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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枯萎的城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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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明亮。李雪的脸在天花板下，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我，她说：“你还睡啊？看看都几点了。” 我赶忙坐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都乖凇Ｖ匾氖牵蓟拐唷Ｈ嗔巳嗨郏椅柿艘痪洌骸拔以谀睦铮俊? “真好笑，你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李雪像发现了世界最新奇迹似地喊了起来。她大大咧咧地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然后说，“温度稍稍偏高。” “你才温度偏高呢。”我说着，站了起来。浑身酸软难受，就像昨晚睡着后被人拿着棍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孟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标准的家庭主妇打扮。她对李雪说：“现在不用开店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来，我教你包饺子，不要打扰他了。” 李雪听话地向孟雨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饺子饺子，我最喜欢饺子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意识似乎还沉沦在那个冗长的，忧伤的梦里。灰黑的色调，肆意挥散。 从沙发旁的地上捡起手机，打开一看，接近中午十一点了。睡了那么久，怪不得脑袋会这么疼。洗漱后，还在卫生间里，接到了陈旭的电话。 “喂，之宇，现在在哪里玩啊？”陈旭开口就问。 我说：“刚起床，还没出去呢。怎么了，有事吗？”一边说，心里一边祈祷，天地保佑，这破小子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怎么现在就忘记了呢？”陈旭的声音特贼。 “昨天晚上？我们说什么了？”我觉得有些疑惑。在那个长长的梦醒来后，我几乎忘记了昨天发生了些什么事。 “唉，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呢？”陈旭说，“昨天晚上你帮我平息了秦敏的怒火，我不是说好今天中午请你吃饭的嘛。” 我仰起头，想了好久才知道他在叨咕些什么。我特殷勤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请什么客啊。” 我应该做的？我觉得仅凭这句，我就该拖出去斩。帮着一个花花少爷骗那么爱他的女子，却还说是自己应该做的？天地良心，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自己自愿。 “一定要请，一定要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这样，十二点，准时在我们公司楼下的饭店见。”陈旭说话的语气像是上司在向小工安排任务。 君子一言？你算个什么破烂君子？顶到天也只不过是梁上君子。我说：“好吧，十二点，准时见。”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条休闲裤，然后将卫生间里的洗衣机放满水，将换下的长裤塞到了水里。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动着，水流的声音隔着洗衣机盖板显得有些浑浊。我对着卫生间里的大镜子连伸了好几个懒腰，然后走到厨房里去参观两丫头包饺子。 守在厨房里，我一会儿感叹孟雨包的饺子形状有看点，同时评论李雪包出的饺子跟被坐扁了的似的。一会儿，又在心里诅咒一下陈旭，选什么时候请客不好，非要让我错过我最喜欢的饺子。 李雪被我打击了几次，干脆不包了。她洗过手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放到耳边，对我说：“之宇，我听一下你的彩铃怎么样。” 我继续盯着饺子口水直冒，说：“你听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换彩铃了。不过，小心我偷偷地接听，浪费你钞票。” “你电话关机了，怎么接听？”李雪把手机拿离了耳边，说。 我冲他笑笑，说：“怎么会关机呢，刚才还接了电话。” “真的关机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李雪望着我，眼里是纯净的真诚。 我的手插到裤子口袋里，想要掏出手机看看是否不小心触碰到关机键了。可是手掌在口袋里摸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摸到。 “嘿嘿，”李雪笑了起来，“刚才我看你的手机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是不是摔坏了？” 坏了？怎么可能，刚才我还接听了陈旭的电话呢。过了一秒，我愣住了，再过了几秒，我发疯似地大叫了起来，饿虎扑食般地向卫生间冲去。如果我记得没错，我在接过陈旭的电话后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然后，换了裤子，再然后...... 关掉洗衣机电源，打开盖板，我一边在充满洗衣粉泡沫的水里打捞，一边乞求天上的神，希望我记错了，手机没有调皮地跟着裤子到跑水里游泳。 捞起裤子的时候，我的心彻底凉了。口袋里，一个硬硬的方盒子显得突兀。 李雪冲进了卫生间，睁大双眼，看着我把手机的尸体从裤子口袋里扒拉出来。捧着手机的尸体，我呆呆地想，不就帮助陈旭骗了一下秦敏嘛，用得着给我这样的惩罚吗？这是我离家前我爸送的宝贝手机啊。 李雪看着那具湿淋淋的尸体，大叫了起来。叫完之后，笑得跟个疯子似的，一边笑还一边说：“之宇，手机脏了哪有这样洗的？” 我捧着那位陪伴我离家近千公里的战友的尸体，第一个想法就是自杀，然后再将主使我欺骗秦敏的罪犯陈旭杀了。如果能力够，再将李雪的手机抢来扔水里，为我的宝贝手机陪葬。 孟雨被李雪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声吸引着，拎着擀面杖和菜刀就冲进了卫生间。看着如此悲壮的画面，看着完好无损的悼念者——李雪和我，她扔了一句话过来，惊得我差点跳洗衣机里去淹死。她说：“我听见李雪的叫声，还以为之宇你非礼她呢。”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看李雪那架势，若不是孟雨手里有凶器，她非把孟雨塞到洗衣机里好好淹一下。 孟雨看了一下我手中的手机，说：“哟，忍受不了你的暴力使用，跳水自尽了？” 我彻底无语，孟雨经常说我使用手机的动作带着暴力色彩。 “不过，正好可以换代了。”孟雨接着说，“这样吧，11月11日，我们一起去买手机，好吗？” “11月11日？”我侧过头去，“光棍节啊？” “那天我们正好没课，而且有一家电器商场会在那段时间里打特价，手机特便宜。我正想着换手机呢，为什么光荣牺牲的就不是我的手机呢？”孟雨的心似乎已经飞到了光棍节，飞进了挂满特价条幅的电器商场里。 我答应了一声，捧着战友的尸体独自郁闷去了。而李雪和孟雨一边在厨房里包饺子，一边你来我去地讨论着手机。什么牌子的手机降价快，什么牌子的手机的外型好，总之不涉及到技术领域的，他们都讲得头头是道。 李雪故意将提高分贝，还将声音拉长，故意讲给我听。她每说一次“手机”，我那心就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样地疼。 终于，失去战友的痛苦把我的意识摧毁，我冲进厨房，大喝一声：“谁再说手机，我跟谁急。” “好，好。我们不说手机了。我知道，你失去宝贝手机很痛苦。但是，你要明白，手机坏了不能复生，除非遇到修手机的神仙。不要太难过，让你的手机自由地去到手机的天堂吧......”李雪一阵劝慰让我脑袋发晕，而她笑得像个捡了钱包的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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