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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不知怎么的,这几天柯阳非常想念辛薇,傍晚时他不由自主地到辛薇工作的办公大楼不远处等她下班,想看看她。

  下班的人流走了一茬又茬,一直没看见辛薇,柯阳不知是怎么回事。正失望时,只见辛薇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这时停靠在台阶下的一部黑色豪华轿车里钻出一个人,径直走到辛薇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提包,殷勤地和她说着什么,辛薇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二人一起走向汽车,这幅情景让柯阳胸口一窒,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我是怎么了?我不是希望薇薇幸福吗?怎么能有这种情绪呢?”柯阳责怪自己,“我应该为她高兴啊!”柯阳努力甩开对辛薇思念意识的缠绕,重新面带微笑看着辛薇。那个男人帮辛薇打开车门,辛薇上车后他走回驾驶座门前,当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这个人的脸不经意地扭向柯阳所在的方向。就在这一刻,柯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意外的发现连具有非凡定力的他也差点要叫出声来。

  这个男人居然是徐怀远。

  轿车开走后。柯阳定了定神,脑子里急剧地思索着,为什么薇薇会和他在一起?联想到那个神秘的传真,说明徐怀远不但和福康医院有瓜葛,而且他应该也认识曹院长,不然他怎么会认识薇薇。但是薇薇和曹院长并不知道徐怀远是个阴险狡诈的恶人,自已无论如何要阻止这件事,虽然徐怀远家财万贯,但绝不能让薇薇落到这个坏家伙手里。

  那个传真到底是医院里什么人发的至今没有头绪,那肯定不是一份正常的营业清单。然而没有证据,该怎么和曹院长和薇薇说呢?晚上他正琢磨着这件事时,接到孟云的电话,

  “阳阳,这里面大有问题,我怀疑他们在贩卖人体器官。”电话里,孟云压低嗓门说道。

  “啊!”柯阳倒吸一口冷气,“妈,我今天在滨城看到徐怀远了。”

  “嗯,东西好像就是从你那边过来的。不过目前我还没有更翔实的证据,这一两天应该会有一批货到,我想查个明白。”

  “妈,你千万不能冒险啊!要不,你报警吧。”柯阳十分担心。

  “现在还不能报警,你不知道徐怀远在云州的能量,提早报警反而打草惊蛇。”

  “妈,你别去管这事,我不想你出什么差错。我还没有好好地伺候你,你还没有看到我成家立业,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柯阳大急,极力想劝说孟云。

  “好孩子......”孟云哽咽了,但声音马上就坚定起来,“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一辈子做人清白,怎能见了不管?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这件事情弄清后我就离开飞宇公司,再把你和你姐姐姐夫接到云州一起生活,我们永远不分开。”

  柯阳泪流下来,“妈妈!你...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早上,辛薇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前台工作人员笑着喊她:“辛薇,有人找。”

  辛薇猜想是不是又是徐怀远叫人送花来,这段时间他老是隔三岔五地送花,弄得她每次都很不自在,真烦人。

  辛薇放下手中的活,慢吞吞地向门口走去,离门口不远时,隔着玻璃她惊奇地看见居然是柯阳站在外面。顿时芳心暗喜,心头鹿撞,与柯阳分别后的郁闷消沉一扫而空。

  “这个冤家,他怎么竟找到这来了,他终于想我了,不再想和我分开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辛薇又是欢喜,又是不解。但柯阳临分手时的冷落还记忆犹新,女孩子的小脾气顿时被激发出来。

  “哼!”辛薇故意对前台小姐说:“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吗?”

  前台小姐看到辛薇的脸色,以为这又是一个纠缠辛薇的追求者,因为追辛薇的人太多,前台小姐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当下板着脸开门出去。

  “喂,辛薇问你有什么事,没事别打扰人家上班。”

  柯阳没在意小姐的脸色,急切地说:“我姓柯,你一说她就知道了,我有很紧急的事找她,麻烦你请她出来一下。”

  “很紧急的事?”听完小姐的转告,辛薇迟疑了一下,她知道柯阳是不爱开玩笑的人,便开门出来。

  “薇薇,有一件重要的事告诉你。”一看见辛薇,柯阳就迫不及待地说。

  分别了这么长时间,一见面连一句体贴的话也不讲,辛薇气得把头一扭,理也不理他。

  柯阳原本不擅长哄女孩子开心,加之现在事态严重,情急之下,根本没在意辛薇的神态,只管自顾自地说下去,“薇薇,我昨天看见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了。”

  “是吗?”辛薇一愣,“你怎么看到的?”

  柯阳一时语塞,自己偷偷等她下班,想看看她,这些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吭哧了好一阵才说:“碰巧、碰巧的。”

  辛薇何等玉雪聪明的姑娘,一下便知道柯阳是在偷偷等自己下班。说明他还惦记着自己,说不定还是常常在外头等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辛薇心里乐滋滋的,嘴里却说:“你在跟踪我?”

  “不是...不是,唉,这个......”柯阳慌乱起来。

  “好了,”辛薇柔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这样,我心里很喜欢,真的。”

  “薇薇......”柯阳心下感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噢,你刚才说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沉默了一会,辛薇问柯阳。

  “薇薇,是这样,”柯阳看了看四周,把辛薇拉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里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和徐怀远是怎么认识的,但他是个坏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辛薇吃惊地看着柯阳,“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认识他?”

  柯阳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把有关徐怀远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要提醒你父亲注意他,有迹象表明,福康医院里有人和徐怀远勾结,在做贩卖人体器官的勾当。”

  “太可怕了!”辛薇用手按着胸口,瞪大眼睛道:“你,你有没有证据?徐总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温文尔雅,君子风度。”

  “这正是他阴险之处,证据目前还不明确,我妈妈正在查找,相信不久就会真相大白。”

  “你妈妈?”辛薇一脸的迷茫,

  “噢,我在云州徐怀远公司里认了一个叫孟云的阿姨作妈妈,她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妈妈。”

  “柯阳,你真幸福!”辛薇由衷地赞叹。

  “我是两个月前经过爸爸和徐怀远认识的,也不清楚爸爸跟他是怎么熟悉的,爸爸在我面前时常夸他,年轻有为,事业宏大,而且三十几岁了还没成家。从那时起,徐怀远就开始追我,和其他人一样,我对他也没什么感觉,仅仅是他比其他追我的人更富有、更排场罢了。你知道吗?真正在我心里的,只有你柯阳一个人,但我爱的人却不知道珍惜。”辛薇幽幽地说。

  柯阳拉住辛薇的手,“薇薇,是我不好,其实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你,这真是一种煎熬,比受刑还苦。如果你能理解我当时的无奈并原谅我对你的伤害,我愿意这一辈子好好爱护你,永远不和你分开。”

  “真的吗?”辛薇眼睛一亮,

  “我发誓!”

  “阳。”辛薇动情地扑进柯阳的怀里。

  二人相拥一阵,柯阳对辛薇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我会自己去找曹院长说我们的事,我要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你得到幸福。”

  “嗯。”辛薇闭着眼,快乐得象要飞起来。

  柯阳闻着辛薇的体香,无意间一抬头,猛然发现辛薇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后满是人头,她的同事们正微笑地看着他俩,二人大窘,赶紧分开。同事们见柯阳衣着平常,不象富豪之人,虽然觉得意外,但见辛薇心有所属,也为她高兴。这时看见两人尴尬的神态,无不开心大笑,鼓掌起哄。

  辛薇抿着嘴对柯阳说:“他们就爱瞎闹,你别介意。”

  柯阳摇摇头,“你有这么多关心你的同事,真为你高兴。”

  “对了,你刚才跟我说的孟云妈妈,叫她老人家可千万要小心啊!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很快,她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柯阳稳住心神,对辛薇说:“我得先走了,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话千万不要传出去,徐怀远再来找你,也不要有异样的态度,以免惊动他。”

  “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啊。”辛薇叮嘱他。

  傍晚时,柯阳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听,里面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请问你是柯阳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是福康医院的一名职工,你不认识我,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请你帮个忙。我发现医院里有人在贩卖人体器官,我已经摸到了他们的窝点,晚上你是否能和我一起去?”

  “你为什么不报警?”柯阳感到意外。

  “情况还没完全落实,做这种事的人背景很深,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后往往不了了之。”陌生人讲得似乎有点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你认为我能帮助你?”柯阳心存疑虑,

  “我清楚,上次那帮歹徒在医院里行凶,后来莫名其妙被打晕。别人不知道,我刚好在你后面,虽然楼道里灯光不是很亮,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的举动。我佩服你的能耐,更佩服你为人正义,所以才冒昧给你挂电话。”陌生人恳切地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柯阳仍不放心,

  “时间紧迫,别再问了,晚上见了面你就明白了。我现在还有些情况要去摸一下,晚上十点钟,在医院库房大楼十层的冷冻库碰面。”陌生人挂断了电话。

  “怎么这么巧?”柯阳陷入沉思,好象一个人想磕睡时遇到了枕头一样,自己正想了解这个贩卖人体器官的事,马上就有人送来这方面的消息,虽说巧归巧,但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柯阳决定如期赴约,看个究竟。

  福康医院的库房大楼在医院里的最北侧,紧靠着医院的围墙,围墙外面有一条内河。这里放置着过时、报废的各种医疗器材和设备,还有一些低温保存的尸体、器官等物品,平时除了医院少数工作人员进出外,极少有人光临,柯阳在福康医院干勤杂工时,也仅去过一次。

  晚上十点钟,柯阳来到库房大楼,楼前除了有一盏稍亮的门灯外,整幢大楼几乎看不见亮光。柯阳镇定地看了看四周,小心地进入大楼,电梯灯还亮着,他走进电梯按了十层,电梯无声地向上爬去。

  电梯到达十层,门却没开,柯阳按了按开门键,门依然没有动静。他感到奇怪,正查看间,突然听到电梯的上方传来一些声响,声音不大但很急促,象是在拆御着什么。柯阳凝神谛听,猛然间觉得脚下一空,人似乎要漂起来,他大吃一惊,原来这电梯竟然正往下坠,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十楼的电梯井内侧边站着一个黑影,见电梯坠下,赶忙离开。他奔到窗户旁,翻出去抱着一根下水管道,顺着管道迅速滑到三层楼,这里有个平台,他听到电梯坠落底层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大楼一阵颤动。黑影从平台上直接越过围墙,跳进内河,他水性显然很好,没几下就游到对岸。当他湿淋淋地爬上岸,还没走上两步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怎么这么慢?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黑影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当下身子一歪,脚站不稳,“扑嗵”一声,又栽进水里。恍忽中,他被拎出水面,抛回到岸上。

  瘫在地上的黑影看到柯阳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不禁头皮发炸,四肢麻木。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他发出惊恐的叫声,虽然声音有些走样,但柯阳还是听出了这个人就是傍晚给他打电话的陌生人。

  “你说呢?”柯阳不动声色,

  “不管你是人是鬼,饶了我吧,我是受人指使,这不关我的事。”黑影哆哆嗦嗦地说。

  “是谁指使你的,快说。”柯阳喝问道,

  “不,不,我不能说,我不能说。”黑影似乎十分害怕。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警察。”

  “不,不,我不能见警察,不能见警察,”黑影哀求道:“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有钱,我的钱全部给你,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闭嘴,你的生路就是投案自首,此外别无选择。”柯阳正色道。

  黑影一楞,稍停,他似乎下定决心地咬了咬牙,仰起头哀嚎道:“老板,我无能,耽误了你的大事,对不起,我先走了。”

  柯阳惊疑地看着他,只见那人身子一歪,倒伏在地一动不动。柯阳急忙将他提起,感觉他鼻息粗重,正浑身抽搐。

  “你怎么了?”柯阳急问道,一边忙用手抵住那人的背心,试图以能量延续他的生命。

  “没,没用了,我...的嘴...里...有...有...毒...药,对...不...起...了......”那人的头重重地垂下。

  柯阳懊恼地松开手,这方面他毕竟经验欠缺,这时对面的医院里开始人声嘈杂,远处隐约也传来警笛声,柯阳想了想,转身离开现场。

  快十一点时,正在灯下看书的辛薇接到柯阳的电话,心情愉快的她马上就被柯阳的话惊呆了,柯阳简单地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辛薇吓得花容失色,

  “怪不得刚才有电话来,爸爸听后便匆忙出去,原来是医院出事了。阳,你真的没事?”

  “没事,你听我说,上午我们谈的事情你有没有对别人讲过?”

  “我只跟爸爸说过,要他注意些,怎么了?”

  “那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在滨城,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父亲知道。可是马上就有人想暗算我,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凑巧了吗?”

  “你是说爸爸把这件事泄露给别人了吗?不,不会的,我一再交代他暂时不能外传。”辛薇着急地说。

  “是吗?”柯阳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想安静一下理清自己的思路。

  “阳,你在哪里?我要见你。”辛薇打断柯阳的思索。

  “噢,我没事的,你别替我担心。现在夜深了别出来,这件事我要再琢磨一下,记住,先别和曹院长说今晚发生的事。”

  “为什么?”辛薇疑惑地问,

  “有些情况很复杂,或许你父亲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内幕,他有可能好心而办坏了事情。”

  “那好吧,但是阳,不管怎样你都要保重。为了我,好么?”辛薇生怕柯阳有个闪失。

  “放心吧薇薇,这两天我把一些事处理完就去找你,我带你去一处山野玩,那里有许多孩子,还有一座寺庙,可有意思了。”

  辛薇含着幸福的泪水放下电话。

  柯阳安慰了辛薇后急忙给孟云挂电话,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人接听,柯阳心里紧张起来,为孟云的安全担心。他整夜都在思索着一些细节,由于这里头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因而柯阳一时也无法作出结论。但他知道对手已经盯住自己,按照这件事的严重性,对方应该是坐立不安的,他相信对方很快就会再跳出来,这样一切就都会弄清楚了。

  一夜平安过去,第二天早上,一个显示着云州区号的电话打通了柯阳的手机。

  “喂,我是阳阳。”柯阳以为是孟云打来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一个男人阴森的声音响起来。

  “你是谁?要干什么?”柯阳一怔,随即平静地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问,至于要干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对不起,我不清楚。”

  “我知道你在关心一件事,一件对我们很不利的事,我希望你就此停手,把这件事忘掉。这对你我都有好处,我们做个交易,你开个价吧。”男人的语气变得和缓。

  “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柯阳明白过来,嘲讽地笑道。

  “会,”男人似乎胜券在握,“你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片刻之后,电话里传来孟云愤怒的声音,“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阳阳,别管我,快报警......”

  “妈妈。”柯阳大惊失色,“混蛋!放开我妈妈。”

  打电话的男咂咂嘴,“别发火,我们没有对她怎么样,现在要看你的了,你母亲的性命可全掌握在你的手里。”

  “放开我妈妈,如果她受到一丝伤害,我发誓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柯阳的话语里透着杀机。

  那个男人为柯阳的气势所慑,好一阵子才干笑道:“嘿嘿,我们可不是被吓大的。”他的语气随即一变,“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这样,你马上坐上午九点的火车来云州,晚上十点就会到。下车后打这部电话,记住,别报警,否则,我不能保证你母亲的生命安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柯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个男人约柯阳碰面的地点就在云州火车站附近,这里道路狭小,加上标志不清。柯阳一边与那人联系,一边摸索,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方。

  这是座孤零零、面积不大的单层旧房子,周围一片空旷,显然是大拆迁时留下的。电话里那个男人告诉柯阳就在屋里碰面,柯阳凝聚心神,毫不犹豫地走进屋内。屋里闪着一盏昏暗的灯,四面墙角堆着一些箱子,屋子中央有一张椅子,上面坐了一个人,似乎没有知觉地靠在那里。柯阳看着眼熟,一个箭步上前,正是他的孟云妈妈,孟云的双臂被反绑着,两眼紧闭,额头上淌着血,几缕白发散落到脸上。

  “妈,妈,你怎么啦?你醒醒啊。”柯阳大声呼唤孟云。

  孟云呻吟一声,睁开双眼见是柯阳,不觉大惊道:“孩子,快,快,这里有炸药。”

  柯阳二话没说,神速地抱起孟云和椅子,人如电射,刹那间人已到屋外。同时听到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压在身后追逐着他的汹涌热浪,柯阳一直闪出足有二、三百米远,这才停下回头看着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上不断翻腾的火球。

  柯阳顾不上查看是谁在暗算自己,赶紧把孟云放下,解开捆绑的绳子,急促地呼唤着母亲,孟云再无声息,实际上孟云刚才已经不行了。昨天晚上,她接到公司一个电话,说是有一件急事让她立即赶来处理,孟云虽说心有狐疑,但她没料到对手竟敢铤而走险,到了公司就被一伙歹徒绑架,这伙歹徒试图通过她来挟制柯阳,被严词拒绝后她就一直遭受毒打。之所以撑着一口气,是因为知道坏人设下了圈套要置柯阳于死地,她想等着柯阳一旦在门口出现,就大声提醒他不要进来,只是伤势太重不断地昏迷,直到柯阳叫她时才感觉到。孟云爱子心切,当下强撑最后一口气告诉柯阳,此时已是在弥留之际了,而后的剧烈爆炸,柯阳在移动时尚能经得起,孟云不过是肉体凡胎,如何能经受这种猛烈的冲击,至此便永诀人世。

  “妈妈......”柯阳泪如泉涌,凄厉地呼喊着,不久前孟云对他说的话还记忆犹新,可转眼间她与自己已经阴阳相隔了。

  “义父,我没有保护好妈妈,我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老人家......”柯阳正捶胸顿足地痛责自己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他放下孟云站起身。只见黑暗中,十多个黑影窜过来,他们看见柯阳便大呼小叫,

  “在这,在这......”

  “好小子,居然让你躲过了。”

  “宰了他......”

  柯阳的眼睛变得血红,愤怒和痛苦使他的面目急剧地扭曲,能量的膨胀令他无法自己,他怒吼着冲向对方。

  仇恨使柯阳忘记了一切,他下手绝不留情,这十几个手持枪械和凶器的打手,在柯阳形如鬼魅的攻击下,转眼间尸横遍地。有四个人被拧断了脖子,五个人被砸向地面,活活摔死,另有三个人被柯阳的拳脚打出数丈外,骨断筋折而亡,都是一招毙命。最后一个还能喘气的人被柯阳一把揪起,“说,为什么要害我和我母亲?”

  这个半死的人瞪着两只死鱼眼睛,他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事,他的精神已近于崩溃,“不...不是我,是...是...徐怀远...徐老板...让...让我们...干的,不关...我们...的事......”

  “徐怀远怎么知道是她?”

  “不...不...清楚......”

  “徐怀远现在还在滨城吗?”

  “是...是...饶...饶命...好汉......”这人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柯阳将这家伙往地上一扔,返回来替孟云疏理好散在面前的乱发,擦干脸上的血迹,然后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妈妈,我先去了,等我收拾了另一个恶人,就会来陪您。您先躺在这儿,会有人来安排您的后事的。”看着孟云安祥的面容,柯阳不禁又流下泪来。

  稍停,柯阳在那个人面前突然不见了,那人愣愣地盯着柯阳消失的地方,拊掌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好!好!您贵姓?您慢走,哈哈哈......”

  柯阳知道这回事大了,他并不后悔,杀一个人是杀,杀十个人也是杀,他决不能放过徐怀远。只是可怜了辛薇,刚刚和自己重归于好,很快又将陷入绝望的深渊,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件事先不能告诉她,以免受到刺激,要找徐怀远,只能去问曹院长。

  柯阳赶回滨城,上午,他躲躲闪闪地走进福康医院,想找曹院长,不料院长办公室房门紧闭,无人上班。

  柯阳想了一下转身离去,下午再来时,他看到曹院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的,走近一看,曹院长正一个人坐在里头发呆。

  “曹院长。”柯阳赶快走进去。

  曹子清抬头一看是柯阳,似乎吃了一惊,但马上站起来伸出手,“哎呀小柯,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曹子清的热情让柯阳很感动,他顾不上寒喧,急忙说道:“曹院长,有个重要的事向你汇报,是这样的......” 柯阳简单地把那份医院传真和怀疑徐怀远勾结医院里的人贩卖人体器官,以及自己在医院库房大楼和云州遭暗算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曹子清显得非常吃惊,“这件事薇薇前天提起过,没想到徐怀远是这么个东西,更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他问柯阳:“你报警了吗?”

  “没有,事情紧急,而且他们神通广大,我怕弄不好走漏风声。再说徐怀远害了我的父母,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曹子清点点头,“好,你做得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样吧,一会儿有专家来开会,傍晚六点钟你到我家来。如果你相信我,我们一起商量个万全之计,你看怎么样?”

  柯阳感激地看着他,“曹院长,我一直都信任您,只是我不想这件事让辛薇知道,去你家......”柯阳显得有些迟疑。

  “不要紧,薇薇今天去她外婆家,晚上不会回来,放心吧。”

  “谢谢您!曹院长。”柯阳离开了医院。

  傍晚六点时,柯阳准时来到曹子清家里,曹子清把他带到楼上的书房,“你还没吃东西吧?稍等一下,我泡两杯咖啡,弄些糕点,我们边吃边谈。”

  “不用了曹院长......”

  “哎,哪能空着肚子谈事情,我们做医生的,最讲究身体健康了。”

  柯阳不便推拒曹子清的好意,简单地吃完茶点,他迫切地问道:“曹院长,我想知道徐怀远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子清看了看柯阳,慢悠悠地说:“小柯,下午时间仓促,有些事我想再了解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徐怀远认识的?”

  “噢,是薇薇告诉我的。”

  “薇薇都知道这些事吗?”曹子清瞪大眼睛,

  “知道一些,我告诉她的,这个......”柯阳犹豫了一下,把那天和辛薇情归于好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子清。

  “这些薇薇都跟我说过了。”曹子清脸色松驰下来,他像推心置腹似地对柯阳说:“小柯,我不否认你是个好孩子,上次我也说了。但人生许多事,常常与好坏无关,它要讲对称,讲平衡,讲等值,你明白吗?”

  “是的,曹院长,我是答应过你,可是......”

  “好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就拿你今天所讲的事来说吧,未必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你要知道,这个世道原本就充斥着各种的不公平,有许多人一辈子庸庸碌碌却长寿天年,而许多人中精英却往往病祸缠身,不得施展才华。而社会的进步,又往往需要大批精英的努力,那些个蠢才庸才,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有何益处?”

  柯阳见曹子清讲出这些怪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正要再问,突然觉得头一阵晕眩。

  “咦,我这是怎么了?”柯阳很奇怪,自己身体从来没有这种状况。

  曹子清似乎没察觉到柯阳的异状,接着说道:“有时候,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或是为了一个更完美的结局,不得不牺牲一些次要的或者无用的环节。不要光看到这个环节的损害,应该从长远看,从大的方向看,你明白吗?”

  柯阳的眼前开始有些模糊,曹子清的面目也显得有些不清。

  “怎么回事?”柯阳使劲眨了眨眼,又用力地甩了甩头,但好象无济于事。

  “怎么?身体不舒服吗?”曹子清微笑地看着他,

  “奇怪,奇怪......”柯阳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薇薇的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吗?”曹子清盯着柯阳。

  “怎么......去世的?”柯阳呆呆地看着曹子清,嘴里木然地问着。

  “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供替换的健康的肾,可恨的是,当时医院里有一个垂死的病人,他的肾正好符合薇薇妈妈的身体要求,我苦苦哀求他卖一个肾给我,是卖,不是捐赠。我愿意倾家荡产,债台高筑救回薇薇妈妈的性命,可是那个蠢笨如猪的乡巴佬和他的家属都拒绝了,说什么死要全尸,呸,愚昧!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合上美丽的双眼。我的心都碎了,如果不是可爱的薇薇,我那时就要追随她去了,这一切,你能理解吗?”

  柯阳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可是,这是他人的意愿,不能强求。”

  “不能强求,说得好。你知道薇薇妈妈多有才学吗?她是心血管外科的高材生,如果她能活下来,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得救吗?”曹子清声色俱厉地说道。

  柯阳昏沉的脸上忽地一闪,“是你、是你,不,不,这不是真的......”柯阳有气无力地说。

  “是的,是我,你要找的医院里的人就是我。你说的那个电话号码正是我办公室里的,只不过它是保密的,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柯阳猛然发现自己手脚迟钝,难以施展,心里大惊,他极力克制住脑子里的晕沉,开始运动能量来化解这种异状。

  “是你把我和辛薇说的话告诉了徐怀远,你害死了我的妈妈,我这么信任你,你于心何忍?”柯阳悲愤地看着曹子清。

  “对不起,这并非我的本意,徐怀远办事不力,我深表遗憾!”曹子清暗骂徐怀远愚蠢,他的确没想到徐怀远会出此下策,弄得最后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境地。

  柯阳潜心调整体内的能量平衡,他艰难而缓慢地把手伸进裤袋里,“那,当时,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错了,小柯,”曹子清正色道:“我本身并不是恶人,我做这种事原本就是为了行善,想想吧,这些好的器官长在那些低等劣质的人身上,是多大的浪费。而它一旦到了那些能够主宰自己和他人的人身上,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能够创造多少的财富和资源。只是这样的事得有人来做,需要有人牺牲自己来弥补这种缺憾,单看一面,也许你觉得这是残忍和不人道的。但你要从全局来看,从整个社会的发展来看,它实际的结果是体现了推动社会进步的价值,你能说这不是在做好事吗?”

  “那些孩子的器官呢,它们的需求者也是你所讲的这些人么?”柯阳一边运气,一边低沉地问,

  “当然,这些需求者的父母就是刚才我所说的那些人,挽救他们的孩子,也等于是在挽救他们,道理是一样的。”曹子清振振有词地说。

  “你们贩卖的人体器官是哪来的?我想有很多是从活人身上偷来的吧?”

  曹子清不置可否地笑了。柯阳若有所思地看着曹子清,“你刚才给我喝的咖啡里放了什么?”

  曹子清点了点头,“没什么,只是一些会让人沉睡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个异人,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耐,但我相信只要你喝下刚才我为你准备的咖啡,就是神仙也难逃一劫。”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柯阳痛苦地说:“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令人尊敬的长辈,一个具有慈悲心肠的菩萨,虽然后来我有所怀疑,但我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有什么错吗?”曹子清反问道:“难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吗?看来你的脑筋还没转过弯来。”

  柯阳痛心地看着他,“你已经铸成大错了,竟然还能讲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你为了你扭曲的人生观,居然去和徐怀远这样的恶人合作......”

  “是在说我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柯阳的话语,他扭头看去,徐怀远那张保养极好的脸庞出现在书房的门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柯阳想冲过去,但身子不听使唤,一下从椅子上滑摔在地。

  看到柯阳这副样子,徐怀远不禁得意一笑,他慢悠悠地坐下来,嘲讽地看着柯阳,“怎么样,这会儿成病猫了吧,要不是老曹说出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跟我们捣乱的又是你。不过你小子真有两下子,无怪乎陶德栽在你手里,我们精心设计好的几个圈套也都被你躲过了,佩服!佩服!”

  徐怀远向柯阳伸出大拇指,“不过,你现在终究还是躺在这里,成了我们可以宰割的羔羊。”徐怀远得意地大笑起来。

  柯阳看着徐怀远,“你得意得太早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感觉到能量场开始起作用了,脑子已不像刚才那么昏沉,心中暗喜,加紧意念运功。

  “是吗?”徐怀远狞笑道:“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指着柯阳。

  “别急,我还要观察一下这种KG-6的试验反应,”曹子清过来推开徐怀远的手枪, “应该承认,你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多了。”他不可思议地晃了晃脑袋。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老曹。”徐怀远狐疑看着曹子清。

  “放心吧,再有一阵时间就搞定了,到时候任凭你处置。”曹子清胜券在握地说。

  二人聊了一阵,徐怀远站起来踱到正在闭目运功的柯阳面前,用脚踢了踢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听说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打辛薇的主意。你也不看看你那穷酸样,辛薇是你这样的人想得吗?跟我抢女人,你还嫩点。”

  “闭上你的臭嘴。”一个清脆的声音让屋内的人都是一震,柯阳睁开眼,辛薇亭亭玉立地站在书房门口,怒视着徐怀远。

  曹子清大惊,“薇薇,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你不是......”

  辛薇没理会父亲,她看到柯阳斜坐在地上,赶快扑过去抱住他,“阳,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两眼不觉流下泪来。

  徐怀远乍见辛薇,先是有些惊慌,等到看见辛薇对柯阳的举动,不禁醋意大发,怒从心起。他瞪着眼睛对曹子清吼道:“老曹,这是干什么?”

  辛薇的出现顿时让曹子清手足无措,他也不明白这怎么回事,只有柯阳知道,他去曹家前原本想用手机给辛薇最后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出了大事,今后不愿连累她,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柯阳想解决徐怀远之后就投案自首。电话号码已经按出来了,就在拨出去的瞬间,他又改变主意挂掉了,这最后一个电话就是给辛薇的。刚才情况紧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按了手机的重复键,打通了辛薇的手机,辛薇见是柯阳的电话,接起后却听见柯阳和父亲的对话,她心生疑惑。而且柯阳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便感觉不对头,急忙跟外婆解释了一下,出门打个车往回走,一路听下来,后面又加进了徐怀远的声音,话语的内容越发使她不安。

  柯阳的本意是让她听到后报警,但辛薇关心爱郎,根本无暇多想,一直赶回家来。

  柯阳看着辛薇,眼泪夺眶而出,“薇薇,是你父亲和徐怀远勾结,是他害死了我的孟云妈妈,是他们害死了我的义父义母......”

  “对不起!阳阳,”辛薇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着曹子清,“爸爸,柯阳说的话是真的么?你真的干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么?”

  曹子清沉下脸,“薇薇,你不要听外人的挑唆,有些事你不懂。”

  辛薇悲切地说道:“我知道妈妈是因为这个去世的,我也知道妈妈的去世给你的打击有多大,但是爸爸,你这样做,妈妈在天有灵是不会原谅你的。因为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她知道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爸爸,你好糊涂啊!”

  “胡说!胡说!你闭嘴。”曹子清气急败坏地嚷着,但随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地喘着粗气。

  徐怀远一看情形不对,赶忙道:“薇薇......”

  “不许叫我薇薇。”辛薇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徐怀远恼羞成怒,“不叫就不叫,辛薇小姐,今天的事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和他的个人恩怨,你父亲跟我是一起的,你不要站错了方向,你不为自己着想,总还要替你父亲着想吧。”他转过身看着曹子清,“老曹,看来你的药不尽人意啊,也罢,我就送他一程。”

  徐怀远重新掏出枪对准柯阳,此时柯阳感觉体内的能量逐渐加强,双手已经开始恢复有力,但还无法站立行动。

  辛薇眼见徐怀远要下毒手,情急之下起身冲过去夺徐怀远手中的枪,二人扭打起来,徐怀远慌乱之下抠动枪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在辛薇美丽的胸脯上炸开一个血洞,她踉跄后退,摔倒在柯阳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薇薇,薇薇,薇薇......”柯阳睚眦尽裂,双手紧抱着辛薇,大声地呼唤着。

  曹子清脑袋一阵晕眩,忙扑过来扶着辛薇,“薇薇,我的命根子啊!薇薇,你醒醒,你醒醒啊......”他嘶哑的嗓子哀嚎着,见辛薇毫无反应,不觉老泪纵横。

  稍停,他发疯似的扑向呆若木鸡的徐怀远,“混蛋,我要杀了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徐怀远急得大叫,“哎,哎,我不是故意的,你放手......放手......听我说......”

  “砰”又是一声枪响,曹子清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最后骂了句“狗东西。”抓着徐怀远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曹院长,曹叔叔......”柯阳毕竟感念曹子清的救命之恩,他双目滴血地瞪着徐怀远。

  徐怀远狠狠地甩开曹子清,“妈的,找死。”他上前弯下腰,恶狠狠地看着柯阳,“都是你干的好事,行!你们三人做个伴吧,免得去黄泉的路上孤单......”

  话音未落,柯阳突然闪电般伸出手,他虽然身子还不能行动,但两手已经恢复,要对付徐怀远这样的人易如反掌。柯阳根本不理会徐怀远手中的枪,他只用右手掐住徐怀远的脖子,轻轻一合,徐怀远头上青筋爆起,双目突出,两手摊开,手枪“啪”地掉下来,双脚在地上胡乱踢腾,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嘶叫声。柯阳看着这张因惊恐和痛苦而极度变形的嘴脸,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的脖子。“咔”的一响,随着颈椎折断的声音,徐怀远一头栽在地上,手脚痉挛地抽动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了。

  柯阳抱起辛薇,哭泣着挂通120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讲了抢救地点。扔下电话后,他急忙用手掌贴着辛薇的背心运功,虽然此时他的功力大部分未恢复,但辛薇的心还系在柯阳身上,爱郎的呼唤终于让她睁开了眼睛。

  “阳,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妈妈...在那边...一个人...很孤单,我...要去...陪她......”辛薇吃力说着,血大团大团地从她的胸前涌出。

  柯阳泪如泉涌,“薇薇,你要挺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要结婚成家,我要给你穿上婚纱,我们还要有孩子,我还要带你去山野里采花,你听见吗?薇薇......”

  辛薇的眼里放出一丝异彩,但很快就黯淡下去,“阳...你听...我说,躺在...你...的怀里...我...我...好...开心,噢,我...看见...妈妈...来...来接...我了......”

  “不,薇薇,你不能走,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世上受苦。”柯阳泣不成声,紧紧地把辛薇抱在胸前。

  辛薇的头垂下了,脸上露着一丝笑意,柯阳的泪珠大滴大滴地落在辛薇的脸上和身上,这已经是第二个女孩子殒命在自己的怀里。自打懂事起,柯阳就没有流过什么泪,义父和杏花的死让他流过,而孟云妈妈和辛薇的死几乎让他流干了人生所有的泪水,柯阳抱着辛薇还有余温的躯体,呆呆地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接着另一种声音也接踵而来,那是警车的声音。来的车辆不少,声音接近后戛然而止,一大群人跑动的嘈杂声显得十分混乱,又过了一会儿,医护人员没有进来,外面有人用扩音器喊话:“注意!A038单元的人听着,放下你们的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注意......”

  柯阳似乎没有听见,空中响起一串雷声,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柯阳将辛薇放下,感觉双脚可以活动了,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口。外面是十多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一部救护车,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到丁文健和罗泽站在前面,正焦急地看着这边。

  下午一点,昨夜在云州仅剩的那个半死不活的打手,在神志失常近十五个小时后,终于在警方的抢救下清醒过来。云州警方审讯后马上抓捕了徐怀远的一个心腹助手,并从那获悉一切,立即电告滨城警方协查。

  傍晚接到电话的吴安齐又惊又喜,“果然是这小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如获至宝的吴安齐赶紧告诉夏俊杰,二人急忙布置下去并向刘羽汇报。刘羽感到事态严重,正准备签发拘捕令,丁文健和罗泽随后赶过来。

  “刘局,先不要签发对柯阳的拘捕令,我刚才问过云州警方了,事情起由是那伙歹徒害死了他的义母,还想置他于死地,他杀那些人纯粹是自卫。”

  刘羽一楞,“是吗?”

  吴安齐叫了起来,“哎,老丁,你这是什么立场?那家伙杀了那么多人,一句正当防卫就完了,再说谁知道事情是不是那么回事,你也太一厢情愿了吧。”

  丁文健盯着吴安齐,冷冷地说道:“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我对他的为人了解比你清楚。”

  吴安齐闹了个倒憋气,气呼呼地嚷道:“比我清楚,哼!当初是谁一再为他开脱,还绘声绘色地列举了一大堆不可能的因素来嘲笑我。云州警方说了,此人有异能,现在你怎么不口若悬河?怎么不妙语连珠了?”

  丁文健没有吭声,吴安齐得意地转向刘羽,“刘局,云州警方一再强调此人非同常人,这就与涉及他的案子中出现的一些不可思议的情况相吻合。我请求狙击手配合,如果他胆敢顽抗,就当场击毙。”

  “不行。”丁文健和罗泽几乎同时叫起来,“刘局,”丁文健急切地说:“千万不能把柯阳和徐怀远、曹子清混为一谈,如果这样做,我们就会误伤好人。我想我们先抓捕徐、曹二人,柯阳由我来处理,我保证他会配合我们,至于他是否有罪,相信他会服从法律的裁决......”

  “报告,”一个警官进来,“刘局长、夏局长,我们到西城花园布控的监视哨发现,曹子清的车刚回来,而后柯阳也从大门进去了。”

  “老刘,不能再耽搁了,抓人要紧。至于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吧,如果放跑了案犯,你我都吃罪不起啊!”夏俊杰急不可耐地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羽也只好挥挥手,“出发。”

  丁文健和罗泽对视了一下,二人急忙冲出去上了一辆越野吉普,在大队出发时抢在前头。

  天色已经暗下来,空中乌云密布,偶尔有闪电和雷声,“这鬼天气。”夏俊杰狠狠地骂了一句。

  车队闪着警灯朝西城花园的方向驶去,在经过西街口的一条岔道时,原本要向右拐,丁文健突然发现前方似乎在堵车,他眼睛一亮,低声道:“往前走。”

  开车的罗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踩油门径直朝前开。后面的警车没有反应,跟着就冲进来,车队后面的各种民用车以为附着警车走方便,接二连三地尾随跟进。两头都不断有车涌过来,一下子就把这十几部警车夹了馅饼,警车就象被摁住爪子的螃蟹,动弹不得。

  夏俊杰和吴安齐跳下车急得直跺脚,气急败坏的吴安齐冲到第一辆车前,拉开车门就吵吵:“丁文健,罗泽,我看你们是成心放跑案犯。”

  丁文健大怒,“你放屁。”二人当即大吵起来。周围的百姓一看警车上的警察自己吵起来了,这可是少有的好戏,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刘羽过来一看不象话,忙劝住两人,又叫来交警,疏通了好一阵,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这才重新上路。

  赶到时正好见一辆救护车开来,问起原因,知道有人挂电话求救,而在曹子清住宅外的监视人员报告说刚才有两声异响,象是枪声,刘羽急忙命令人员各就各位,并向内喊话。

  柯阳木然地看着外面的情景,慢慢地转身走到天台上,他抬头看着无尽的天宇,此时雷声闪电渐密,他的体内似乎有某种熟悉的燥动。

  又是一道闪电,光亮中丁文健和其他人看见柯阳出现在天台上,“哗”,几十支枪对准他的身影。丁文健大呼:“别开枪。”继而对柯阳喊道:“孩子,我是老丁,丁文健,不用害怕。下来把事情讲清楚就没事了,千万别干傻事啊!”

  柯阳浑然不觉,他贪婪地看着电光闪闪的夜空,感觉到体内能量的涌动,这种涌动在他的眼前化出一片绚丽的幻景。他没有理会雷声的震耳,只是追逐着这些幻景,在一次又一次的闪电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生身父母,看见了义父高华和义母孟云,看见了杏花,他们都在微笑地看着他。

  “爸爸妈妈,义父,孟妈妈,杏花......”柯阳双手举起,口里喃喃念道。

  当又一个巨大的闪电划过时,柯阳看到了心爱的薇薇,她美丽绝伦、笑靥如花,双手伸出像是要拥抱他。

  “薇薇,等等我。”柯阳呼喊着,双脚用力一蹬,向着云端上的辛薇奔去。

  在场所有的人惊惶地看着跃向半空的柯阳被一道更猛烈的闪电攫住,柯阳的身影在闪电中翻滚,由此迸发了更加刺目的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好一阵,光影才平息下来,众人冲上天台,除了看见一些种着零星花朵的盆子,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在局里的庆功宴上,丁文健一声不吭,吴安齐端着杯子走过来,“老丁,上次说话对不住了。来来来,我自罚一杯,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丁文健没理他,吴安齐尴尬地站在那里,刘羽走过来才给他解了围。刘羽轻轻地拍了拍丁文健的肩头,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罗泽看在眼里,倒了一杯酒过来,“老师,”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老师,我敬您一杯,祝您健康长寿。”他一仰脖子喝干了杯里的酒。

  丁文健看着罗泽点了点头,举起杯子,一口干掉。当他放下杯子时,许多人发现他的眼里似有泪痕,大伙儿无不惊异,除了罗泽,没有人知道丁文健为什么流泪。

  半个月后的一天,丁文健来到高华教授的房子,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一条高速公路将从这里经过,周围的邻居大都搬走了。丁文健从柯月和老四那里了解到柯阳与高华的关系,考虑到教授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柯阳身上的种种异能想必与他有关,丁文健在房子旁的空地上默默地站了许久。

  三个月后的一天,在高速公路动工前,丁文健又到这里。他平静地点起三柱香,告诉柯阳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已经得到妥善的安置,而局里的那些害群之马也已被撤职查办了。

  “孩子,虽然时间来得晚了些,但一定要相信,邪恶永远压不过正义。”丁文健心里念叨着。

  香烟回旋缭绕,在丁文健面前无风自动地转着圈,丁文健知道,这是柯阳听见他的话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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