气质高贵,也许曾是什么高材生,曾做过什么高尚之梦的。刘老板站在酒楼的门外台阶上,说:“今晚喝得太多了,不然,真想请你去喝一顿。”那女子莞尔一笑,说:“喝茶就可以嘛。茶可以解酒,免得回家又被那个人抓破脸,以为你在城里鬼混。” 刘老板觉得同这人在一起心里会畅快,也许所有迷上情人的,第一步都是从这种感觉来的。憎恨的感觉可以导致最亲的人成为死敌,而喜欢的情感可以使仇家成为朋友,当然,异性仇家就会成为情人了。这种事影视中最惯常表现了。现在他们没有私仇,那么,发展下去还有什么难处?刘老板便同那后来知道叫阿秀的女子去一家最近的茶楼。阿秀喜欢吃什么,他就点什么。阿秀同他说许多闲话。刘老板本只有小学的文化,对许多事连一知半解也没有,现在听阿秀说来,内心不但更加喜欢,而且增加了一种崇拜。果然是高材生,刘老板想,他便把手机号留给她,让她随时联系。现在,他要给那两个老虎头上拍蚊子的家伙一点厉害看看。阿秀却抢着付款了。刘老板有些不快活,怕阿秀看不起自己。或许这次愉快的幽会只能永远存在记忆里了。阿秀像知道他的心事一样,笑着说:“刘大哥,我不想第一次就吃人家便宜呀。难道我请客就不行吗?谁规定必须男士出钱呢?”刘老板无话,阿秀再说:“以为我不过心里烦躁,出来随便找个人聊聊?不是的。我会跟你联系的。如果你有空,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再来这里喝茶。”“好。”刘老板真有一种恋爱的感觉。也许阿秀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不会再去找别的什么女人了的。一定不会。他心里暗暗说。 他在半路上接到下面阿明打来的电话,称工厂今晚遇贼了,那个贼就是这些天一直在我们工厂周围出现的外地人。现在还在追,可能抓得住。那贼偷去的东西倒不值钱,不过是一些没有打包的产品而已。刘老板加大油门火急地赶回去。也许这个人才是阿兴找来报复自己的。而只偷了一点不值钱的,是因为发现得早,不然,谁能担保那些重要的东西不会被盗? 他的工厂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当时乱哄哄的。刘老板以为抓到贼了,很是舒畅。他停下车时,那些工人和下面亲信等人都围过来报告情况。几个年轻人拿着一件西服,称刚才从贼身上扒下来的,但是贼学过武术,力气较大,跑得又快,让他逃了。派出所的小舅子也带人来了,听说总共损失不足二百块,而且在路上几乎全捡回来了,也就没有再追。但刘老板却不肯罢休,到房内时,说:“难道不能称损失达一万吗?就这样放过他?岂有此理。” 小舅子郭所长没有从西服内发现任何证件等物,他劝道:“算了,算了。很麻烦的。何必多一事?”郭所长自然明白,这个姐夫平时待自己极好,当然也带着某种得利的意思,几乎每次请客都少不了自己,逢年过节的,还有许多礼物送过来,如果现在提出这要求,自己不答应,必然会不高兴,但是这种事不但违犯了纪律,而且可说触犯了法律,搞不好,贼没有抓住,自己的前途全赔进去了。那么,被清退开除公职将是最轻的处罚,坐上几年牢也是难说的。刘老板却坚持自己的观点。郭所长说:“那么,先不做笔录,如果能抓住人,再说,好吧?最要紧的还是查在隧洞里殴打你的凶手,还有那个敲诈钱财的人。多一个仇人没有好处的。今晚我们放过他,他自然不会再来报复。是不是?他泄恨的心理平息,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逼急了,你知道,现在一些外地人杀害老板并不少见了。”刘老板才算不再多语。 于是,他们在一起商量对付那个敲诈犯的事。刘老板的妻子,一个四十岁上下年纪的女人心里怀着不安。刘老板从前没有办厂时,同妻子一起卖过豆腐,是在外地摆个摊的。他的妻子诚实守信,因而使他们积累了原始资本,后来,听朋友说,摩托车零部件加工可以赚钱,便办了这个厂。这几年,妻子却一直不安,使刘老板觉得妻子讨厌,因为妻子私下总是说,万一被查住,我们就会破家荡产的,先前一切的辛苦就全白费了。还不如赚别的钱,来得安稳。刘老板开始还会劝几句,摆出许多理由来,后来干脆不理她了,一听她说什么便心烦,或者离开,或者高声说:“行了,行了。这些事我自己不知道?”四十岁的女人,开始了生命的衰退期,而且只会一年比一年严重。加上说话合不来,刘老板对妻子的所有感情几乎都消失了。有的只是义务。现在,他妻子又说:“阿竹,既然那帮人肯定同那个四川人有关,我们何必再设计捉他?给他三千块就是了。反正欠他的工资也有四千多块。”刘老板名叫刘竹,他说:“你走开,走开。我们的事不用你来插嘴。去冲些绿茶来给我喝。”妻子阴着脸走开了。 他们终于把事情确定下来。约定的时间就在明天傍晚。届时,郭所长同几名警员将化妆了,在周围出现。而包内将放入卫生纸。只要那个家伙来取,就可以把他拿住。那时,刘竹又去县城里,同阿秀约会了。 阿秀穿着比昨夜更出色。但依然保持那种端庄。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你可能会产生真正的爱情,而不像对坐台的或妓女,一切都不过是肉体的欲望而已。刘竹从来没有对那些女人产生那种情感。不但从来没有,还要担心妻子及亲友会知道,不但如此,还要担心身体会传染疾病。阿秀又说了许多让他开心和崇拜的话后,再望着他,让他有些难以抑制。阿秀说:“你办了什么厂呢?大哥。”“摩托车配件。”“噢,那方面我一点也不懂。听说,第一辆摩托车好像是日本人发明的。”“是吗?我不清楚。”“这种厂现在假冒的很多。像你们小厂,要生产自己的品牌,恐怕真的不容易。”“我同那些大厂联营的。他们有业务交给我们做,他们也赚取一些中介费。我厂里生产的全是正宗货。” 阿秀喝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说:“大哥在我面前还装腔作势,好像真是大有前途的老板。大哥,这样交朋友可不好哟。”刘竹一笑。心说,她是知道了明知故问来套取我什么呢,还是随便谈谈?听说,那两家正宗大厂的打假办人员几天前就来本城了,同技术质量监督局联系过,请求局里派人查我的厂子。被马副局长设法回绝了。也许阿秀是一个阴谋。这样想时,内心生出一股股的痛苦。因为这就意味着,他的梦,美好的梦已经做醒了。现在,阿秀怕真的是我的仇家了。难道仇家真会成为恋人?那只不过是编造小说或影视剧的人的一种鬼话而已,实际上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事。西施同吴王夫差是仇家,成了恋人,不错,但成了以后,仍旧是阴谋,吴王死在越王勾践的手中了。只因为西施。妲己与纣王是仇家,也成了恋人,但最后,纣王因反兵的攻击而死。也许离开阿秀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我岂会这么傻吗?还是现在放弃,少一些痛苦,就像做了一个美梦,醒来带着泪水。但他又想,或许不是。再试试,如果阿秀提出去我厂里参观,或者再千方百计提有关假冒的事,就可以断定,不然,就不是了。于是,他说:“阿秀,听说后天什么明星来本城开演唱会,你喜欢不喜欢看?不然,我现在就预定门票,迟了连最差的位置也得不到了。”阿秀说:“不喜欢。就喜欢同你谈谈。以及平时看一些小说。偶尔也上网玩玩。”于是,阿秀又说起许多让他开心的话。再也不提他厂里的什么事。 那时,郭所长打来电话,称那个家伙一直没有出现。让他早点回去,再商量一下。他又和阿秀约会。也许阿秀根本不是有所企图的人。很多人明知一件事无益,但还是去做,比如吸烟,吸毒,嫖娼,赌博等等。因为人总不免被什么缠住而难以摆脱。理智虽然并不丧失,但感情的力量更强。爱酒的人会说,再喝一口,即便肝硬化很快就死,也是值得的。当然,更多的人并不是不想摆脱,而是难以摆脱。作恶总是有一种力量在内心控制人的。这是一般人的悲哀。 刘竹出来,又接到一个电话,这电话让他有些不安了。因为说话的人是那个他要设计捉住的家伙。那家伙说:“刘老板,你竟敢耍我?为什么用卫生纸当钞票?还让警察一刻不离地扮成老农盯梢?告诉你,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明天下午三点以前,速把一万块现金放在老地方,如果再出现不该出现的人,你小心好了。”刘老板心说,这个混蛋是如何知道包内装的不是钱?包并没有被拿去呀。而且,他根本没有出现。难道是派出所的什么人泄露了出去?还是身边有内奸?他便说:“如果你亲自来我家,我会给你五千块,从此不许再纠缠。”对方说:“想空手套白狼?我还未蠢到这种地步。”“那么依旧三千块,不再让警方出面了。多一分也休想。”刘竹立时挂断电话。 他回到工厂时,一直在寻思可能的泄密者。一名职员凑上前来说:“老板,阿昌这人好像不正常。你可要注意一点。”“阿昌?他有什么情况?”刘竹问。阿昌是本村的青年,在他的厂里已经干了三年多了,一直没有任何不正常表现,他比较满意的。那名职工说:“具体什么我真不清楚,但觉得阿昌这两天好像心事重重,神色不对。而且,刚才夜班,他又没来。”关于包内放卫生纸之事,虽然事先阿昌等人不知道,但既然他就在眼皮底下,得到信息很容易了。刘竹没有细想,便让人找来阿昌。阿昌见到他时,果然神色不正常。刘竹心说,那敲诈的家伙的声音好像同阿昌相似,也许真的是他。哼哼,但他忽然软了下来。都是本村人,让他一个没有结婚的人去坐牢终是于心不忍,对外地人可是不同的。如果阿昌因此坐两年三年,娶不到老婆,出来后就会找我拼命的。刘竹问:“阿昌,刚才你去作什么了?”阿昌支支吾吾,说去了朋友家。“什么朋友?阿昌,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我从来对你不薄呀。恨我给你的工资只比外地人多一点,我以后会提加的。你竟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刘竹充满怒气,取出身上带着的几千块,扔开阿昌,便说:“明天不要再来了。”阿昌吓得脸色大变,说:“老板,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呀。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快拿着这些钱出去吧。居然是这种人。”阿昌还迟疑许久,不敢动。刘竹说:“还嫌少?出去敢向人乱说什么,休怪我心狠。”又取出一点钱扔在桌上。然后到别处去了。阿昌好像怀着极大的冤枉离开了,心情很抑郁。 刘老板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像阿昌这种人,家境不是很好,又想弄来一个漂亮的老婆,自然会极力去巴结一些女孩子,化钱自然会更厉害,手头紧,没有门路去想,又嫌工资少,就生出这种恶计,但是当面永远不敢说什么的。现在好了,量他没有胆量再做什么。第二天中午,刘竹刚吃了饭,见下面比较亲信的人阿明过来了,阿明居然替阿昌当说客,说:“刘哥,阿昌真的没有做什么呀。让他回厂里做吧。不然,一时,你让他去哪里?那件事是他们……”阿明还要说下去,刘老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阿明,事情已经过去了。来,喝两杯。这种家伙你不要再提了。我会愁产品卖不出去,还愁没有工人?”阿明还要多言,但是刘老板再也不想听了。你找不到事是罪有应得。别人听说你会做这种事,怕真的不敢用你了,即便付最低的工资。不要怨我。阿明只是焦急。下午,那个敲诈的家伙又来电话了。让刘老板心里充满仇恨。阿明说的,也许真不是阿昌,但却是他的同伙。他没有参与,也知道内情,还通风报信。哼,这下子你阿昌往哪里逃? 那个敲诈的家伙说:“刘老板,钱呢?不要逼我出手。”“见你的鬼。再敢来骚扰,我不会客气的。”刘老板立时挂断电话。阿昌,好呀,你居然真的做出这种事。现在,只要抓住阿昌,就可以知道那个敲诈者是谁了。刘老板带了几名年轻力壮的匆匆去阿昌家里找人。没有带阿明。刘老板衣服内还暗藏了一把短刀。自己可能没有阿昌力气大。一定要防备着点。但是阿昌没有在家。他父母都称不知道去向。你们自然会说不知道的。刘竹出来时,立即同郭所长联系,让他抓人。吃过晚饭,还没有消息,刘竹又去城里了。阿秀是他的梦。 阿秀这一次又依约而来。还是坐在那个茶馆里。好像不同的是,阿秀的提包换了。原来的只拿在手里,放着手机和一点钱的,现在变作挎包了。当然大许多,里面装着什么当然无法知道。刘竹没有注意这些。阿秀还同前一次一样爱笑,爱说话。后来,便问到他的一些朋友。后来,又问到他同县政府的一些官员关系的事。阿秀说:“你一定常常给他们好处了。是不是?票子是少不了的。”刘竹一笑,这些话当然没有什么,只要不探我工厂假冒的底,就行了。那日,茶馆生意好一些。阿秀又提出同刘竹去酒吧雅座。茶到酒,表明一种关系的提升,酒吧更合适我,更可以表达某种言语以外的东西。 美人,烈酒,微笑,刘竹很快醉了。他喜欢醉。醉了,可以说出刚才有所顾虑的话。醉了说,更加合适。他说:“阿秀,我爱你。阿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阿秀只是笑,说:“大哥,你醉了,醉得很厉害。你在世上,也许并没有弄清楚许多事。你活在世上,像一个醉人。”刘竹说:“阿秀,你要陪我。要陪我。”阿秀说:“胡说什么呀?来,我扶你去开个客房。呆会我就要走了。”刘竹热血喷涌。他装腔作势,像醉得很厉害一样,依着香气满溢的娇艳女子,进了一家宾馆的房间。他想搂住阿秀,但阿秀推开他的手,说:“不要乱动。听话,我去冲热茶来给你解酒。”他浑身滑过一种激悦。阿秀端来茶,坐在离他一人位置的沙发上,说:“听我的话,以后不要同政府那些贪官交往了。他们只认得钱。”刘竹说:“不如此,一来打假,我就全完了。没有事的,化不了多少钱。像技术质量监督局的老马,总共也没有给他十万块。只要保住我的工厂平平安安,这些值得。他们给你免一些税,少摊派一些费用,也差不多了。”阿秀把杯递到他面前,挎包依旧带在身上,还往内弄了什么,像取什么东西,但没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这些,刘竹都没有注意。阿秀说:“我一年才挣多少?一万多点。你给他十万块,还说小意思。”刘竹说:“这次几千,那次几千,还有送个戒指了,送台家庭影院了。你说,算什么呢?不是一次性的。阿秀,我都忘了,你想什么礼物,我们明天去商城挑你最喜欢的戒指,好不好?宝石的。十万八万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喜欢。”阿秀笑着,说:“同别的女人也这样说过,对不对?我才不要。我又不想你的什么东西。听我的话,算我们相识的好处,不要再走这条路了。现在,工厂随便你办,生意随便你做,非要假冒人家,良心安不安?不要再这样了。”刘竹说:“好,你帮着我,我就改行。不然,不假冒,真的没有市场。那些买我产品的商人也去装配假冒的摩托车,他们可是成品,是整车。他们也要我打上名牌的标识。只要价值低。不然,他们赚什么?”“我不相信没有办法。你难道就比不上人家?” 刘竹说:“我真的没有这个能耐。如果我创了名牌,假设一下,知名度很高了,还不是有许多假冒的不法商人来缠住你?你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世界,地方政府对这种事开只眼闭只眼,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刘竹望着阿秀,热血上涌,便要搂她,阿秀起身拦住,说:“一身酒气,讨厌死了。快去洗个澡吧。”阿秀的臂力好像也较大。刘竹就进卫生房了。当他出来时,满以为阿秀会在今晚成为他的人。但是,阿秀的影子也没有了。他正在恼怒间,阿秀挂来电话了,说:“快点回家吧。你夫人一定在想你了。”后面带着一阵笑。使他无法恨也无法割舍。真是迷一样的人。难道只想同我作个话友?我会得到你的。一定会的。 这时,家里来电话,催他快回去。称在上高中的女儿今晚还没有回来。不知出了事没有。他的妻遇见这种事,语气就充满了不安,或者说悲伤了。好像女儿真出了事一样。他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女儿小倩。已经十七岁了。身材发育得都不错,相貌也上等,他最爱的便是女儿了。因为学校并不很远,所以一直没有住在校里。学校的伙食也不是娇贵的女儿所能承受的。现在是十点一刻,而平常九点多一点就回来了。刘竹到家时,家里在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无论同学处还是老师处,以及亲戚家,但结果都是相同的,没有。而学校称今晚小倩是在晚自习的,有一位同学反映,好像将近下课时,有人来找她,结果她就去了。找的是什么人?是外面一个青年叫传达室老头来找的。老头又托一位老师把小倩叫出去。刘家得知这个消息,内心充满了担忧。连刘竹也不例外。非常明显,那个青年如果不是阿昌,也是他的同伙了。只有他们才会知道小倩在哪个班,叫什么名字。那时已是子夜,郭所长自然也不能睡了,派人去阿昌的几个朋友家找。结果找到了。把阿昌和朋友都押到派出所,连夜审讯。实际上当时已是凌晨了。 阿昌一直不说,问得急了,才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事。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呀。”派出所的人自然会给他一顿拳脚。只要不打死,或重伤,他们一般没有顾虑的。阿昌那个朋友说:“刘竹的女儿失踪我们真的不知情。但是,我们稍微知道在隧洞里袭击刘竹的是什么人。”“快说!”郭所长说。瞪着大眼。笔录员作好准备。那人说:“这班人是阿生朋友。扮作农民的样子。阿生的父亲刘福与刘竹有点私怨,好像是为刘竹的工厂占了他家的田,对村里解决了的补偿不满意,所以怀恨在心。阿生曾私下向工商局和质监局举报刘竹生产假冒摩托车配件的事,一直没有结果。而刘竹却得到这个消息,打了阿生一顿。阿生同几名要好的朋友商量报复。所以那天注意到刘竹独自骑摩托车上城,便在隧洞里设伏了。”“属实吗?”郭所长大声问。“绝对属实。只要把阿生叫来问问就清楚了。”这位朋友说。郭所长说:“那刘昌为什么敲诈?难道没有做过?”刘昌就是阿昌。那朋友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所以阿昌请阿明向刘竹说明,但刘竹却不听。因为阿昌同阿生也是朋友。阿生没有提报复刘竹一事,只随便问阿昌,刘竹这些天可能上城吗?独自骑摩托车的。所以,阿昌就告诉他了。为这件事,阿昌很不安。但他根本没有参与其中。”郭所长再问阿昌,所说与朋友完全吻合。郭所长心说,通风报信也明明是合伙人,虽然罪责轻些。便做出拘留的决定,但那朋友自然放了。 朋友要把阿昌保出去,郭所长不同意。他同刘竹联系了以后,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三天就算了。你看呢?”刘竹说:“肯定同敲诈犯是一伙的。你不能放他。如果放了,你就不把我当作自己姐夫。你再设法逼问逼问。”郭所长又去逼问阿昌,打得他满脸是血,还是无结果。郭所长不敢再打下去,只有先关回去。 天明时,刘家聚着很多人,四亲六眷闻讯的都来了。议论着如何。他们都等着绑匪的电话。但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只见小倩独自平平安安地回来。如果与正常时有什么不同,就是情绪很低落,脸色阴暗,像满肚子恼怒一样。她的秀发虽然乱了,但显然又梳理过,衣服也摆弄过。好像未睡足,带着倦容。母亲外婆等人立时抱住她痛哭,但她推开她们,说:“我没有事。给我一万块。”许多人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人私心在说,她一定不会再是处女了。十七岁的女孩子,正在成熟中开始最娇艳的生命,相貌又好,绑匪既然肯放过她,还会如何?你再拿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来?刘竹刚才担心女儿的性命,现在却依旧充满了恼怒,心说,该死的东西,我抓住你,不千刀万剐绝不会罢休的。他拉女儿上楼,但女儿甩开他的手,说:“快给我钱!”声音很高。 到了三楼的客厅。几位最亲的人都来了。把门关上。姨妈问:“小倩,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其实这话中真实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奸污你,但这种话如何能说出来?小倩不理,说:“快给我钱呀。”眼中已经带着泪水了。也许她想离开这里,发生这种意外的女孩子,内心都会极其痛苦。一个念头就是自杀,一个念头就是远离亲熟之人。到最陌生的地方,谁也不会知道的地方去。不然,要钱做什么?客厅的哭泣声便响作一片了。富足的人家最怕和最恨的就是恶棍。别人,你可以傲视他,或者,他会来拍你的马屁,但是这种人,充满了无休止的恶欲,你不答应他,不行。若答应,又没完没了。哭声传出很远时,也许是村中其他妒忌之人最开心的时刻。小倩并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让哭泣持续很久,开始说话时,又是刚才一句:“快给我一万块。”亲人都劝着,安慰着。这样的女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刘家断不会再放她出门半步。一出去,便会有什么不测。刘竹克制恨意,轻轻说:“钱拿去做什么?”小倩说:“你别管。有没有?不给我钱,我再也不会认你的。”居然说出这种话。但刘竹也忍住。女儿是自己现在情感最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女儿,内心还会有畅快吗?她把怒气转移到我身上就好,免得放在心里想不开。既然遭遇了不幸,无论遭遇什么,都要面对。不面对,又如何?毕竟人生是美好的。小倩说了好几遍,似乎意识到这样不行,才转换一种语气,说:“阿爸,求求你,快给我一万块钱吧。不然,他就死了。”“谁死了?谁?你同学?”大家都越来越糊涂了。 小倩说:“这些你别问了。也不要让舅舅来干涉。这件事现在已经过去了。我们之间达成了约定。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把钱给我,我送给他们,然后就回来。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后来家里人听出来了,原来她是说同那该死的绑匪达成了协议,真是好天真的女孩子,虽然已经十七岁了。绑匪是最穷凶极恶的人,你一个小女孩,他们会相信你?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阴谋或圈套。像外婆等长辈坚决不同意小倩去交钱,天下没有这样幼稚的受害人家属。受害人幼稚是很多的,不然,许多被人贩子骗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但刘竹却怀着一种诡诈或说智谋,同意把钱给女儿。女儿要独自去送,他居然也应允。妻子以为他不正常了。刘竹暗暗向她示意不要多说。小倩脸上又出现一种欣慰之色,也许她真的没有被那些最可咒的绑匪所污。母亲等人心想。 小倩骑着小型摩托车,把一万块现金放在挎包内,往村外去了。刘竹老早用手机联系了几位要好的朋友把一辆小倩从来没有见过的轿车开过来,也就是说,她永远不会料到这车子是她父亲的朋友所有的。刘竹和阿明等几人同朋友坐在车内,远远跟着小倩,而小倩却不曾发觉。小倩出了镇子,一直往城内去。到北门头,离市区还有一段路时,停了下来。刘竹等人的轿车也停了。几位朋友,也就是小倩不认识的人戴上墨镜,匆匆向她去。小倩把摩托车停在人行道上,在一处电话亭旁四处张望,又看了几次表,大概在估算时间,不久,便见对面一百五十米处,有一名戴着墨镜的大汉怀着不安急步向她走来。刘竹的心紧张起来。几名朋友离两个越来越近了。 那个大汉接近时,小跑到小倩面前,小倩把包拉开,取钱给他。那人好像说:“把包也给我吧。快点。”当他拿着包时,朋友相距只有三十米了。朋友都握着裤兜里的短刀,怕歹徒带着凶器。他们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无论哪方面都不能同年轻力壮的歹徒相比。而他们有妻有子的,谁也不想因而带点伤。那时,刘竹把轿车开过来了。那大汉发现,便飞奔着往偏僻路段逃去。他心里咒骂着小倩,他以为被她骗了。唉,一时心软,导致这种事发生。太轻信她了。 几位朋友立即追去,有人早就拨打了110报警,在刚才看到这名大汉出现时。而轿车飞速向对方去,车门也开着,阿明几人随时准备跳下来。这种镜头由高明的影视导演来表现,也许很精彩,但用语言来说,未免无趣,所以我们无需详细说追击的经过,无需说路人如何冷漠或热情,无需滑过一个个飞闪的树影,也无需出现轿车将要撞到别的车子,但终于还是避免了车祸的事。一句话,那名大汉被阿明这班人抓住了。正打了几拳,巡警也来了。把他押去,让阿明等人去公安局说明原因。小倩站在那里,泪水很快飘了出来,她想骂父亲,但是没有出口。但是她的心里是在骂了的。她心说,我居然失信于他们了。他们等着这钱来救命的。父亲真的太毒了。她想立时离开,又没有走,一时犹豫着。 而刘竹同朋友们已经在公安局里详细陈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一名警官同阿明出来找小倩,她是受害人,她的证据比较重要。可以了解更加真实的情况,使罪犯无可推诿。但是他们都料不到,小倩在公安局里却没有指称对方绑架,也不说他敲诈,而是说他叫自己去看一个人,现在,这些钱都是自己自愿给的。警官一直睁着大眼睛,不明白到底孰是孰非。郭所长等人也已经到那里了。同警官他们很熟,经常在一起吃喝,还一块玩过牌,钓过鱼,参加过篮球比赛。刘竹向郭所长说:“你同人家说吧。”郭所长向警官说:“我外甥女被吓昏了。未成年人,还是以我们掌握的事实作为证据吧。”于是,小倩的话一点也没有功效了。她在恼怒中被阿明等人强行拉入轿车内,带回了家。 那昨夜的事到底如何呢?我们不妨稍稍来看看。昨夜,那去学校找小倩的人正是今天被捕的大汉。当时,小倩完全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就同那人出去了。那人说跟她说几句话。但是出校门不过五十米,那人就与同伴把她的嘴巴捂住,塞入一辆农用四轮工具车的驾驶室里了。在里面的小倩一直被恐惧抓住,但一直没有发生最怕的事,也就是那两个家伙并没有动手动脚,小倩便问他们为什么绑架她。要知道,当时不但黑夜,而且在他们的车内,他们的手随便这么弄一下,谁也不会知道的。那大汉,就是今天这人开口就骂她父亲,称是恶鬼。后来,小倩渐渐克服了恐惧。小倩便好言同他们说,他们开始不许她多言,带到了一处破屋内,大概三十多里外的地方。那破屋在很偏僻的地方,黑夜里,她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两个家伙在同个房间里议论该如何得到钱。她便大叫起来。那个大汉把她的绑松了,说:“本来我们不会忍心做这种事的。现在阿兴患了重病,没有办法,快要死了。我们是本地人,见他可怜就帮他,你爸欠他工钱你知道吗?是永远也不会付的。我们只有采取这个办法了。”小倩便说:“我一定替你们把钱弄来,一万块,如何?我爸最疼我。一定会的。你们放了我吧。我可以发誓不会说出你们,也不会骗你们的。”说的意思一直都类似,也许是小倩的诚意打动了他们,也许是他们本无心伤害她。天下许多事,许多犯罪的事作恶的事都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发生的。当弱小者受到欺负时,既无法从正常途径得到公正,只有铤而走险了。一本《水浒传》就把这道理说得很明白了。现在这世界难道有绝对的公正吗?远远没有。小倩原谅了他们,他们开始当然不会相信,后来,就同小倩约定了交钱的方式。他们说,如果小倩骗他们,下次遇上,他们不会再放过她的。小倩觉得他们有水浒英雄的性格,便说了出来,当女孩子在没有恐惧时,会说出许多闲话。因为女性原来更爱说。那大汉哈哈一笑,说:“我们小老百姓,反正做事也不讲后果,也不守法律。看来,自古的小老百姓还是相同的。有一等人逆来顺受。有一种人却不择手段地反抗。唉,阿兴真的可怜。在我们县城打工,老乡一个也没有。却又生了这种病。我们是他租住的房东,你知道吗?你厂里有人认识我的。我没有钱,不然,也不会这样了。”事情就以这种皆大欢喜的方式了结,但是,现在,这大汉却关在看守所里了。很快他的同伙也被捕,那个阿兴因为患病,所以警方只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证实大汉的身份,没有为难。 小倩回家后,过了两天,虽然像往常一样去上学生活,但心里再也没有先前的快乐了。那时,刘竹已经把本村刘福的儿子阿生找到了,郭所长把他们统统关在拘留所里。刘竹开始像往时一样了。他又想去与阿秀约会,这时,接到马局长的电话,让他尽快去一下。原来他产品假冒的那两家大公司现在派出得力的人呆在市里了,市质监局明天晚上就要来突查。刘竹说:“这次来真的吗?”马局长说:“现在中央对这件事很重视。市里既然接到那几个公司的举报,而且他们还在省里联系了人,亲自挂电话给市里,要好好配合这两个公司,他们能如何?我们同市里又没有多少交情,是不是?谁叫你办事不小心,让人家知道了呢?刚才市里有人给我通气,叫我同你说一下,这些天先停业生产,一切假冒标识都清理掉。我们县要经济发展,你们这些工厂都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能有跨国的大公司大集团更好,容易吗?是不是?一个国家,特别是刚刚加入世贸的中国,当然最需要发展和扶持新兴的有前途的民族工业,不能让假冒把那些本来比不过外国公司的企业拖垮,你假冒的又是国内的,不是日本的。但对于我们县来说,你们同所有企业一样纳税,一样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创造了物质财富,我们岂会不加以保护?刚才遇见张县长,也叫我快通知你。”马局长说了一番狗屁道理,刘竹表示感谢便走。但马局长又叫住他,私下问:“我们之间的事,你有没有向什么人讲?”“没有呀。我会说出去吗?我有精神病不是?”但他内心却闪出阿秀来,自己真的向她说过呀,完了,完了。马局长一定得到什么风声,还以为我出卖他。我怎么会呢?我不过一时糊涂。又一想,阿秀不过是一个三陪小姐,又没有白纸黑字的,她即使存心记,也记不住。即使记得住,我也不会承认的。即使无法赖掉,警方或纪检部门又如何会知道有一个阿秀?又怎么晓得她已知内情?于是刘竹坦然了。马局长说:“有些人见我们关系亲密,就生出嫉妒,他们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就诬陷我,称我得了贿赂。你以后注意一点。如果家里有这一类笔记本,你马上去烧掉。”马局长说到这里,脸色阴沉,表情严肃。刘竹只是点头,便匆匆回家。 当夜,大约九点多时,市质监局的执法人员果然来了,还有同来的那两家公司的人。刘竹没有避开,听见他们进村,停在厂外面,就过去了。阿明等人也呆在他身边。执法大队的人叫他开厂门,其中有一个人令阿明吃惊不已,他见那个人像厂里的工人一样,很熟悉地往车间里走,便轻轻向刘竹说:“那夜来偷东西的就是这个家伙。就是只拿了他一件衣服,没有抓住的人。”刘竹心说,原来如此。哼,现在好了,看你们能得到什么。我不像所有小厂的老板逃跑,自乱阵脚。即便查到什么,你们也无可奈何。罚多罚少你们一点也管不着。执法大队查了一个小时,村里许多人出来看热闹。他们以为刘竹倒霉了,都私下说:“我们讲过,别看他先前如何富裕,县里关系如何,都没有用。你看,一次来查,就把他毁了。再罚几十万,他还不倾家荡产?” 但是执法大队什么也没有发现。大队的副队长私下受过马局长的小意思,现在理直气壮地说:“我说过我们市里不会包庇假冒不法商人的。你们总是不信,还使我们市的名誉受损,以为假冒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现在亲自查了,你们放心了吧?”那两家公司的人垂头丧气。但那名冒险偷过东西的人说:“陈队长,一定泄露了消息。你们市里我信得过,但那县城的执法机关真的包庇这厂。”陈队长说:“刘经理,如果你们反映的情况属实,这里的老板早就逃之夭夭了,是不是?我又不是初次出来查,这种人见得多了,像逃债的一样,你无论如何找不着。这些工人的工钱也一分要不回来。但现在刘厂长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你们还有什么说?”于是,执法大队的人同那两家公司的打假人员都走了。 过了几天,刘竹见没事了,又重新开工。那时,阿昌拘留期满,放回来了。而阿生等人也罚了款关了七日没事了。刘竹不再同意阿昌回来,虽然阿明几人说过几次。而那两个绑架犯已经正式逮捕了。刘竹想起阿秀来,这一段时间既没有见过她,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而阿秀并没有给他留下号码。刘竹想去那家茶馆重温旧梦,也许阿秀又会飘然而至,带着她迷人的笑容。但是阿秀没有来,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办案人员却来了。当时刘竹正要上城里去,检察院的车子威风凛凛地开进村来。一个人也不熟。如果是县检察院的,那就没事了。检察长同法院院长不知同他吃过多少次。现在市里的检察官说:“你是刘竹吧?请同我们到市检察院去一趟。”刘竹只觉头乱转着,心里什么主意也生不出来了。后来,在妻子的悲哀目光中坐上检察院的车后,到了镇上地段,他才想出一个事,心里暗骂着县检察院长,这个混蛋,竟然不通知我一声。不然,我也有个准备。 去当然不是为他造假的事,他猜测哪位要好的官员倒台了。原来是质监局的马局长。检察官叫他说出行贿的事,到了那里,他哪里还有一点胆量?只巴望快点平安出来。不要几句,他就什么都交待了。检察官一一核实了,才放走他。叫他不要外出。也许又有事来找他。他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内心懊恼之极,心说,回去必须暂时停业了,不然,真要完了。没有马局长的关照,其他人也没有用了。其他人只能帮其它事。比如财税局的,也只能帮他免一点税。而县长县委书记等人,关系并不是很好的。幸好,现在对行贿者还不大定罪。我又态度好。他出去,一时没有看见出租车,再往外走去。 这时,一辆检察院的吉普车开过来,到他身边不远时,车子忽然停住了。他立时避一边去,心脏狂跳不止。唉,刚才应该快点逃,往什么小巷去,免得检察院反悔,又来抓我。他又后悔没有在市里搞好关系。唉,自己一直想着在规模更大的时候,才来拍这里人的马屁,岂料,来不及了。而凭他这个小厂,要送遍县市两级相关官员礼物,近乎不可能。现在,单在春节,他就要化两万左右买年货。 检察院那车内探出一个脑袋,带着微笑,说:“刘老板,怎么在这里?来市里登记新企业吗?”声音熟悉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他一回头,看见了一张美丽的女人脸。原来是阿秀。阿秀穿着检察官的制服。噢,原来坏在这里。我的好色捉住我,也毁了马局长。唉。阿秀说:“你先去检察院传达室坐坐,我马上就出来。不要走呀。我还有话说。”车子开进了大院。我还不走?我丢人现眼?我还有脸在她面前出现?除非杀死她,或者被检察院的抓到她面前。刘竹大步向外面跑去,但一段路都没有出租车,经过的都载着客人了。原来这一带不准停车。他跳上一辆黄包车,说:“快走,到出租车停车场。” 但是阿秀骑着一辆摩托车追了出来,把黄包车拦住了。他还想逃。阿秀严肃地说:“刘竹,你站住!”车夫见是检察官,连钱也不要,立即逃走了。车夫怕惹麻烦。刘竹垂着头,他心说,我真想抓住她狠狠击几个巴掌,但是一看她的眼睛,他就没有一点力量了。所有凶恶都生不出来。阿秀把刘竹带到了办公室。冲了一杯茶,说:“当日叫你听我一句话,你不听。现在,不要多想了,先喝了这杯茶,再把所有接受过你好处的人交待一下。”刘竹平生最感紧张的也许就是现在了。还要让我把所有人都讲出来?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使我不单办不了厂,还无法再在本地呆下去。那些官员最后到底会有几人被查处呢?被查的,到底几人最后会失职坐牢呢?一般不过是警告什么的。这点刘竹非常清楚。他不说,只是垂着头,像所有罪犯一样。 阿秀说:“怕了?是不是?你就不怕法律?你以为行贿不是犯罪?同样的。快交待吧。听我的话,没有错的。”阿秀虽然再不会同在茶馆时那样说话,但也没有摆出审问犯人的脸色来。刘竹还是不发一词。也许他会想,我真是太倒霉了。天下假冒的这么多,行贿的数不胜数,偏偏我被查。妈的,现在,回村里也没有好日子了。带上钱到上海或广州去过算了,看看有什么小厂可以办。免得村里这些混蛋耻笑。阿秀把他的头一推,说:“你睡了?想让别人来问你?真是的。我一点不计较你从前的事,你竟这样对我。我还没有男朋友的,你知道吗?我这样作为什么?我还不是想把那些贪官都绳之以法吗?你现在竟不肯配合我。”阿秀竟掉泪了,背过脸去擦。也许我真犯了什么罪。最后,刘竹无法敌挡阿秀的攻击,把一切都坦白了。也许我真的完了。因为我贪婪美色。我…… 刘竹出检察院时,天色将近黄昏。里面的人都下班了。阿秀追出来,说:“我请你吃饭。不要不高兴。告诉你,这是我经办的第一起案子,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刘竹既不推辞也不答应。阿秀叫了一辆黄包车,带着刘竹到了一家快餐店去。她说:“先前的开支都是可以报销的。现在,可真是我的钱了。高档的宾馆请不起,不要见怪哟。” 也许她真的不会忘记我,我又岂能忘记她?刘竹到县城时,才知道完了。这是离开家后的第三天了。虽然市里离家并不是很远,没有二百里的路。但他回来,真恍若隔世。妻子挂来电话说:“打假办的刚才又来了,查到了那些假冒标识,把所有产品都运走了。同来的,依旧是那个作过贼的刘经理。”妻子轻声哭泣。妻子的哭泣含尽无奈。他心说,你这个混蛋,居然这么顽固,不把我的根拔掉,就誓不罢休。我不找到你,出这口恶气就不是刘竹。反正现在我一切都完了。他挂电话给阿明,但是阿明居然推脱有事。给别人也是如此。妈的。刚刚倒霉,你们就这样了。他又给郭所长挂去。他说:“老郭,快带上几个人过来,把那个贼拦住。我宁可被枪毙,也要干掉他。” 郭所长岂会答应?但假装同意,让他在北门头等。郭所长的车子来时,就把他接回家去了。郭所长心说,想让我们陪你去死?你从来不是凶恶的人,现在怎么越来越恶了?如果不是你非要关阿昌,他也不会挂电话通知那个刘经理了。乘你出去来查封厂子。现在,等着你的还有拘留或罚款,严重一点,或者是坐几年牢了。郭所长知道刘竹恨极生恶,不顾他在车内如何骂他,到了刘家。 那时,那个阿兴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而死在了医院里。两名绑架犯,听说可能将被判处八年的有期徒刑。而马局长也正式被逮捕。其他官员都被调查。而小倩对学习越来越没有兴趣,成绩一落千丈。原先,她是名列前茅的。而刘竹正在为逃跑还是留下来接受处罚犹豫难决。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黑暗。那时,阿秀又给他挂来电话,他一听,便关了机,还要听你说什么鬼话吗?一连几次都如此。最终,刘竹进了看守所。他闪过许多次自杀的念头。也许我们这种人最终的结局就是这样可怜。藤,并不是树,树可以作许多东西,是一种不可缺少的材料,但藤只能放在火里烧。现实的火烧死我的藤了。哼,哼,我并没有缠死什么大树,但我被他们砍下来了。嘿嘿。 有名狱警过来说:“刘竹,有人来见你。”“谁?”“是你家属。”他出来了。也许胆小的妻子是对的。现在望见她母女的泪容,可以支持我活下去。世界耻笑我,唾骂我,但是她们还需要我。罚得不剩一分,还可以去外地摆个小摊,重操旧业。 但刘竹见到的并不是妻女,而是阿秀。阿秀轻轻招呼说:“刘大哥。”他心一暖。现在,你还会怀疑她的真诚?她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我而已。我迁怒她作什么?恨她作什么?其实,这时候的他既最怕见熟人,又最想见故友。当一个人落在深渊中,而所有亲友又冷漠以对时,这个人不是立即发疯,便会走上另一种极端。他当时听见阿秀这样叫,真的很想哭。但他没有哭。而眼泪却稍稍溢出。坐下,他垂着头。现在,他觉得她是阳光,是真理,是圣洁的女神,自己不敢仰视,也不敢对视。但内心一直怀着幸福和不安,这不安就是怕阿秀立即会离开。 阿秀说:“也许要两年。出来以后,小妹帮着你策划,成立新公司,如何?那时,小倩也高中毕业了。你多了一个帮手。”我还有可能办厂吗?我有能力办合法的厂,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立足吗?我什么条件?什么基础?他没有回答。阿秀只是安慰我而已。她是一个善良的天使。阿秀说:“不相信自己吗?现在多少民营企业家原来大字识不了几个。可以去学习,去深造,现在这社会,只要你努力,付出了,断不会没有结果的。你不相信吗?你的路在你自己手中。由你一念决定。但作藤的现在虽然极多,最终没有好下场的。刘大哥,你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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