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巫婆与蛇童

　　父亲正在后面追赶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只有十四岁。儿子现在往前面飞跑着。整个街市都落在黑夜中，但是车来车往的灯光非常明亮，而且各种商店及广告牌都发出耀眼的光来。所以儿子虽然离父亲有一点距离，父亲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父亲高叫道：“小京，给我站住。现在马上站住，我不会打你，不然的话，你看着好了。”父亲已经把这句废话说了几十遍了，不知道为什么舌头还没有干燥。

　　话说得越多，越表明父亲的没有诚意，小京自然不会中计。因为他知道今天父亲断不会饶他了。他在网吧里一连打了十小时的游戏，当然还登陆过色情站点。钱不够，还欠着老板二十块。小京是他的常客。而父亲是最恨他偷偷上网吧的。听说刚刚有北京的什么网吧发生火灾，烧死了二三十人，现在整个中国都在查网吧。今日是星期五，刚刚放暑假了。小京为自己设想的假期生活中，上网玩游戏占了极大的比例。而父亲为他设定的却是去参加六个培训班。其中有：英语，作文，钢琴，绘画，武术，书法。关于这六方面的重要性，父亲甚至作过洋洋二十万字的钢笔记录。父亲与儿子的心永远是不会相同的。

　　父亲年轻时曾在学校长跑队里训练过二百多天，再下去的话，父亲就会超过儿子了。那么小京这一次就要倒霉了。因为母亲已经成了别人家的主妇，所以父亲独自管治他。父亲希望他出人头地。他希望自己也出人头地。但他一玩起游戏来，就忘乎所以了。也许父亲是对的。小京见父亲的脚离自己只有三十步之遥了，便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咒语。咒语说：“哈哈，我要绝对自由。快快，结束。”他念了一遍，但是没有用。父亲离他只有二十七步了。父亲的长臂像猿一样，伸过来。小京再来一遍，“哈哈……”但是还没有用。那东西绝对是假的。谁相信它谁就是傻瓜。父亲离他只有十五步了。小京觉得身体飘起来。父亲已经抓住他的汗衣了。哈哈。那东西真有效，如果你想试试，不妨跟着说几遍。父亲抓住他说：“你还逃？”他现在像一只风筝，线握在父亲手中。他想随世界的风儿往上去，但是父亲死死抓着他。他依旧没有自由。

　　他再来一次咒语，这一次效果很好了。也许那控制咒语的巫婆怕吃官司。如果承诺的与事实不合，小京难道不会去消费者协会投诉吗？你巫婆，我就怕你？真是可笑。除了怕身上没有钱，无法获得老板的准许，而不能坐在电脑前，他什么都不怕。他的汗衣破了。想握住他人生的父亲只能抓住他的外壳，这件衣服，而无法握定他的身体，心灵更不必说了。父亲算什么呢？除了供我生活学习的一切。他的心中，父亲就是一个有求必应的免费供应商。天下除了父亲，谁也不会再把免费的东西供给你，而且持续达十八年甚至一生。他飘上去，看见父亲没有一只蚂蚁大小了。然后，整座城市也只有积木大小了。他感到呼吸困难，便叫道：“巫婆，再不把我送到自由的地方，我就去告你。”哈哈，巫婆笑起来。

　　他一看，自己已经到了什么房中。这房间比自己家中的客厅大几倍，有六十平米光景。一位老太婆坐在房中那张红红的床上，盘着腿，闭着眼。老太婆腰间缠着一条大蟒蛇，还在吐着信子。发出一股恶臭味。整个房间透着一股令人憎恶的气味。巫婆说：“小子，你想什么方面的自由？”“什么方面？所有方面。想如何就如何。”小京不假思索地说。他不怕老太婆和蛇。你敢伤害我，我就去报案。巫婆难道就不服法律管？巫婆说：“不行。只能有一个方面的。任意选择一个。”小京说：“那只有游戏了。”巫婆说：“不再更改了吗？如果想改，随时念新的咒语就是了。就是把刚才念过的倒过来。”“也就是说退出这个程序？”“爷斯，交费吧。”巫婆的蛇就过来了。

　　“自由还要交钱？”“天下什么不交钱？人家为了自由还赔上自己的性命呢。交点费也过分？”但小京没有钱。小京说：“别的方式行不行？”巫婆说：“那，我们签订合同。你替我做一个星期的蛇。先去玩吧。”小京觉得巫婆的条件就像一些色情网站。他们先把一些色情图片给你看，然后要你交多少费，留下信箱地址，再可以进去得想要的东西，否则，什么也没有。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是你心里充满了懊恼。但小京现在只想游戏，就答应了。

　　于是，巫婆把他送到了一个可以不交钱而玩遍天下所有最新版本游戏的地方。因为费用同巫婆算。第一到第五个小时，小京感到很快乐，但第六个小时，他就感到肚子有些不高兴了。可是那里没有吃的东西。有玩的自由，就没有吃的自由。有摆脱父亲把握的自由，就没有向父亲索取正常需要的自由。一切都是要付出什么的。你去何处寻找绝对的自由呢？皇帝想任意而行，结果就被百姓杀掉了。自由有了，但是保障自己生命的自由丧失了。人在世上必须受某种约束。而越年少的人，越不喜欢约束。越任性惯了的人越无法忍受约束。但你只要还活在世上，你必须要这样。这和人必须要死一样，是绝对无法推翻的事实。

　　小京想回家去，但是没有道路可以走了。而那个有游戏的地方，只有游戏，别的什么也没有。小京于是再呆了一阵。但越来越想离开了。而离开，就是回巫婆的房间。回巫婆处，就是变成她的蛇，替她服务。这件事真的好可怕。虽然小京有时候讨厌自己是人，而想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但现在想到自己将是一条没有自由的蛇，就很害怕了。唉，一味追求游戏，或者其他什么，结果就搞得这样糟糕。小京再呆了一段时间，但再也没有在玩游戏了。生活本来是何等丰富多彩，你把自己永远固定在什么地方，一定会疯的。不然，也是极不正常的了。生活或许需要游戏，但生活并不等于游戏呀。小京心说，这个谁不知道，用你江南熊来废话连篇？真是讨厌死了。别的写不好，就拿这种事来笑我。

　　这时候，小京对食物的想往超过了任何东西，他想，下次就去无论什么吃的东西都有的地方，人生除了玩，吃是最重要的了。小京还想如何对付巫婆，便听见巫婆的笑声发出来了。巫婆说：“小子，快过来。”他便看见自己又站在了巫婆的房间里。原来只有巫婆才有自由。如果我能做巫婆，就好了。巫婆说：“想吃是吗？来。”巫婆把一些好吃的水果放在盘子里，还有饮料点心。小京大吃不止。把一半东西装进自己的胃里时，他感到自己身上发出了一股臭味。正与曾在那条蟒蛇身上闻到的气味一样。我，现在变成了蟒蛇？我，还怎么活呀？我完了。我竟会真的变成蛇。可咒的巫婆。他叫道：“巫婆，快停止作恶。不然，我就报案。”但是他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蛇是不会说人话的。而蛇虽然也有被国家列为保护动物的，但是毕竟比不得人。

　　巫婆笑道：“我并没有引诱你，或者控制你。但是你自己要让我来控制，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要让罪恶像蛇一样缠住你，我有什么办法？”小京心说，我不过玩玩游戏，并没有偷过东西。想到这里，他闪出把父亲衣服口袋里的几百块钱拿来的事。而向同学借二十块一百块的更多了。内心还曾闪出多次去什么地方偷盗的念头。沉迷在不良习惯中，如果还越陷越深的话，其实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另一种动物了。

　　小京吃光了东西，就完全成了一条蟒蛇。鼓着肚子的那种。巫婆说：“现在，你去把几个吸毒者的命收来。”让我去害人？小京不去。巫婆说：“并不是我害她们。而是她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她们既然无法摆脱，结果自然就是这样了。话说回来，即便你是最正直最高尚的人，最后还不是这样吗？”这巫婆真的好狠毒。小京心说，我现在缠住巫婆，把她缠死，既是正当防卫，也算为世界做了一件善事。我也可以破了她的魔法，恢复自由。现在，他对自由又有了新的理解。也许，真正的自由就是，能在正常范围里最大程度的说话行动，不受限制，一切正当权益可以得到保障。

　　小京见巫婆闭着眼，就猛地扑过去。实际上，小京的心里是用手的。但他的手没有了。用惯了手的人使用身体去攻击一个强大的对手，这种别扭不必细述了。小京用尽了力量。但巫婆并没有出现任何反抗。他心说，原来是这样经不起攻击的家伙。对付这种控制你的罪恶力量，你还能手软吗？小京感到巫婆不动了。他又缠了一刻，才松开。哈哈，现在看看能从巫婆身上摸出什么解药来，可以使我自由。小京却没有手来做这件事。他要用嘴巴，凡动物，像狗猫之类都用嘴巴来执行手的工作。

　　他把嘴巴凑近巫婆发臭的身子时，忽然感到心脏极不舒服。像谁握住了一样。蛇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他极力想摆脱，但是无效。听见巫婆冷笑道：“你现在想摆脱我？既然进了罪恶的牢笼里，要出来没有这么自由了。现在，我让你更惨。你活不成也死不了。除非你主动愿意替我去办事，而且延长到三个星期。”小京又怕又恨。心说，可咒的老妖婆，这样难死吗？下次一定要缠久一点，一直缠她三天三夜，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力气。他这样想时，巫婆的手就重了起来。他立刻觉得像死一样难受，他连忙求饶。唉，想往罪恶里的自由，结果往往就是更加不自由。我真的完了，如果除不了巫婆。

　　巫婆依旧抓着他的三寸的部位，说：“答应了吗？”“我答应。”他心里却说，你去死吧，可咒的巫婆。巫婆冷笑了几声，小京便感到一阵轻松，他看见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这里，屋内是没有光线的。几个可怜的呻吟声发出来，像年轻的女孩子。也许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小京落下时，一名女孩子尖叫起来，说：“蛇，蛇。”其他几人没有表情地说：“怕什么？让蛇来吃了更好，咬死更痛快。我们现在还想如何呢？”

　　小京从她们的声音听出好像是不健康的人。也许真的是吸毒者。我成了这样子，她们却成了那样子。我们都被罪恶毁了。如果我再不能摆脱该死的巫婆，发展下去也许马上就像她们一样可怜，过早地离开人世，不离开，在世上也了然无趣了。小京心说，我不能伤害她们。听见一名女孩子说：“蛇，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来咬死我们吗？”小京心说，也许不久以前，这位姐姐还在学校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她的声音可以表明，是多么的善良呀。可是他无法发声。他极想表达什么，却没有用。

　　女孩子见这条粗大的蛇竟然这么温顺，便过来摸了一下，立即把手移开，试探他的反应。小京想，我不能用身体的姿势来表达吗？或者用尾巴来写字，使她们知道。于是他很兴奋。那几名女孩子一个握着他的腰，一个握着他的腿。反正他的身体现在很长，足够几名女孩子拿的。听一个女孩子说：“小明，我们被世上的人抛弃了，却被这东西接受，看样子，他好像愿意与我们交朋友呢。唉，如果真的有几位真心的朋友，我不想马上离世。”那小明说：“小利，我们要活也不能够了。我们的毒瘾太深了。恐怕现在我们还感染了艾滋病了。还是死了好。我已经把药买来了，我们咽下去，一点痛苦也没有的。不然，再过不了半小时，我们就发作了，又求死不得。”

　　小利哭着说：“我母亲也许正在找我呢。临死之前，难道我们不再去见他们一面吗？将来永远也见不到了。来生到底有没有还是未知数。我们就这样消失了。连尸体也无法得到埋葬，还会吓着别人呢。”这时候，忽然有一阵灯光透过来，便听见一个人走过来说：“原来你们四个人藏在这里。听老板的话，替他挣钱，他就把东西给你们。何必固执呢？你们既然走到了这条路。”小明说：“你快滚出去。你这个该死的。我恨当年听了你们的迷惑，轻易走上这条罪恶的无法自拔的路，现在太惨了。”说着哭起来了。那人说：“好，我走。你们呆会就知道老板的厉害了。他是断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的。”小京真想上去咬这个家伙几口，但是没有。

　　一会儿，果然有老板来了。带着几个手下。电灯光一照，小京才看见小明等四个女孩子原来都是很美丽的人。虽然现在因为毒品而变得丑了，还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魅力。那老板是三十多岁的人，目光透着阴寒，说：“小明，你们到底还做不做？”小明说：“不会再做的。现在我们想透了。反正迟早一死。”小利等人说：“对。当年我们被你们这些恶棍引诱，以至走到现在这地步。不然，我们几人早大学毕业，在令人羡慕的公司里上班了，岂会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被所有人抛弃和憎恨。”小京心说，她们和我一样的。虽然远比我严重。如果摆脱这一切，难道就不能够过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生活难道不能像从前一样？虽然小京未成年，对世上许多事了解不深，但他相信这是完全可能的。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呢？如果我们是花，被虫咬了，我们就要把虫治死，然后重新绽放娇艳的生命。

　　那老板说：“好。现在你们马上滚开。你们欠我各有三万块，无法偿还。现在，我让你们各人留下一条腿来还债，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如果你们敢向警方乱说什么，下次掉在这里的就不再是区区一条腿了。”几个人过来，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这时，一人才发现在女孩们身边的蛇。一人说：“居然还有这么大一条蛇。毛哥，我们可以尝尝鲜了。这种蛇也许味道很好呢。”小京顿时有一种恐惧感，全身滑过冰寒。我成了非人的生命，就成了恶棍捕食的对象了。我不能让他们捉住。

　　来的人当然不会先捉他。因为他们发现这条蛇像呆子一样，或者说像在冬眠时一样。一名大汉抓住小明，小明哭叫起来，说：“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声音极其悲惨。从前，小京只有在电视中才会见识这种事，现在，才知道生活让人想象不到的冷酷。从前，小京只会想母亲的狠心，因为父亲工资有限，无力经商赚大钱，买轿车置大房子。而母亲却非常想往这种生活，于是就去了。嫁给一个富商了。也许，小明小利她们也是生活并不很富裕的家庭中的孩子，她们也想往一种快乐的生活，结果误入歧途的。小京立即跳了起来，使那几名大汉吓得退后好几步。有几个逃出房间了。那老板也退到门口，说：“老三，这条蛇好像巫婆的奴隶，不要得罪他。不然，巫婆会找我们麻烦的。也许巫婆命他来夺四个婊子的性命的。我们走吧。”原来这些恶棍也怕那巫婆，小京感到一种宽慰。他们居然真的走了。但把一盏电筒扔在这里，使里面仍有光亮。

　　小明盯着他说：“你真的来害我们吗？现在快动手吧。不要让我们继续在惊恐和无指望中生活。”小京说：“不会，我不会。”但是她们听不见什么。小京就在空处用尾巴写了。写的字当然极其潦草，但女孩子已经明白他不会害她们了。这样交流了许久后，他写的字开始得心应手起来，比较好认了。小明说：“小京，听说巫婆身上带着药，就是解药。我们真的想恢复从前的日子。在从前的时候，我们一味只想寻求什么刺激的事，什么令人快活的事，什么使肉体感官兴奋畅快的事。现在，我们好想往从前正常的生活呀。正常生活中的幸福才是最可靠的，最持久的，最真实的。你帮我们好吗？”“好呀。”小京告诉她们，自己一直想除掉巫婆，可是自己是无实力的。行动已经不能受自己的控制了。也许这件事也做不到的。

　　小明说：“我们试试吧。反正被逼上绝路了。是不是？”其他女孩子也都认为应该这样。小京就答应了。他们就想着如何去找巫婆，小明说：“我们念那几句咒语，不是就到了巫婆那里了？”果然，这一次咒语依然管用。五人到了巫婆的房间。只见巫婆依旧坐在床上，闭着眼。他们知道巫婆闭眼原来是想如何害人，或者是在练功，使她的巫术更加高明。小京就过去了。但巫婆忽然抓住他的心脏，说：“敢背叛我吗？以后，你还有好日子吗？我让你全身皮肤溃烂，谁见了都毛骨悚然。哈哈。”巫婆又笑了几声，使这个房内充满了阴暗恐惧的气氛。小明望了小利等人几眼，轻轻说：“我们还不上去？”

　　四个女孩子就靠近巫婆。但因为她们身体不健康，所以连走路也不是很稳健。巫婆一只手依旧握着小京的要害，冷冷说：“你们敢来找麻烦？哼，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小明带头扑向巫婆，说：“我跟你拼了！”巫婆毕竟只有两只手呀，她用空着的那只拦住小明，小利和另外两人也过去了。虽然四个女孩子的气力很有限，但是缠住巫婆，巫婆不能专心对付小京，那握心脏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些。小京乘机脑袋一摆，把巫婆这只手咬住了。整个身子也缠上去，像捆罪犯一样，越来越紧。巫婆另外一只手把小明几人都推倒在地，再也难以爬起。这只手空出来，又抓向小京的要害，但是现在虽然也抓得极准，却使不出足够的力量了。这样，小京还有力量缠住巫婆，让她难受。

　　小明心说，我要爬起来，我要配合小京。但她的四肢很难再有什么力气来使她站起来。她便像虫一样爬着，前进一寸都要费极大的力量。而小利等人已经毒性发作，痉挛着，流着泪和鼻涕，慢慢停止了呼吸。就把巫婆的房间当作是生命最后的归宿。小明却还在爬着，毒性开始在体内冲撞着，四肢八骸都像有毒蛇在咬在啃。小明哭起来了，说：“我受不了了。呜呜。我实在受不了了。小京，我不能帮你了。”小京嘴巴还咬着巫婆的手，无法回话，尾巴也无法写什么。心里却说，小明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够胜利了。只要拿了解药，我们就平安了。从前我们追求罪中之乐不顾一切，现在我们追求真正的自由也要这样。我们没有退路了，怕什么呢？巫婆已经不能害我们了。

　　小明停在地上，半寸也进不了。慢慢地，还在地上打起滚来，哭叫着呻吟着，眼泪鼻涕满地都是。小京心说，完了，她现在完了。我独自也能对付的。不信巫婆死不了。小明发作了十几分钟，心说，我要帮小京一下，我要。她忍住一切痛苦，继续朝前爬去。巫婆冷笑道：“就让你过来，又能如何？还是自杀吧。少一点苦头受。”小明心说，对，我应该自杀，我怎么还活下去？即使得了解药，社会也不会用正常的目光看待我了。我不会找到工作，不会再有生存的乐趣。小明就停住了。小京心说，你这人竟这么软弱，听巫婆的话。唉。

　　在毒性痛苦中的小明想自杀，却无法寻到什么配合的东西。后来她想，对，用头撞巫婆就是了。巫婆重重一击，我就死了。于是她又朝巫婆爬去。巫婆有些不安。巫婆开始念咒语，这咒语是让小明出去的。小明的身子果然飘起来。小京看见小明不见了，顿时生出一种失望。巫婆现在说：“你如果松开，我不会杀你。不然，你这次死定了。”我不会松开的。同归于尽也是好的。英雄的行动中包括这一点。巫婆心说，我不再让你听我的差遣，也要把你赶出去。巫婆又念咒要让小京离开。小京感到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拉出去，他死死缠住巫婆，说，我不会松手的。这样，他就非常痛苦了。比心脏要害被捏还要厉害。但是他依旧不松手。巫婆的咒语就失效了。巫婆再念一次。小京再受一次痛苦，他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了。可是如果回去，我就永远完了。我现在还是一条蛇，而非一个人。现实明白无误地告诉我，自己选择了什么道路，就要承担后果，虽然我只是一个少年，并未成人，但现实并不因为你年少而抬抬手放过你了。巫婆念第三次咒语时，小京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怀着痛苦飘离巫婆的房子，听见巫婆哈哈大笑着。

　　小京到了外面，休息了许久，心说，我要再次到巫婆那里去，我一定要重新得到自由。现在，小京想往正常的生活比先时想往摆脱父亲的管束可以任意玩游戏更迫切。他感到体力恢复后，吃了一些草丛中的野果，又念起咒语，落到了巫婆的房中。巫婆正想着寻找另外的人来做蛇。见到小京，心里一阵沉重。巫婆现在难以闭眼了。巫婆说：“你想死还是想干什么？”她的语气中没有了从前的平静。小京说：“把解药给我，还有小明的。不然，我不会饶过你的。”小京说的时候忘了害怕，好像巫婆是他手下败将一样，想捉便能捉住的。巫婆说：“你过来吧。”小京就过去了。他防备着，但还是离巫婆很近了。

　　巫婆的手猛地抓过来，又把小京的要害捏住了。巫婆说：“你现在还想什么？”小京整个身子在扭曲着，想缠着巫婆，却没有办法了。这次比上次更痛苦，但是他没有再求饶，求饶意味着向罪恶低头，屈服于巫婆这个鬼家伙。他想，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如何？父亲，永别了。可惜我先前没有好好听你的话，没有理解你的心。虽然你的决定或者过火了些，但是总是对的。我如果还沉迷于什么不良的嗜好，就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虽然偶尔玩一玩游戏并不是一件坏事。唉。到后来，小京甚至无法再想任何事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无法再作什么大强度的挣扎了。

　　巫婆冷笑着，眼看着小京就要僵硬了。巫婆说：“求饶吧？说三声，我便放过你。”小京神智也濒临昏迷，但是心说，永远休想。我可能一步走错，却不会永远错了的。我不会屈服的。巫婆哈哈大笑着。

　　就在这时，巫婆的房子内又出现了几个人。听见一个女孩子说：“警官，他就是小京呀。这个巫婆就是罪魁祸首。”昏迷中的小京顿时来了精神，原来说话的是小明。几名警官拔出手枪，叫巫婆放人。巫婆见形势不妙，自己这个据点也不可靠了，便呼地飘了起来。警官立即开枪，几名警官的枪法很高明，巫婆中弹了。于是逃不快，一名警官抓住她的衣服，巫婆急忙念了最厉害的咒语，使自己逃了出去。但是衣服却到了警官的手中。警官心说，会抓住你的。警官就把小京救了出去。小京到了公安局时，见小明也服了解药，恢复健康了。健康后的小明非常美丽，同变回人的小京做了姐弟。我们又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摆在面前的路依旧像从前一样美好。小明笑着说。小京拉着她的手，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