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枯萎的城  24

　　打开店门，我换了一种自己觉得舒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手掌盖在双眼上，遮蔽着有些刺眼的光线。

　　孟雨依然很准时地到店里来，从学校买了早餐，安静地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然后开始整理着颜料。

　　我微微侧了一下身，对孟雨说：“昨天晚上陈旭说，他想和我们一起合租。”

　　“他？”孟雨将一把画笔放在了桌面上，动作稍稍重了一些。

　　看得出来，孟雨对陈旭没有丝毫的好感。我不愿再说话，因为，搬家本来就是为了逃避以前那脏乱的生活圈，逃避陈旭，我不想再让过去的生活在新的环境里得到延续。

　　“你同意吗？”收拾好了一切，孟雨在高椅上坐了下来。她的额头上，已经挂了几粒晶莹的汗。

　　“只有三个房间，就算我同意也没法住下四个人啊。”我懒洋洋地说。昨天晚上不停地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我就像人族的一个大将军，拖着一柄巨剑带领几个随从在兽人里冲锋。等脚下躺满兽人的尸体后，我也累得几乎直接一命呜呼。

　　“如果你同意，”孟雨大胆地假设，“我和小敏可以住一个房间，你和陈旭一人一个房间。”

　　“没有如果。”我说。

　　孟雨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接着说：“小敏的爸爸不允许她在外面租房子，所以小敏租房子的钱是从她自己的生活费里扣出的。如果陈旭搬进去，正好我和小敏可以少交一半的租金。”

　　孟雨算帐的时候，犹如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我闭着双眼，困倦很快占领了大脑。要是让我知道昨晚在梦里是谁派我去剿灭兽人，我非抓着他用那柄巨剑把他屁股拍肿不可。

　　“可是，不知道小敏同不同意。”孟雨说，“从外表一看，就知道陈旭是个花花公子。”

　　我用鼻音应了一声。

　　“喂，你想睡觉了吗？”孟雨终于看出了我表现在身体上的意思，“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上通宵网？”

　　“屠杀禽兽去了。”我说。

　　“禽兽？什么禽兽？”孟雨问。

　　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禽兽就是禽兽咯。你不知道啊，这个世界上，混蛋禽兽真多。”

　　“谁啊？”孟雨听出我在影射什么人。

　　我挪开手掌，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孟雨，然后说：“没说谁。昨天晚上做梦，拎着把剑杀了无数的兽人，血流得跟长江水一样。”

　　孟雨笑了笑，说：“这是玩多了游戏的后果啊，以后少玩一些。”

　　这哪是玩多了游戏的后果，明明是跟禽兽合住了太久造成的嘛。我恶狠狠地在心里说，却没有说出口。很快，意识就落进了黑暗里，浑身酸酸地疼。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孟雨的说话声吵醒。我睁开眼，没头没脑地就喊了一句：“你说什么？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两张脸同时转向我，我看到了两个同样的茫然。秦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和孟雨聊天。秦敏对我微微点头，然后说：“打扰你休息了。““哦，不是和我说话啊。”我赶忙坐正，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回了君子的姿势，“秦敏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下。”

　　孟雨盯着我，说：“我给小敏说你昨天晚上做梦杀兽人，她还笑呢。本来我想叫醒你的，在两个女孩子面前大睡，多影响形象。可是秦敏说，不要打扰你。”

　　“怎么会打扰呢。”我满脸堆笑，笑得无比殷勤。和秦敏的距离，感觉又近了一些。当然，不排除是我在自作多情的可能。

　　秦敏淡淡地笑。

　　我挥了挥手，说：“你们聊到哪里了，继续吧。我觉得应该是我打扰你们聊天了啊。”

　　“没有啊。”秦敏的声音很轻柔，双眼犹如夜空中的星辰，“我们正在说今天下午去看房子的事呢。之宇，陈旭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很快就过来。”

　　陈旭？秦敏的话就像一柄榔头，结结实实地在我脑袋里砸出了一个大坑。孟雨对我微微点头，似乎在告诉我，秦敏已经同意陈旭昂首入住我们的新窝了。

　　“怎么了？”秦敏看出我脸上疑惑的神色。像我这样爱把心事表现在脸上的人，心情不被人看穿才觉得奇怪呢。

　　我摆摆手，说：“没事，下午就去看房，是吗？”我确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脑子里，一直在思考，陈旭为什么那么想和我一起合租。不，不是与我，应该是与秦敏吧。陈旭并没有放弃追秦敏吧。

　　“是的，下午就去看。”秦敏一边说，一边从小提包里掏出一套十字锈。针线随着她纤细的手指来回穿梭，从侧面看上去，她就像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郁闷，特别郁闷，今天我怎么看谁都像合格的家庭主妇啊？

　　闲聊了一会儿，陈旭就来了。他依然穿得很有气派，像个大富人家的少爷。如果咬朵玫瑰花，完全可以去为某世界级服装名牌做广告。

　　陈旭加入了我们的聊天队伍后，阵容一下就强大起来，几分钟之内连十字军东征都莫名其妙地被勾了出来。陈旭满脸金光焕发，说话的时候时而双手比画几下，就像是国家领导在某大学里发表讲话。

　　秦敏一直认真地听着陈旭的讲话，时而附和一两句，时而满脸的微笑绽放成尽情却不失文雅的大笑。她时而望着陈旭的脸，隔着隐形眼镜她双眼里的钦佩之情依然如镭辐射般放射出来。

　　而孟雨安静地笑着，不言不语。

　　我看着陈旭，心里觉得有些不平衡。不过，自己却知道无法寻找到平衡。因为陈旭在大学里是学历史的，而我学的是经营管理。陈旭可以讲很多吸引人的历史故事，而我一开口，就能把听众催眠。

　　奇怪的是，历史系毕业的名牌大学学生，现在却在一家房产公司做策划。我想，我是否该考虑一下，去某制药公司找一份药物研究的工作。

　　陈旭装模作样看表的时候，估计已经把有意思的故事讲完了。他对我说：“之宇，饿了吧，我们两个去对面的饭店点菜，好吗？”

　　“你一个人点了就可以了。”我说。一直都很讨厌点菜这项工作，拿本菜单给我一看，我的表情可以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正捧着一本意大利语的学术著作。

　　“我一个人点的面不广啊。”陈旭坚持要我去。

　　一个人点的面不广，真有趣的借口——没错，我已经猜到这只是陈旭的一个借口。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出去，一定是想要布置什么新的计划。

　　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把面点广一点。”后面几个字，我故意说得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