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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王语嫣的诱惑 第十二章 心在痉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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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子气得两眼发黑。 他是个和和善善、迷迷乎乎的老人家,有着蜗牛一样的好性子,遇事不急不慢,一个哈哈两声笑。当了几十年的支书,却从来没有发过一次像模像样的脾气。然而在女儿与虚竹这件事情上,老人震怒了!一不和善二不迷乎,脾气大得吓人。 女儿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开先,村里人躲闪着他嘀嘀咕咕,王语嫣长虚竹短地喋喋不休,无涯子以为自己的耳朵听背了,所以没往心上放。可是今天早饭以后,一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女人闯上门来,朝他无涯子的胸脯“捅了一刀”!那女人正是阿碧,她戴着金戒指,穿着黑筒裙,涂着口红,笑眉笑眼地出现在他家门前。阿碧原本就有几分姿色,稍一打扮,在无涯子的眼睛里也算是楚楚动人。 慕容复有慕容复的毛病,喜欢打老婆。但慕容复也有慕容复的性格:从不让阿碧做重事,怕把皮肤做粗了;也不让阿碧晒太阳,怕把脸儿晒黑了。他娶个老婆,好像天生就是摆在屋里陪他困觉似的。他慕容复舍得给阿碧吃,更舍得给阿碧穿。如果有人说阿碧穿一件人皮缝的衣裳好看,说不定他真的会去剥一张人皮来!慕容复让阿碧穿好了,吃白了,就困觉,待困过觉,就揍...... 慕容复就觉得对老婆本该这样! 阿碧站在无涯子的门槛上,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细白的胳膊搭住了门扶手,丰腴的身子微微地朝前倾状,眸子闪闪的极有光彩。这女人在慕容复的拳头下,是条死蛇;一离开慕容复,可就成了条活龙了! 只见阿碧那两片红红的嘴唇轻轻一嚅,一串很好听的笑,就造了出来:“呦,无村长,几时请我吃喜糖呀?” 无涯子正在屋里拍苍蝇,见阿碧来了,并不怎么高兴,更不准备请她进屋。他同情这个娘们,常常劝慕容复手下留情;但他同时也讨厌这个娘们,不敢沾惹她。若是不小心沾了惹了,你就得脱一身皮,染一身骚!所以无涯子头也没抬,淡漠地说道:“好端端的,吃什么喜糖?” “老村老邻了,还瞒我呀?找了个阔佬女婿,怕我们来沾光不是?怕我们寒酸了门户不是?无村长,天下本是一张大嘴,瞒不住的!你家语嫣妹子就要成亲了,到阔佬家去做妾了,你当真不晓得?”话音刚落地,阿碧就咯咯地笑着跑开了。 阿碧本来还想再奚落几句的,但临来之前,慕容复只让她这么讲,所以她自然不敢多讲半个字。如果只图嘴皮风凉,让慕容复知道了,回家后还得挨揍。皮肉毕竟不是石头,揍狠了吃不消。再说,如今家里阔气得象个皇宫,好日子刚开头,又何苦惹得慕容复动拳头呢? 无涯子一时让阿碧的话给说蒙了。 阔佬女婿?做妾? 然而,将近几日听到的风言风语与阿碧的话一道扔进嘴里,只嚼了嚼,就嚼出一股苦味,连心尖尖都苦得打颤。女儿语嫣要嫁给虚竹,难道女儿瞎了眼吗?若说虚竹是个人吧,那贼头贼脑的模样,分明像只猿猴;若说虚竹是只猿猴吧,猿猴饱野果,饮清泉,拉出来的屎也比他的心肺干净!自己血血肉肉地生了一个女儿,居然要到那个贼头贼脑的祸害床上去了,做个让人骂陷祖坟的“小妾”! 无涯子的心痉挛起来,老泪顺着脸庞,悄悄地流淌着......他不敢想象女儿跟虚竹在一起的情景。 无涯子已经六十三岁了,谨小慎微地在人间滚爬了大半辈子,只落得个“不倒翁”的名声,和一花一果两个娃儿。平日里,如果有人往他脸上吐口沫,他可以装得没事儿似的对那人笑;如果有人讲自己的儿子或女儿的半个脏字,他会像护崽的母狗那样,敢于扑上去跟人家拼命! 无涯子的儿子叫乔峰。 乔峰在市运输公司开汽车,还曾把汽车开回洚漉村一趟,惹得大家都来看稀奇。而无涯子也夹在人群里看,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成熟了,本事学到家了,居然可以把八个轮子的大汽车像牵猫一般牵到家门口来。一只跟汽车差不多大的敞蓬船,没有三五人是弄不动的。由此可见儿子的手艺很不一般。 乔峰孝敬父亲,疼爱妹妹,平时挣来的血汗钱,总要拿义大半回家,交到父亲手里。无涯子的家便在洚漉村成了一块招人眼目的富贵牌子:第一买了黑白电视机,第一个买了自行车,第一个拆除茅屋,盖起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王语嫣在市里念高中时,就住在哥哥的房子里。哥哥没日没夜的加班,跑长途,巴不得多挣几个钱,给妹妹花销。凡是城里姑娘有的时髦衣衫,哪怕价钱再黑,他也舍得给妹妹买。他要用金钱的力量来打退妹妹的自卑心理。毕竟妹妹是从荒凉的洚漉村里出来的乡下人呀!只要妹妹高兴,他宁愿自己餐餐吃凉水。 八年前,乔峰成了家。 他老婆阿朱,长得娇小玲珑,差不多可以托在手掌上当成大娃娃欣赏。阿朱不算漂亮,但却充满了城市女子的干练和妩媚的风韵。阿朱是市里人,而且在卫校念过三年书。毕业后,分到市敬老院当保健医生。浑身上下飘散着淡淡的药水味儿。 无涯子太爱闻儿媳身上的药水味儿了。他觉得这药味儿本身就是学问,就是高贵的证明,不知比渔妇身上的鱼虾与水草的气味好闻多少!那年冬天,当乔峰领着白皙的阿朱走进家门时,他佝偻了好几年的腰背,真正地挺直了! 儿子没给他丢脸!媳妇光大了自家的门面! 现在,他只用一门心思为王语嫣操心了。操心女儿的学业、操心女儿的前程、操心女儿的婚姻......他想,像女儿这样聪明、乖巧的妹子,难道会给他的老脸抹一把屎吗?老伴去世有七八年了,他孤单单地过得很无聊。他打算一旦女儿选中了对象,就招亲上门,使自己寂寞的晚年添点儿温暖,添点儿乐趣。至于女婿是什么人,他不准备干涉,只要是正派人家的子弟就行了...... 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要给虚竹做“小妾”! 他虚竹算是个什么东西! 无涯子揪着自己那花白的头毛,悲愤到了极点,恨不能到老伴的坟头上去痛哭一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了:女儿心高气傲,多少有身份的人打她主意,但她却从不动情,又怎么会相中了虚竹呢?丢开虚竹是个祸害不讲,他家里早就有老婆了,女儿总该晓得吧?今天的社会尽管变得很莫名其妙了,但是讨小妾的作法,政府肯定不同意,讨了,就得去坐牢!女儿总不致于睁开眼睛吞砒霜吧?兴许是村里的人将话儿传变了形。人嘴是染缸,白布可以染得像血一般红,难道就不能将一个没影儿的事传得有眉有眼吗?至于阿碧亲自上门游说,这女人毕竟是水货。莫看她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裙子,可她裙子里面的那块地方,全村的男人都差不多看过、用过。她哪怕是光着屁股在村里串门,也不会有人新奇的,反正都看过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鲜花来。 这种水货讲得出一句正经话吗? 如果女儿果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要去给虚竹当偏房,该怎么办?打吧,舍不得;同意吧,一是委屈了女儿的终身,二是自己没脸在村里做人。唯一的办法便是与女儿断绝关系,撵出门去。自己怎能将虚竹这样一个祸害招进门来当女婿呢?他奸尸犯一般的嘴脸、俗不可耐的言谈、野狗一般的举止,自己看了都想呕吐,如果在一口锅里吃饭,举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自己要不了三天就得气死。 无涯子宁愿招一头鳄鱼回家做女婿,也决不会让虚竹踏进他的门槛。他准备给在市里开汽车的乔峰写封信去,让乔峰回家劝劝鬼迷心窍的妹妹。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兴许王语嫣听得进哥哥的劝告。当然,他得先摸清女儿的米缸深浅,是不是真的相中了那个祸害。倘若没有这码子事儿,那儿子就不用回来了。往后阿碧再上门游说,就应该把她撵走,或者用一张破网罩住那水货,沉到草胡里去!总不能因为水货的一张水嘴,而损害了女儿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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