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思乡里秦琼题诗 省老母双雄回乡

　再说金甲、童环回到潞州，此时蔡公正坐堂上，二人进见，缴上回文。又将罗公书帖，并叔宝细帐呈上。蔡公当堂开看，方知就里，即唤库吏取寄库赃簿来查看。蔡公对罗公来的细帐，见银两不敷其数，想当日皂角林有些失落。黄骠马一匹，镏金鞍镫一副，已经官卖，册上注明马价银三十两，其余对象，俱符细帐。蔡公将朱笔逐一点明，备就文书，即命金甲、童环送去，将秦琼银两物件，并马价当堂交付，限三日内起程。金甲、童环不敢违命，领了物件，回家安宿一宵。次日，将秦琼书信，托人转送到二贤庄，与单雄信。遂起身前往幽州，候罗公坐堂，将文书投进。罗公当堂拆看，照文收明物件，即发回批。金甲、童环叩谢回去，不表。

　　又说我和秦琼，罗成在罗府衙内，我们三人日日闲耍，一日同在花园内演武，罗成道：“表兄，小弟的罗家枪，别家不晓得，表兄的秦家鐧，也算天下无二。不若小弟教哥哥枪法，哥哥教小弟鐧法如何？”叔宝道：“兄弟说得有理，只是大家不可私瞒一路，必须盟个咒方好。”罗成道：“哥哥所言有理，做兄弟的教你枪法，若还瞒了一路，不逢好死，万箭攒身而亡。”叔宝道：“兄弟，我为兄的教你鐧法，若私瞒了一路，不得善终，吐血而亡。”我道：“哈哈，咱们三人每日切磋你们的锏法和枪法我在熟悉不过了，我就不用回避了吧？”秦琼道：“贤弟说的哪里话，贤弟戟法天下无双，恐怕那宇文成都都不是你对手，我和表弟二人联合都不是你敌手，你看不看都无所谓了。”罗成道：“是啊，孟大哥的武艺比我们的要强很多，你的戟法恐怕要比我们的枪法和锏法高明。”

　　他二人赌过了咒，秦琼把鐧法一路路传与罗成，看看传到杀手鐧，心中一想：“不要吧，表弟勇猛，我若传了他杀手鐧，天下只有他，没有我了。”呼的一声，就住了手。罗成学了一回，也把枪法一路路传与秦琼，看看传到回马枪，也是心中一想：“表兄英雄，若传了他，只显得他的英名，不显得我的手段了！”也是一声响，把枪收住，叔宝也学了一回。我在旁边看完了道：“二哥之锏法少了一招杀手锏，而罗贤弟则少了一招回马枪，我来替你们补其。”于是把回马枪和杀手锏用了一便，道：“我不知道两位是不知道有此招还是故意私藏，但人说话要有个信字，或你二人是怕其中一个超过对方，但是超过不也是一个动力吗？”秦琼和罗成二人被我说的很是羞愧，互相道了歉，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一日罗公来到书房，不见二人在内，遂走进秦琼房内，忽见粉壁上写着一行大字。近前一看，见壁上写道：

　　一日离家一回深，犹如孤鸟宿寒林；

　　纵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乡一片心。

　　罗公看了，认得是秦琼笔迹，佛然不悦，遂回后堂。夫人道：“老爷到书房去，观看三子学业，此时为什么匆匆回来，面有怒色？”罗公叹道：“他儿不足养，养杀是他儿。”夫人惊问何故，罗公道：“夫人，自从令侄到来，老夫待他如同己子。我本意待边庭有变，着他出马立功，那时我表奏朝廷，封他一官半职，衣锦还乡。谁想令侄不以我为恩，而反以我为怨。适才进他房中，见壁上写着四句胡言，后两句一发可笑，说道：‘纵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乡一片心。’这等看起来，反是我留他不是了！”夫人闻言，不觉下泪道：“先兄去世太早，家嫂寡居异乡，只有此子，出外多年，举目无亲。老爷就使小侄有一品官职，他也思念老母为重，必不愿留在此。依妾愚见，不如叫他归家省母，免得两头悬望。”说罢，泪下如雨。

　　罗公道：“不要伤感，待老夫打发令侄回去便了！”吩咐家人备酒送行，就令书童，请我们三人赴席。秦琼闻说是送行酒席，十分欢喜，同罗成和我进到后堂。夫人道：“侄儿，你姑夫见你怀抱不开，知道你念母远离，故备酒替你饯行。”秦琼闻言，哭拜于地。罗公扶起说道：“贤侄，个是老夫屈留你在此，只为要待你成功立业，求得一官半职，衣锦回乡，才如我愿。今你姑母说你令堂年高，无人侍奉，所以今日打发你回去。前日潞州蔡知府已将银两等物送来，一向不曾对你说得，今日回去，逐一点收明白。我还修书一封，你可送到山东大行台节度使唐璧处投递。他是老夫年侄，故荐你在他标下，做个旗牌官，日后也可图些进步。”罗公又问我：“胜天你是否留下任职？”我道：“我还是陪着二哥回去吧，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义母了。”秦琼接领，叩谢姑爹姑母，又与表弟对拜四拜，方人席饮酒。酒至数巡，我和秦琼告辞起身，出了帅府，去辞别了尉迟昆玉并众朋友，遂匆匆上马，竟奔河北，来到了潞州府前下马。

　　那单雄信闻入传报，我和秦琼重回潞州，心中大喜道：“谅他们必来望我。”吩咐备酒，倚门等候。再说我和秦琼因他马力不济，步行迟缓，直到月上东山，才到庄上。单雄信听得林中马嘶，高声道：“可是可是叔宝兄和孟兄来了么？”秦琼道：“正是秦琼，特来叩谢。”单雄信大笑道：“真乃月明千里故人来！”三人携手登堂，喜动颜色，顶礼相拜。家人摆上酒席，三人坐下，开怀痛饮，各有醉意。单雄信将杯放下道：“恕小弟今日不能延纳，有逐客之意，杯酌之后，就要兄行。”秦琼道：“这是何故？”单雄信道：“自兄去燕山二载，令堂老伯母，有十三封书信到此。前十二封书信，是令堂写的，小弟薄具甘旨，回书安慰。只今月内第十三封书，不是令堂写的，是令正写的。书中说令堂有恙，不能修书，故小弟要兄速速回去，与令堂相见一面，以全母子之情。”我道：“是这个理，我和二哥一起回去，我也许久未看到义母了。”

　　秦琼闻言，五内皆裂，泪如雨下道：“单二弟，若这等，兄时刻难容。只是燕山来，马被骑坏了，路程遥远，心焦马迟，怎生是好？”单雄信道：“兄不说，我倒忘了，自兄去后，潞州府将兄的黄骠马发卖，小弟就用银三十两，纳在库内，买回寒舍，今仍旧送还兄长。”叫手下把秦爷的黄骠马牵出来，手下应诺，不一时，牵了出来。那马见了故主，嘶喊乱跳，有如人言之状。单雄信又把向日的鞍辔，挂在马上，然后将行李背上。我和秦琼拜辞，连夜起身，出庄上马，纵辔加鞭，如逐电追风，十分迅速。

　　急行到济南，我和秦琼飞奔入城，走到秦府后门，一起跳下马来，秦琼一手牵马，一手敲门，叫声：“娘子，我母亲病势如何？我回来了。”张氏听见丈夫回来，忙来开门，说道：“婆婆还未曾好。”我和秦琼牵马进来，张氏关了门，我很秦琼又把马栓上，张氏道：“婆婆方才吃药睡着，虚弱得紧，你们缓些进去。”我和秦琼蹑足，轻轻走进秦母卧房，伏在牀边，见秦母面向里，鼻息只有一线，膀臂身应，犹如枯柴一般。我和秦琼就脆在牀前，低声叫道：“母亲（义母）醒了吧！”那母亲游魂缓返，身体沉重，翻不过来，面朝牀里，恍如梦中，叫声：“媳妇！”张氏道：“媳妇在此！”秦母道：“我方才略睡一睡，只听得你丈夫和小叔在牀前絮絮叨叨叫我，想是已为泉下之人，千里游魂，来家见母了。”张氏道：“婆婆，你儿子和义子回来了，跪在这里。”秦琼道：“太平郎回来了。”我也道：“祥熙也回来了。”

　　秦母原无重病，因思想儿子。想得这般模样。忽然听得儿子和义子回来了，病就好了一半，即忙爬起来，坐在牀沿上，扯住我和秦琼的手，大哭起来。但又哭不出眼泪，张着大口，只是喊。我和秦琼一起叩拜老母，秦母叫我起来，又对秦琼道：“你不要拜我，可拜你妻子。你三年在外，若不是你媳妇能尽妇道，我久已死了，也不得与你相见。”秦琼遵母命，回身叩拜张氏，张氏跪下，对拜四拜。秦母问道：“你在外作何勾当，至今方回？”秦琼将潞州府颠沛，远配燕山，得遇姑父姑母，前后事情，细说一遍。秦母道：“姑父作何官职？姑母可曾生子否？”秦琼道：“姑父作幽州大元帅，镇守燕山。姑母已生表弟罗成，今年十四岁了。”秦母大喜。又说受单雄信大恩，如何得报？到了次日，有樊虎等众友来访，我和秦琼迎接，相叙阔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