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钱的魅力  (六)

　将近七点钟，竣邵的父亲才姗姗来临。他和大多数中老年人一样是副老态富足的模样，有着管理人员特有的气质，脸上的笑跟肥肉挤在一块，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笑，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富人对穷人惯有的那种笑。一进门他就冲我们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他会把我们当成谈判对象，自然也要客气，不能用过去见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可是他那副假慈祥的尊容，很不招我的喜欢。

　　一个风韵尤存的女子站在‘慈祥’的父亲身边，她仍有婀娜的身姿，美丽的容颜，只是拥有太多淡淡的冷漠，那双手不停地抚摩她的爱狗。

　　小薇是典型的甜品式的女孩，见人就会亲密的打招呼。“伯父，伯母好！”在这方面我总是做一个尾随者。这样对人打招呼，也不担心自己叫错了，要不然大家脸上都过意不去，所幸那位女子真的是竣邵的母亲。

　　姓张的大人为显得更得亲近些，恭维道：“你们俩便是方雨欣和刘梦薇吧！竣邵经常提起你们俩，所以今天特意请你们来做客。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大美女。”

　　“当然啦！”小薇对于自己的美貌是相当的自信。

　　“我先上楼换件衣服再下来吃饭。”张夫人早已不耐烦这种客套的场面，转身离开。目送她离开的同时，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花朵的芳香，还有一股泥土的气息，好特殊的味道啊！

　　看惯了夫人冷淡的举动，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张老板说：“她今天跟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很累了，待会儿她就会下楼来，不要见怪啊。不如我们现在出去转转，欣赏这满园的夏景。”

　　“伯父，您今天一定非常忙碌，都怪我们的来访，让你更加受累了！”甜美的嗓音一开，处处芬芳，汤妹小心的卖弄她的乖巧，在外人面前撑足了脸面，竣邵自是很得意。

　　“不累，不累，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宣布一件好事的。”他的话已经到嘴边，又收半句，真够吊人胃口的。

　　“我决定资助你们到高等学府深造。”

　　我当时就回绝了他，可是汤妹有点不乐意。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有投资就一定要有回报，他要求的不过是今后我们能到他的公司上班，来偿还其中的小部分。我在想，也是在考虑，其实对于贫穷的我们来说这绝对是一桩很划得来的交易。“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呢？”

　　“当你们创造的价值和我付出的相等是为止。”

　　“好，我同意。”

　　小薇有些后悔了，她担心的问：“雨欣，这是笔很大的数目，什么时候能还清？我还能活那么久吗？你又要为劳累吃苦！”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我们也很需要大笔的赞助，与其向银行贷款，不如捡一个现成的。不能让她再多想，最好快点转移话题。“伯父，你家的花园里的奇珍异草还真多，夏天都快过了，依然艳丽多姿，以后能常来花园赏花吗？”说这话，我都觉得自己好恶心，雨后黄昏时赏花，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吗？

　　“当然可以啊，看来我的花园内又要添两株鲜花啦！”夸赞人还真有一套，不愧为商界强手。

　　在这片花园里转悠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位女佣打扮的中年妇女走过来，说“董事长，晚饭准备好了，夫人请你们回去聚餐。”

　　“好，我们马上来！”

　　小薇跟竣邵手牵手走在最前头，他们俩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前些日子的教训还不够吗？更何况竣邵的父亲就在他们的身后呢！

　　“爷爷，你回来了啊！”茜茜从椅子上高兴的跳下来，蹦进了竣邵父亲的怀里。他用胡子磨擦着茜茜的脸，令她发出咯咯的笑声，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完全是令人羡慕的祖孙俩。

　　淡然冷漠的张夫人的脸上有一丝不悦，她是个很有修养的上层社会的女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不悦展露在脸上，除非是受她最心痛的事情影响。

　　长长的方桌围坐着六个人，竣逸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铁定是被某件难缠的事绊住了。茜茜和她的爷爷说着悄悄话，恋爱中的人却不敢在张夫人面前有所造次，认认真真的吃着饭。张董偶尔也客套几句，不过他的夫人从始至终就没再说过一个字，好奇怪的女子！

　　最近时兴喝晚茶，饭后，佣人们收拾完饭桌，端上一些点心和茶水。

　　茶香浓郁逼人，饮者须细细品味才是。“多好的黄山毛峰啊！”

　　“哦，怎见得？”张夫人脸上布满惊讶与赞赏。

　　“顶级的毛峰属烘青类条形绿茶，外形似雀舌，细扁而微微卷曲，银毫显露，色泽嫩绿，汤色清澈略带杏黄，香气持久，回味甘醇堪称茶叶珍品。“

　　“雨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竣邵大为不解。

　　“小时候有人调教，能识几样茶，后来到茶楼打过短工，再加上多年看书品茶，也有一番心得，这多亏我妈妈的教导。”

　　“方雨欣，怎么看你都像我以前的一位朋友，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孩。”

　　纵然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过去全部淹没。那一夜，我出现在黑暗中，他就应该知道我是谁，还要故意问我。既然你非要问，我为什么还要隐瞒呢！“我的妈妈是韩丽，爸爸是方国庆。”

　　“国庆？”张夫人神情突变，嘴巴微张开，眼神空洞，我似乎触动了她尘封的记忆。

　　“哎呀，茶水溅到你身上了，夫人！”

　　要不是佣人好心提醒，张夫人可能会把所有的茶水都倒在自己的腿上，她连忙站起来，抖落裙子上滚烫的茶水。忙不停地掩饰惊慌，用手把额前的几缕头发撩到耳根后面，尴尬的很。

　　“伯父，您是不是以前认识他们呢？”

　　“哈哈，方雨欣真是个有心的人，以后叫人多准备几种好茶让你品尝，记得咯！”他说话等于是跟人打哈哈，玩得也太没深意了。明明想刺探妻子的内心，又怕她太受刺激。

　　小薇和竣邵并未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安，低头细细品茗。小茜茜在吃佣人专门为她准备的小甜点，嘴巴里鼓鼓的，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漫画书，时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法消磨这一小段时间，不安的空气自然凝重了许多，原本香气浓郁的茶变得跟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