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枯萎的城  21

　　陈旭的手里卷着一本书，配上潇洒的休闲装，看上器乐绝对是才子。

　　看着陈旭文雅的外表，我几乎要怀疑，“才子”这个词语并不是来形容人的内涵和知识，而是用来形容人的外表。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陈旭站在店里，问米倩。看他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和这两个女孩子很熟。

　　“我们下午三点多就到了。没有马上过来，而是先去步行街买了几件衣服。”说着，米倩小跑到沙发边，从时装袋里取出一件彩条的短袖衬衫，举在自己身前，然后说：“来，参谋参谋，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陈旭双眼冒着金光，“不过，不穿更好看。”

　　米倩的脸色有些发白，而文颜依然羞涩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不小心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塑料的模特。

　　陈旭转过头来看看我，然后对米倩说，“之宇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尴尬的。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这种带荤腥的玩笑，他不会忌讳。”

　　要不是有两位漂亮的女孩在，我真想把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撕个碎片。

　　米倩淡淡地笑着，把衣服塞回了袋子里。陈旭扭过头，用卷成筒状的书敲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说：“哥们，说，今天晚上去哪里铺张？”

　　“你请客，还是你说吧。”我笑着回答。心里却想着，想说去长江国际饭店开销，怕你丫的被吓住。

　　“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早就说过要请你吃饭的。”陈旭说，还对我挤了一下眼。

　　我知道，他在示意我不要把秦敏的事情说出去。真是可笑，我何必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呢？再说了，现在秦敏还不是陈旭的新任女朋友啊。

　　我微微地对陈旭笑，笑得特慈祥。要不是你的两个女性朋友来了，会请我吃饭？我最多不过算一个陪客。思索了一会儿，我说：“你们去吧，我受了点风寒，脑袋里到现在还像是装着糨糊，想早点回去。”

　　“那怎么行，你不去，我的朋友也不会开心啊。”陈旭转过头，问米倩，“你说，是不是？”

　　米倩冲我点了点头，说：“是啊，之宇，我们一起去吧。大家尽兴地玩，风寒自然就跑掉了。少了你，确实没什么气氛。我们两个女孩子和陈旭这个色狼在一起，你也不会放心的，对吧。”

　　我越听越郁闷，仿佛她给我很熟似的。不过，陈旭是色狼，用数学上的话来说，这句话是公理，无需举例证明。

　　“我是色狼？”陈旭指着自己的鼻子，谄媚的笑爬上了带着几颗青春美丽痘的脸，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

　　“对啊，你是色狼啊。”米倩把陈旭的疑问句当成了陈述句来处理，“我们都说了无数次了，你是公认的色狼。”

　　陈旭露出了满脸的狼笑，张牙舞爪地说：“好啊，我就是色狼。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色狼是什么样的。”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把手放到陈旭的肩膀。我想，如果我再不打断陈旭，我会被当场恶心死。

　　“吃火锅，你能吃辣吗”米倩问我。

　　“能啊。”我说。

　　“陈旭好像不能吧。”终于，沙发上的塑料模特说了一句话。

　　“没事没事，既然之宇说了，我们就去吃火锅吧。”陈旭又恢复了才子的模样，比那变色龙的转变还要快，“虽然我比较怕吃辣，但是，愿意舍命陪君子。”

　　舍命？靠。叫你去吃火锅，不是让你去火锅盆里玩跳水。

　　米倩撒娇似地说：“只陪君子啊？那么你的意思是，不陪我和文颜了吗？”

　　陈旭眼珠一转，独自里的文学细胞马上复活了起来，两片嘴唇吧唧一下，一句恭维的话就成了，“那么，我舍命陪妻子。”

　　“恶心，谁是你妻子啊。”米倩给了陈旭一脚，在陈旭那黑亮的皮鞋上留下了一个印痕。

　　在米倩和陈旭的嬉笑打闹声中，我关上了店门。在路边栏了一辆出租车，四个人钻了进去。我坐前面，陈旭坐后排的中间，两个美女在他左右一边一个。回过头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跟班，而陈旭就是左拥右抱的混蛋大老爷。

　　汽车穿过了城市的喧嚣，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车窗外，陌生的脸孔，一个一个流散，在我的脑海里激出一层浓厚的涟漪。我的脸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被红昏色的路灯光芒笼罩的世界，心中充满了穿越四季的悲凉。

　　陈旭和米倩已经停止打闹了，文颜依然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

　　市区的街道上，依然像这个城市的下水道一样堵。汽车慢慢停了下来，放眼向外望去，横七竖八的全是车。时而一两个人自然地迈着步伐，从拥堵的车流缝隙里横穿街道。在车灯的光芒里，他们却显得安然非常。

　　一辆出租车塞进了非机动车道里，从弯下腰的禁止鸣笛警示牌下掠过，惹来了好些人震怒的目光。可是，出租车却依然像个横行的霸王，肆意扰乱非机动车道的安宁。接着，又几辆出租车效仿。

　　我漠然地看着慌乱的非机动车道，而坐在我左边的司机早已经骂开了。他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说：“早晓得，我也从那里通过了。这帮混蛋，真不懂交通规矩。”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司机，真想像见了国家伟人一样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眼泪鼻涕大把大把流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来一句：“感谢啊，伟人啊。是您让我明白，什么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不甜啊。”

　　我轻声笑了一下，视线依然望着窗外纷乱的世界。我想，乱闯非机动车道其实并不是司机的错。或许，他们在学驾驶的时候，教官忘了告诉他们，就算现在整容技术再高超，甚至可以变性，但是出租车也不能整成非机动车辆。

　　汽车无奈地走走停停，像只臃懒的虫子，过了十多分钟才走过那个十字路口。

　　陈旭靠在坐椅背上，脑袋摇来晃去，满脸幸福的微笑。看着缓缓游移的车辆，他就像一个优秀的政客，将城市，道路，交通最后再到勤劳的马路天使批了个体无完肤。

　　汽车路过了几个大浴场，浴场门口停满了华贵的私家车，一群群穿着衣观的禽兽从车里钻出，踏着官步走进了挂着浴场牌子大肆宣扬红灯思想的门厅里。

　　陈旭批判累了，最后指着一家浴场来了一句：“开一家这样的店，一年能赚不少钱。”

　　我淡漠地笑，心想，如果陈旭真的坐上了这座城市头头的交椅，那么混乱的城市应该会得到不少改变吧。同时，红灯革命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想着想着，有了一种想骂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