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灾变  第八回

　林啸一席话说完，已是红日西斜。帐中三人一时间俱不做声，叶宕通过林啸的讲述弄清楚了两件事：第一，他看到的两个“谢晴空”其实是一对相貌相同的姐妹；第二，杀害安巴法王与绒布寺喇嘛的凶手和从他手上夺走钥匙的人应该身为妹妹的谢月。

　　这代表了什么？

　　叶宕隐约觉得对方会向他说上这么一大篇话，绝不只是为了说明以上两件事。不期然的，他想起了法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和俗世中人打交道，既要听准确话的内容，还要注意揣摩说话人的语气，听出重点，听出弦外之音。难道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叶宕相信他已经归纳出了林啸那番话的重点，问题是那两个重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弦外之音？

　　凶手是妹妹，不是姐姐；是谢月，不是谢晴空；谢晴空是少林弟子，谢月是......谢月不是少林弟子=凶手不是少林弟子！那发生在绒布寺的血腥屠杀就与空中少林没有直接关系，少林根本不必为这件惨案负责！

　　一想通这个关节，叶宕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望着对面的一老一少说不出话来。他的头脑单纯，虽对少林推卸责任的态度感觉不快，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若不是念及绒布寺几位执事的拜托，还有那七十三条无辜消逝的生命，恐怕他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现在他自觉责任重大，不能不据理力争，只是......这个“理由”和“道理”目前似乎都站在对方那一边，他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把它们拉过来。苦恼之下，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在头上抓了几下。

　　无常和林啸看到叶宕这个动作，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内心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是想把所有责任推个一干二净，只是打算洗脱“凶手是少林弟子”这条主要罪名，以免令少林声誉受损。至于其它的一些间接责任，刻意推卸反而不美，莫如主动承担下来，也好向对方有个交待。

　　就在一老一少暗中敲定应对方案时，叶宕突然停下了抓头的动作，一拍脑袋，说出一番令他们傻眼的话来。

　　“谢晴空确实没杀那七十三名喇嘛，可却是她先动手打伤三位长老，并累死了松图方丈啊！”

　　无常和林啸面面相觑，均感不妙。叶宕提到的两件事确是谢晴空所为，而且正是因为长老重伤、方丈身死，才使谢月得以轻易屠杀七十三名喇嘛，这层关系可不易洗脱，被追究起责任来也是可大可小。

　　绒布寺方面要是一口咬定谢晴空是为了方便其妹行凶而做出以上行为，很容易就可以把事情闹大。少林方面惟一可以拿来抵挡诘难的理由，就是根据叶宕所述，是松图方丈主动提出帮助谢晴空驱逐体内凶灵，最后虽因此舍身，似也不能完全怪谢晴空。但只要想想谢晴空从中得了多大好处，绒布寺又付出了多大牺牲，有点良心的人都没办法拿“你家方丈是自愿的”这种理由为己方辩解开脱。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让对方陷入良心和现实的泥沼，叶宕话一出口就有几分后悔。他怎么可以拿松图方丈的功德善行做为攻击对方的武器，这不是对大师的一种污辱吗！罪过，这是他的罪过啊！可是话已出口，要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叶宕也不知道怎么利用语言弥补这个大错误，一时愣在了原地，整个人被一层沮丧灰暗的情绪所笼罩。

　　双方各怀心事，帐房内再度陷入沉寂，只是这一次的气氛却要比前一次压抑了数倍。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情都是说不出的别扭。但姜还是老的辣，无常稍一思量，便想到己方动作虽慢了一步，失去了主动权，但仍来得及承认错误，持积极公正的态度负起善后工作，这样对外还可以用“勇于承担”的说法来维护少林的声誉。

　　心里有了决断，无常立刻向叶宕表示：他会代表空中少林亲赴绒布寺道歉，并承担一切善后费用，其中包括伤亡人员的殡葬、治疗费，以及受损建筑的维修费用。并再次重申了林啸曾做出的承诺，会动用一切力量，将谢晴空两姐妹缉拿归案。当叶宕问起捉到犯人之后少林准备如何处理。无常表示，根据各国法律共同赋予少林的权力，所有在社会上做出犯罪行为的少林弟子，都会交由戒律院量刑。非少林弟子，则根据其国藉或出身移交给所属国家或地区的法律机关处理。

　　“那变种人呢？“叶宕追问道：“我听说变种人已经没有自己的国家了，那谢月会交给谁处理？”

　　无常迟疑了。因为根据全球通法，变种人一旦伤害到人类，下场是惟一的死刑。如果逃跑，就变成了被狩猎的对象，任何人都有权将其捕杀，而且不限方式，只是不允许连累普通人。但顾忌到谢晴空的存在，无常绝不能让谢月死在逃亡的路上，思来想去，只好先找个借口拖延一番。

　　“谢月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虽是变种人，却拥有中国正式公民的身份。因此对于她只能生擒，拿下人后，需与中国政府进行磋商，根据结果再行处置。”

　　这番话说给社会上的任何一个人听，对方都不会接受。因为谁都知道，除了那些愿意接受基因改造手术、失去超能力的变种人，变种人无论居于何地，都没有资格成为该国的正式公民，即便通过欺骗手段获得了公民资格，也是非法行为，身份暴露后就自动失效，而且还会被判处仅次于死刑的重罪——永久性剥夺超能力。但无常看出叶宕是个不通世务的，方敢拿这种不成立的理由来搪塞他。

　　叶宕信以为真，他一直在担心被林啸派去搜索谢家姐妹的少林六子，找到两姐妹时会把身为变种人的妹妹谢月杀掉，断了他追寻法王转世的线索，现在听无常这么一说，顿感放心，也没去想一想，少林六子是否与无常有着一般的心思。

　　他没想到的这点，林啸却想到了。林啸虽不喜无常维护谢月这个变种人，却不想违背这位值得尊敬的长辈的意愿，当下以腹语术激活内置在腰带扣中的振动通讯器，把保留谢月性命的指示，变成数码信号发送给了他的六位师弟。

　　叶宕刚放下心，突然又想到，抓捕时谢月肯定会发生战斗，如果双方打得太激烈，会不会损坏钥匙？或者弄丢掉？那可也是一件不得了的麻烦。念及此节，他再也坐不住了，寻思代表绒布寺讨个公道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不欲多做停留，立刻起身向无常二人告辞。

　　无常见叶宕神色一时松一时紧，显得心事重重，不由起疑，以为叶宕按捺不住恨意，欲乘谢月还没落入少林手中，想赶着去把她找出来杀掉。有了这层顾虑，无常哪敢放叶宕独自离去，一边起身挽留，一边向林啸使了个眼色。

　　林啸刚要开口，蓦地，虎躯一震。同一时刻，叶宕和无常也感觉到了大气中传来的波动，三人一起难以置信地望向北方。

　　“好家伙，居然一招就放倒了丹泽尔，她终于肯拿出真本事了！”

　　“唔，力量虽只剩下百分之三，却再没有丝毫杂质波动，已和本身元灵融为一体，只要假以时日，令到身体习惯这股力量，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了。谢丫头，你捡的便宜大了，人情也欠大了，这笔债可是不好还的。”

　　“好狂暴的力量，好惊人的速度，简直像打雷一样......这份感觉，应该是那个叫谢晴空的女子，她终于出现了！”

　　三个人三般念头，却同时如猛禽般急掠半空，以骇人高速直往北方奔去。

　　出于不同的理由，三人都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飞行，眨眼之间，便飞掠过百里距离，进入一片无人区的中心地带，几乎同时抵达现场，谁也没能把旁边的人拉下。

　　巍峨的群山环绕四周，湖水粼粼闪光，绿草盈盈摇摆，一条白龙从山间咆哮着冲出，扑入湖中，绽开银花万朵，抛起珍珠无数，景色美不胜收。令刚刚离开帐房的叶宕生出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精神舒爽无比，忍不住奋声长啸。与他并肩而立的林啸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并做出了同样的行为。

　　龙吟云起，虎啸风生。两股啸声交织在一起，声音振荡重叠，有如雷神震怒，又似万马奔腾，从天而降，向着孤身站立在大地之上的谢晴空滚滚迫去。谢晴空气涌丹田，跟着发啸相抗，啸声先是雄壮宏大，有如一头巨鲸在摆尾戏水，把迫近身前的音潮一圈圈荡开。叶宕张口作啸只为抒怀，一见形成比斗之势，惟恐伤人，连忙收了啸声。林啸却起了好胜之心，一啸未已，第二啸跟著送出，如海浪般前推后涌，不依不饶的向少女继续迫去。见其势壮，谢晴空的啸声随之一变，变得清亮高亢，便似一头大鹏怒而举翼，击水扶摇直上，飞升到三人身前。

　　隔着三丈远的距离，谢晴空向无常稽首行礼，然后左手一扬，把拎在手中的一具还冒着丝丝青烟的长大躯体向前抛出，在暗劲的托送下慢慢飘到无常面前，开口解释道：“这位师兄来得突然，我失惊之下出手失了分寸，很是让他吃了些皮肉之苦，但内里并无大碍，只是昏迷了过去。”

　　无常接过那名黑人弟子的身体，随手就塞给了林啸，他的眼睛一刻也未从少女面上移开，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的师兄为什么要出手拿你？”晴空轻轻点头，说道：“是因为阿月的缘故吧，她在绒布寺里大闹一场，好像伤了不少人命。我这个做姐姐的督教无方，应该为此负起责任。”

　　“七十三条人命，你一个人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无常叹息道。“叫你的妹妹出来吧。”

　　“她走了。”晴空简洁的答道。

　　“什么！”叶宕一下冲了出来，怒道：“是你放她走的？”

　　“不错。”晴空毫不犹豫的答道。

　　“你——”叶宕被她不在乎的态度气得结巴起来：“你这样做，可、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亏得、亏得松图大师牺牲性命救了你，你居然、你就......”

　　“就”了半天，叶宕仍然无法把话说完整，他想不通晴空怎么可以忘恩负义，一口恶气憋在胸口，让他说不出话来，最后生生逼出一口浓痰，伴着“呸”声飞向地面，竟砸出一个面盆大小的凹坑。可见其怒意之重。

　　晴空面上也闪过一丝愧色，但很快她又绷起了面孔，慢慢说道：“阿月是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她猛然提高声音，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大声宣布：“她是我的亲人！”

　　“所以你就可以是非不分，放任她残杀无辜而不必为此付出代价？”

　　这正是叶宕想要质问晴空的话，他惊讶地回去，看见林啸的脸色大坏，竟也动了火气。他不知道这是由于晴空的言论、语气与“她”太过相似，刺激了那头猛虎，还以为林啸与自己同仇敌忾，也对晴空的自私护短看不下去了。误会林啸是在替自己仗义执言，心头顿生好感。

　　晴空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答道：“阿月自幼流落社会底层，在那种地方没人可以教导她是非对错的观念，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才会造就她轻贱生命的恶习。但那并不是不可改变的，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创造一次机会。无常师叔、林啸师兄、还有这位叶宕大哥，请你们允许我来承担她所犯下的罪过。如果各位能答应，晴空立刻束手就擒，绝不反抗。”

　　“你承担不了她（他们）的罪过！”叶宕、林啸异口同声地叫道。理由却大不相同，叶宕是因为取回金箔戒指，探出法王转世线索这两桩大事，都着落在谢月身上。林啸却是受了痛苦回忆的影响，在无意识地重复与“她”决裂时的对话。

　　“真的不可以吗？”晴空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把视线投到年龄最大、辈份最高的无常身上。

　　无常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先郑重地说了一句：“法不容情。”接着轻声劝她交出谢月，以免其在逃亡途中遭到少林以外的“猎人”毒手。事实上，他说这种话已经是一种较明显的暗示——谢月只有落在少林手上，才可以保住生命。但晴空没有理解。

　　“既是如此，晴空只有得罪了。”晴空挺直腰背，两眼放出毅然决然的光芒，身上冒起了蓝色的电光，围着她如浪起伏，发出噼噼爆响。

　　“你以为自己的翅膀已经长硬了么？”林啸瞳孔收缩，连声冷笑：“现在就想要翻天造反了，你还未够班啊！”

　　一触及发的紧张气氛，因为林啸突然冒出一句不伦不类的强者语为之一坠，就连最沉着的无常都露出了一副踩到香蕉皮的表情。一时间，三道愕然的视同时集中到了那头猛虎身上，却发现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残像，真身已不知所踪。叶宕更惊奇地发现，先前被无常塞给林啸的那名黑人弟子，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从龙，虎从风。

　　飕飕的冷风在高空中无情地肆虐着，谢晴空只觉遍体生寒，迅速舞爪挥住全身，头顶上却传来一把不屑的声音。

　　“勿需紧张，我不会偷袭你的。”

　　少女抬头望去，林啸悬浮在高过她一头的空中，做着舒展筋骨的动作，不觉又羞又气，把耳朵都涨红了。

　　“你是在戏弄我吗！”谢晴空提气上升，同时发出怒吼：“战斗还没有开始，胜负仍是未知之数，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

　　“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只是不想把教训你的机会让别人抢去。”林啸收了动作，内息暗暗转动，周身骨骼劈劈拍拍，不绝发出轻微的爆响之声。谢晴空闻声一惊，知道这个师兄准备动真功夫了，但对他先前讲的话仍感不解，忍不住垂目向下瞥了一眼。只见叶宕抱着个丹泽尔，一脸的惊愕无措，无常大师却是满面苦笑，不住地摇头。

　　看到这番情景，谢晴空顿时恍然，原来无常一开始不肯接丹泽尔的身体，也不把人弄醒，却把他直接塞给林啸，原意是想藉此阻止他轻举妄动。现在林啸却耍了个花招，把人塞给了叶宕，让自己抽身不说，还累得叶宕不能出战。

　　这样看来，林啸的头脑其实很冷静，难道他之前的愤怒与激动都是装出来的吗？

　　谢晴空心头一紧，对林啸更加重视了。疯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懂得装疯的战虎！伴随着她这个念头的涌起，对面的林啸身上散发出了惊人的气势，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晴空，沉声道：“我只尊敬强者，若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我便帮你说服无常师叔放过你的妹妹。”

　　晴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问道：“此话当真？”林啸毫不迟疑地重重一点头，晴空再无怀疑，当即抖丹田气喝了一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过，”林啸的眼瞳骤然缩成一线，咆哮如同声声霹雳，接二连三的在晴空中炸响，令天地再度为之色变，刚刚聚拢的云层，不住往四方散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即号虎王，绝不会犯下连狮子都不如的错误。若你意欲敷衍，隐藏实力的话，便要有粉身碎骨的觉悟！”

　　手不抬、足不动，林啸单凭一通虎啸，便已激起狂风怒嚎，大气撼动，把个晴空的苗条身子，像草叶般卷起抛出，在空中嘀溜溜地转个不停。

　　“这就是第一招，你可数好了！”

　　林啸纵身飞近，右拳向前一递，使得却是一招再简单不过的“黑虎掏心”，笔直击向晴空胸口。

　　感觉到拳头上敛集着可怕的力量，从空气出现视像扭曲的现象来看，谢晴空判断虎王已经运起了他的看家绝技“黑日少林拳”。这一拳若是中的实了，轻则肉焦骨烂，重则五脏六腑一起化作炭灰。她身陷风阵，全无腾挪的余地，面对汹汹逼近的黑日少林拳，只得双手结印，打出尚不熟练的“金刚解”，意图撕裂黑日拳劲。

　　林啸感到前方传来一股奇异的能量抵住了拳头，不断地将凝聚的气劲削落剥离，不禁一惊，但没等他仔细感受，晴空仓促筑起的“金刚解”防壁就在他沉重精纯的拳劲冲击下土崩瓦解了。

　　突破障碍的虎拳长驱直入，刹那间触及了晴空胸口的衣料。就在拳劲吐发的那一刻，晴空身子突然变得好像没了骨头一样，三扭两曲，竟将这一击避过。

　　晴空竭尽全力，使出家传泥鳅功避开直击，却仍无法尽卸拳劲，上衣胸口部分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半只乳房，肌肤灼红，一直烫到心里去了。

　　这时困住她的风阵威力已弱，晴空索性使个千斤坠，让自己加速落向地面，以期与虎王拉开距离。

　　“逃得了吗？”

　　林啸大笑一声，落空的右拳毫不费力地兜了个圈子，向下击落，一团球状的黑炎从他的拳头上激射而出，向晴空追去。

　　“传说果然不错，这头战虎只要一上战场就变得六亲不认！这次真危险了，弄不好我会死在他的手下，从阿月那里探来的情报就传不出去了！”

　　晴空大惊失色，只能拼命沉劲加速下坠。双脚一踏上实地，她正欲闪避一旁，头顶黑日已经飞坠压下，强大的气劲迫得她无路可逃。

　　“只有拼了！”

　　万般无奈地晴空，硬着头皮再次使出“金刚解”向上迎去。但她吸取上次的经验，手上打出“金刚解”的同时，身体配合扭动使出“泥鳅功”，乘着金刚解堪堪抵住黑日的刹那功夫，哧溜一下向旁滑了出去。

　　黑日高温足以煮铁熔金，坠地之后，立刻融开土石，毫不停顿地沉入地底，形成一个无底黑洞。

　　在草地上滑动的晴空瞥见这一幕，骇得心脏狂跳。在空中观战的叶宕也为之色变，他转头看着无常。

　　“大师，您不打算阻止林兄弟吗？谢小姐虽有大过，不致死罪，林兄弟却好像打算要她的命啊！”

　　“他这个人，上了战场就会变得和阿修罗一样，不把对手彻底击垮绝不罢手。这种情况下他是听不见外界声音的，如果贸然插手进去，连你我都脱不了身，他会连我们一块打。对环境的破坏可就更大了。”

　　“这......”叶宕听得直冒冷汗，想不通世上怎有这般嗜战之人，越发担心起谢晴空的安危。

　　林啸见晴空居然凭一式怪招接连两次脱身，打破了自己三招制敌的预想，不怒反喜，对她所用的武技充满了兴趣。为了一窥个中奥秘，他接下的几招便收回了一些劲道，让晴空能够凭借那怪招支持的久一些，方便他瞧个明白。

　　又过了三招，林啸已经大致了解了“金刚解”的特性，便不再客气，亮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屈指成钩，双爪一错，发出两道气劲，一上一下，仿佛大张的虎口一般向晴空咬去。

　　被他之前一招逼得腾身跃起的晴空，面对这式凶招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两股气劲咬个正着，只得祭起那一千零一招的救命功夫，以身为柱，用力撑住虎口不让其合拢。

　　其实晴空懂得的招数并不少，实战经验也很丰富，但她过去与人交战，都是披挂机甲上阵，才能够尽展所学。失去机甲辅助，对新得到的力量又还不熟悉，战斗一开始她只能发挥不到五成的战斗力，因此难以与状态十足的虎王抗衡。能够坚持到第七招上面，除了虎王中途放水，最大的功臣就是松图大师通过精神共鸣传授给她的“金刚解”神功了。

　　刚才经历的每一个回合——即便是林啸自认为留了手的回合——对晴空都是生死攸关，她惟一可以依赖的保命之技就是“金刚解”。在死亡的压力下，她对“金刚解”奥秘的领悟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每过一招，她对“金刚解”和自身力量的了解就深一层。

　　因此，当虎王咬住她的时候，晴空毫不惊慌，因为她已经基本了解了自己拥有的力量，能发挥出的金刚解威力也越来越强。虽身受两股大力挤压，她不但能分解来自上方的力量，还有余暇吸纳部分残流，通过身体导往脚下，与另一股力量抗衡，维持了一个僵局。

　　晴空的取巧当然瞒不过林啸。虎王佩服之余，心想虽然你可以借力打力，但当能量通过你身体时，那股高温却是消化不尽，会不断烧灼柔软的内脏、煮沸血液、蒸发你身上的水分，其滋味实不亚于天下间任何一种酷刑。面对那么痛苦的折磨，一介女流又能坚持多久？

　　然而，晴空坚持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林啸的想象，看着少女丰润的脸蛋不断地萎缩、扭曲，一向心如铁石的虎王也有些不忍。叶宕更是忍无可忍，见无常仍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便把丹泽尔往无常怀里一推，准备冲下去救人。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干枯的肌肤突然变得和烧红的铁块一样，发出白热的光芒。林啸更查觉到对手分解他爪劲的速度加快了，大量的高热能量被其主动吸入体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啸目瞪口呆，叶宕也忘了动身。只见晴空身上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透过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强光，在场的人看见少女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透明的一般。

　　突然间，一股足以令林啸心脏停止跳动的电流从光芒中放射出来，生生弹开了他的双爪。当被闪电震退的虎王重新稳住身形时，晴空的身体已经恢复常态，只是在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霞，细长的手指尖端还不断放出紫色的闪电，一脸的神采飞扬，望之宛如传说中仗剑斩蛟的巫山神女。

　　“让我们开始下一个回合吧！”

　　晴空主动宣战，双臂轻扬，十指如拨琴弦，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曲折的紫雷电罡，吞吐之间毫无征兆，乍然交织成一张巨网围住了林啸。

　　“三招之内，本小姐要素手伏虎。”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