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王语嫣的诱惑  第十六章 乌老大哭了

　　实际上，老先生心里发寒，生怕虚竹将酒杯一放，就辞退他。虚竹乃是贪图蝇头小利的人，他的酒哪是白吃得的？

　　虚竹被乌会计推让得心凉气燥，便粗暴的说道：“乌会计，这酒......你不管怎样也得吃！”乌会计见状，只好懊丧地坐在方桌边。

　　虚竹随即也坐了下来，问道：“乌会计，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乌会计以为虚竹是故意奚落他，眼下不禁羞辱难当，浑浊的说道：“我早与虚矿长交谈过了，如今这岁月，钞票跑风，通货膨胀，一睁开眼皮，物价就又翻了几番......这民以食为天，我之所以来到贵矿，实为谋求生存之计！虚矿长，所谓‘士可杀而不可辱’。若有话，您当直言不讳为好！”

　　虚竹听后嗬嗬大笑起来，拍了拍乌会计的肩膀，言道：“你莫要乱猜疑，我是有事要向你讨教！”

　　“什么，你有事要向我......讨教？”乌会计诧异了。

　　“对啊，我跟王语嫣的事，恐怕你也一定晓得些风声了！我想问你的是，这桩婚事，到底是行得行不得？”

　　“行得！”乌会计一口咬定。

　　“可人家那么有学问，我配吗？”虚竹显得有些不自信。

　　“学问？王语嫣她一落考学生，连大学门槛都尚且不能迈进，哪有什么学问可言？”乌会计果真是吃不得酒，这几盅白酒下去，胸膛里火烧火燎的，头壳竟有些旋晕了。一听虚竹夸王语嫣有学问，不由得生起气来，又说道：“我乌老大也曾著书立说，尚不敢自称有学问！她王语嫣连当我的学生的资格也不够，又谈何学问？”

　　“你能教王语嫣这样的学生？”虚竹有点儿不相信。

　　“哼，我乌老大带的是研究生！”

　　“研究生？那是什么生？”

　　“是学生。”

　　“什么样的学生？我听了半天也听不清朗。”

　　“唉......比方说，拖煤的工人是高中生，我当会计的是大学生，你当矿长的才配当研究生！乌老大、乌会计、乌教授比......比矿长还要低......低一个层次，你总该明......明白吧？”乌老大喝得两眼血红，连连打着酒嗝，“她一个村姑而已，你只管娶......娶她回家，配配配得上的！你就是娶一个女、女......女博士，那也配得上......逼良为娼......逼良为娼啊......”

　　虚竹也喝得七、八分醉，不过，他的脑子却很清楚。他完全听懂了乌会计的话，他自己不但配得上王语嫣，而且还配得上女博士。他不知道女博士比王语嫣的身份高贵多少，但他知道女博士这种东西也是挺不错的，兴许不会比乔峰的老婆阿朱差到哪儿去！

　　虚竹摸摸乌会计的脑勺，有点儿洋洋得意了，问道：“嗯......女博士也很有学问，很值钱吧？”乌会计伏在桌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呜......值......值钱！我乌老大就......就是......博士，我、我有博......博士帽，几时拿来给你戴......戴戴看？逼良为娼啊......”

　　虚竹的满腔兴致，全被乌会计哭得落了下去。于是，他有点儿不快，拍了拍乌会计的背膀，说道：“我说老哥们，休哭休哭，哭多了伤元阳！慕容复最怕伤元阳的，来，吃酒。等会儿语嫣妹子来了，是要签合同的，你得往眼睛里灌满灯油，多留点神，莫要让语嫣妹子在合同上玩了花招去！她会画芦苇和老槐树，喜欢把字写得像草湖里的鳝鱼，滑溜溜的很不好认......你给我认准了，我就多开你一个月的工钱。来，吃酒！”

　　乌会计委实吃醉了，哭得更加有味了：“逼良为娼......逼良为娼呀......”

　　其实，王语嫣已经来了好半天了，她见虚竹与乌会计正吃酒，便不敢贸然闯进屋去。而乌会计的话语，却一字字地全注入了她的耳朵，顿时大禁失色！当初嫂子——阿朱把乌会计领进村时，王语嫣还以为这老头儿只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员呢。她没有想到老先生居然是个洋博士、居然是个堂堂正正的大学教授！老人那悲怆的哭声，与老人平日里在虚竹面前点头哈腰的形象，此刻就像是刀子一样，碎碎地剜割着王语嫣的心神......她真的很想跑进屋去，双膝跪在老人面前，像女儿那样伸出双手，擦净老人眼窝里的两泡浊泪，宽慰的说：“老阿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两个女儿以及你的数千弟子，是不会忘记你的，莫要哭了，老阿爸......”

　　然而，王语嫣却不敢进屋，她害怕打断了老人正在渲泄的感情。所以，她只有贴在屋檐下，默默地流泪。

　　直到乌会计的哭声止息了，王语嫣才敲敲办公室的门，招了招手，把醉醺醺的虚竹招出了门来，然后将其拖到屋后的煤堆旁，压低声音道：“虚竹叔，这合同我已经写好了，你签不签字？”

　　虚竹着实醉得不轻，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且头重脚轻的，几欲摔倒！但又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子奇异的芳香，不过他却弄不清楚这股奇异的芳香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醉眼朦胧之中，虚竹似乎感觉到前方有一团飘飘欲仙的白影在召唤他。于是，他便身不由己地跟着那白影往前走去......忽然，他的脑袋碰在了电线杆上！虚竹摇了摇头，趁机按住那电线杆子，顺势拉开裤带，泼泼剌剌地撒了一泡尿。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小的矸石重重地压在了虚竹的背上。

　　他痛得“哟”了一声，酒意顿时消减了几分，赶紧眨动那麻木沉滞的眼皮，这才发现那白影竟然是王语嫣——一个即将成为他老婆的漂亮少女！而乌会计刚才说的话，便出现在了他那被酒精烧得残缺不全的记忆里。虚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冲王语嫣“嘿嘿”地傻笑了一下，同时悄悄地将他那话儿塞进了裤子里。

　　王语嫣羞红着双颊，心里恨不得甩虚竹几个耳光，这恶棍生定是个没有教养的野人！

　　王语嫣离他三四米远，尖剌着嗓子叫喊道：“你若是再不签字，我就撕了这合同！”

　　虚竹嘿嘿直笑，口齿不清的嘟嚷道：“我......我签，你撕它做什么呢？女博士写字要花力气的，乌会计和我讲、讲了，我配得上你，你没、没学问，我不怕、怕你！你是高中生，我是研、研究生......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