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镜中的真相

　　——明夜城安全局A-3级局长 白宁

　　银河历1470年5月7日 伊斯-杨行星

　　2点07分

　　在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内，菲尔特被紧紧拷在十字架上。虽然他的身体有一些伤痕，却不像是拷打的结果。看来，他并没有吃多少苦头。不过，至少有六个面目可憎的家伙站在他周围，这不能不让菲尔特心情紧张。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紧张，不是我们要找你。至于你知道什么，我们也不想知道......”

　　回答菲尔特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胖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身体都接近标准的圆球型。尤其是这样坐在椅子里的时候，由于看不清他的腿有多长，会让人误认为他是依靠身体滚动来前进的。而他的脑袋更是恐怖，像一滩烂泥似的地贴在身体上。毫无疑问，当菲尔特看清这个人的时候，差点呕出来。不过，这个胖子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却没有强迫菲尔特看自己，这多少让他好受了一些。但是，菲尔特的好运气很快就用完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将近两米的高大身材包裹在黑色大衣之中，而银白色的头发和面孔甚至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顿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尤其是那个令人作呕的胖子，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这下，菲尔特想不呕吐都办不到了。

　　“你失败了。”

　　不出菲尔特所料，这家伙的声音让人冷得发抖。

　　“不，我没有失败。你要的人就在这。”

　　胖子把脸扭过去，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块透明的红色甜点。如果让他看着银发男子的黑眼睛，是绝对没有勇气这样回答的。可是，还没等他把点心咽进去，银发男子突然俯下身子，一把扼住了胖子的喉咙。

　　“哦？！那另外一个呢？他在哪儿？”

　　“他，他跑了。这是个意外。而且，你说过他是次要目标。所以......我想，应该给我们的报酬还是一个子儿也不能少的。”

　　幸亏胖子的颈部几乎粗到无法分辨，以至于对方无法依靠单手完全扼制他。这就让胖子顺利地吃掉了可怜的点心，并且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听着，宝贝儿。对我这样的大客户你应该服务周到，得满足我每一个细节上的要求。明白吗？”

　　银发男子几乎把嘴贴到了胖子的鼻梁上，呼吸中散发的寒气瞬间在这可怜鬼的脸上凝结成豆大的汗珠。

　　“明，明白了，先生。”

　　胖子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手下。跟眼前的魔鬼比起来，他们简直是一群纯洁的羔羊。

　　“好了，该给你们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的。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菲尔特先生，应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

　　银发男子的声调突然柔和了很多。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什么事情？我不认识你。”

　　看来，菲尔特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不像开始时那么害怕了。

　　“那你认识卡恩吗？他在哪儿？”

　　不知为什么，银发男子的神情更加放松了，完全是用老朋友一般的口气在说话。

　　“不，我不认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

　　大概是受到了对方轻松情绪的感染，菲尔特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危险处境。

　　“哦，那你现在听说过了。告诉我，他在哪儿？”

　　银发男子一边友好地微笑；一边优雅地走过来。

　　“不知道。”

　　“嘭！”

　　一记标准而强劲的右勾拳准确命中了菲尔特的下颌，几乎把那块无辜的骨头当场击碎。不过，几颗沾着污血的牙齿还是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其中一颗甚至在地板上摩擦出了电火花！无疑，每个精明人都不会放过这种罕见的景像。但是，这次却让银发男子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追踪器！！！那头该死的蠢猪！”

　　也许这声怒吼的音量实在太大，以至于胖子在冥冥中听到了主人的召唤。总之，没等银发男子转过身来，那个让人作呕的胖子就跑了进来。从这个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双腿还没有退化。

　　“先生......联，联邦特工！”

　　原来，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奇迹。而是发生了现实的危险。

　　“挡住他们！”

　　2点25分

　　黑色的警车里，端坐着一个神情木然的年轻人。即使外面的枪声已经如暴风骤雨般不绝于耳，还是丝毫不能影响他的沉思。忽然，敲打车窗的声音响起，年轻人才侧过头来，放下了车窗。

　　“处长，一中队已经全部进入建筑物内部了，可对方的抵抗很顽强。需要增援吗？”

　　“增援？”

　　年轻的处长注视着前方三层楼高的小别墅，眼里不时映出忽明忽暗的火光，嘴角则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栋倒霉的建筑本来可以悠闲地享受夜晚的安谧，现在却面临着灭顶之灾。自从一群联邦特警潜入偷袭的企图被发现之后，楼里楼外便同时响起了重型武器低沉的咆哮声。也就是眨眼的工夫，整幢楼房几乎就毁掉了三分之一。

　　“暂时还没那个必要。命令皮特，一定要守好外围，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是。”

　　随着清脆的应答声，小别墅周围的制高点上又多出了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可还没等这些人完全就位，巨大的气流和声浪就排山倒海般冲击过来；而那座千创百孔的小别墅已经变成了一朵绚烂的礼花，将天空映照得一片火红。只可惜向四面八方射出的是碎砖烂瓦和残破的人体......

　　“报告处长，大约有六、七个人护送一个奇怪的家伙趁乱跑掉了。”

　　“什么？有人跑了？”

　　“是的，那家伙身材很高，象是带着面具。不过被我们打伤了右手......”

　　“伤了右......算了，其他人呢？”

　　“都死了！”

　　9点51分

　　白宁坐在办公室内，亲切地注视着林扬。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没事，您放心吧。”

　　林扬换了一身很少见的浅黄色套装，显得精力十足。而他的表情也确实愉快。完全看不出这个稍嫌瘦削的年轻人昨天夜里经历过什么。

　　“哦，没事就好。不过菲尔特被炸死了，还是有点遗憾啊。”

　　白宁慢慢站起身子，踱到窗户前面。但是，林扬能够看出来，白宁没有心情看风景。

　　“局长，菲尔特没有死。”

　　“什么？！”

　　白宁一下子转过来。看着林扬如此平静的神态，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

　　“局长，被炸死的并不是菲尔特。他是我在新火星找到的替身。真正的菲尔特乘坐了另外一艘飞船，今天早上刚刚到达明夜城。已经被关进审讯室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干得不错。”

　　看到林扬略略上翘的嘴角，白宁也回应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

　　“局长，这是我的行动报告。请您签个字。”

　　林扬保持着真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交给白宁一个电子记事本。奇怪的是，白宁突然把表情提升到了略嫌夸张的程度。就在林扬捉摸不定的时候，对方已经潇洒自如地签好了名字。

　　“你去安排一下。我们10分钟以后审问菲尔特。”

　　10分钟以后

　　明夜城安全调查局的审讯室十分宽敞明亮。奇怪的是，这里看不到一扇门和窗子，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完全依靠整个天花板发出的柔和光线照明。当人类单独呆在里面时，感觉自己好象被关进了灰色的匣子。而年轻的菲尔特虽然不是一个人呆着，却同样感受到压抑和沮丧。因为他对面的白宁和林扬是以审讯者的身份出现的。

　　“怎么？还不想说吗？”

　　“......”

　　林扬保持着和颜悦色的神态。可他的审讯对像却扭过脸去，一言不发。

　　“好了，菲尔特先生。我一直感觉你的气质跟这个名字之间存在着某种差距。事实证明，我还是称呼你阿贝好一点。不是吗？”

　　阿贝回过头来，似乎对自己的真实姓名被发现并不吃惊。他知道这些审讯者都是什么人。而林扬的表现就更加平静，他对于使用假名字来掩盖身份早有预料，鲁格和崔妮娅也完全可能不是真实姓名。

　　“阿贝，我想你知道伊斯-杨行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在这个社会活下去是很不容易的，每一个细小的漏洞都会......”

　　“你们是警察，你们......”

　　“很遗憾，我们不是普通的警察......”

　　即使说出如此露骨的威胁，林扬也没有提高声调。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足以令意志薄弱者精神崩溃。阿贝显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丽贝卡是反抗组织的危险份子。跟她上床可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一向不需要掌握太多的证据......”

　　“什么？......”

　　阿贝猛然抬起头来。可林扬却端起了咖啡，不再看他了。

　　“哼，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那个丽贝卡算什么危险份子？！她不过是个高级婊子。老子受够了明夜城的破烂货......”

　　林扬和白宁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其实，帕特提供的调查资料里，已经说明了阿贝的基本情况。这个伊斯-杨行星土生土长的三流佣兵是个彻头彻尾的酒色之徒；但还算得上见过世面，是个机灵的家伙。

　　“这么说，你喜欢去新火星生活了？”

　　“什，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普通的警察。如果你能够跟我们合作，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得到一个新身份和一大笔钱，去新火星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真的？”

　　阿贝的眼睛开始放光了。

　　“当然，地狱和天堂全在你自己的掌握之中......”

　　林扬放下精美的咖啡杯，慢慢走到阿贝面前。

　　“好吧，一个多月以前，有个叫鲁格的人来找我......”

　　“他是一个人吗？你还见过谁和他在一起，或者跟他联络过？”

　　“没，没有别人，就他自己。”

　　“你能确定？”

　　“当然，也许我会忘了某个人的长相，但见过几个人我还是能记住的。”

　　林扬回过头去，和白宁对望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心情。

　　“好吧，阿贝。看看这个女人，认识她吗？”

　　随着林扬的命令，“崔妮娅”的立体照片投射在阿贝面前。

　　“我的天！真是个漂亮妞儿，比丽贝卡还......”

　　“咳，伙计，我是问你认识她吗？”

　　林扬俯下身子，语气十分柔和，好象面前是摇篮中的婴儿。可他眼中的寒光却让阿贝心里发毛。

　　“哦，不，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她。”

　　“嗯，那好吧，你接着说。”

　　林扬双手抱胸，又站了起来。

　　“那个鲁格让我一切都听他的。说事成之后给我400万。”

　　“哦？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化装成联邦警察，跟他一起来抓一个叫‘卡恩’的人。老实说，当时我吓坏了。可我没办法，他，他简直是个疯子”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来这里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抓到卡恩之后，我们就按计划去了凯瑟琳大街的废仓库。”

　　“计划？”

　　“对，这是鲁格想好的。我在仓库里把衣服给了卡恩，然后就从地下室的暗道跑掉了。那个暗道也是鲁格告诉我的。当然，他已经就把说好的报酬给了我。”

　　“还有什么？”

　　“还有？没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分开了，这也是他事先说好的。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现在，林扬和白宁的感受可就不只是吃惊那么简单了。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后来，我就坐走私飞船去了新火星。当初接到这笔生意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一定得找个最......”

　　看到林扬制止的手势，阿贝知趣的变换了话题。

　　“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我当时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大个子比熊还野蛮......”

　　“好了，阿贝。这些用不着说。”

　　林扬再次微笑着制止阿贝的叙述。他知道，奥巴代亚参议员一定不希望自己的丑闻被过多渲染。

　　“那么，卡恩是什么状态？我是说，当你们带走他以后......”

　　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宁发言了。

　　“这个，我也说不好。那个卡恩就像一块石头，什么表情都没有。尤其是那双绿眼睛，一动都不动。我也始终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他和鲁格好象不认识，但鲁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现在的阿贝已经完全放松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而白宁的反应却很平淡，看不出对阿贝的回答是否满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白宁打开隐藏在身后的房门，径自走了出去。

　　“嗯，不错。阿贝，今天就到这儿吧。如果还有什么，我会再来问你的。”

　　在白宁离开之后，林扬也整理好东西，向门口走去。

　　“咳，先生。你说的条件能实现吗？那个丽贝卡的感觉真是......”

　　看到白宁和林扬相继离开，阿贝似乎有点慌，但他的情绪还是很兴奋。

　　“呵呵，阿贝。那就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我想，你一定不希望自己在监狱里呆上二十年才能去找她......”

　　林扬说完，微笑着走了出去。

　　13点47分

　　白宁的办公室内，正在播放明夜城空港的监控影像。鲁格、崔妮娅和菲尔特相继出现在屏幕上。可是，直到他们走进飞船，点火升空。也没看到卡恩的影子。

　　“林，你认为卡恩会在哪儿呢？”

　　白宁呷了一口浓茶，直白地看着部下。

　　“局长，我认为这个‘菲尔特’就是卡恩。他们只是采用了非常复杂的化装术，现在有很多技术和材料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林扬把画面定格在“菲尔特”的脸部特写上，十分肯定地回答着。

　　“这么说，卡恩早就离开伊斯-杨了。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局长，既然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已经被我们识破了，就让它过去好了。我倒是觉得，卡恩和鲁格的关系十分微妙......”

　　虽然林扬心中仍然存在很大疑问，但他还是决定暂时搁置起来，把两个人的讨论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哦，说说你的想法。”

　　白宁的眼睛一亮，显然被林扬的话题吸引住了。

　　“局长，联系到前面的一系列事情，我认为‘铁钩’行动中丢失的信笺十分重要。绝对不止一股势力想要得到它。而这封信极有可能在卡恩手上。鲁格他们就是为了这封信，才大费周章地转移卡恩。”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白宁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但他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林扬继续说下去。

　　“但是，鲁格如此绞尽脑汁的做这件事情。反而说明卡恩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密切。”

　　“为什么？”

　　尽管白宁的声调有些变化，却没有睁开眼睛。

　　“如果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这封信笺又如此重要。那所有行动肯定是早有预谋的，卡恩只能是行动的起始环节。一旦他得手，首先就要通过事先准备的通道把信笺转移出去。而在隐秘的计划中，实施行动的人虽然很重要，但一般地位不高。卡恩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让他掌握核心秘密。对他们来说，最常规的做法就是杀人灭口，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带走卡恩。”

　　听到这里，白宁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伸出左手，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什么。

　　“那么，对方现在带走了卡恩，就说明还没有完全控制他。根据我的推测，卡恩是在利用手中的情报跟对方讨价还价。他一定要在确定自己安全以后，才会进行交易。”

　　“那现在呢，你认为那封信还在卡恩手里吗？”

　　白宁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

　　“这个很难说。但是，我倒想起了一种有意思的推测。”

　　“哦？什么事”

　　“鲁格和崔妮娅敢于采用如此大胆的手法，绝对是胆识、智慧一流的高手。而且除了他们出场之外，就只有阿贝了。对于这样的行动来说，人员已经精简到了最低限度。可是，根据内线提供的情报，本行星的所有反抗组织都没有接到异常指令。如果是某个组织的重要人物亲自行动，出于保密理由而不通知本地人接应，未免过于冒险......”

　　“你的意思是......他们跟阿贝一样，都是雇佣兵喽？”

　　白宁终于睁开了眼睛，配合林扬完成了最后的推理。

　　“是的。只不过鲁格和崔妮娅的身价要高一些而已。他们的雇主一方面十分重视卡恩的情报，决意要带走他；另一方面又顾忌卡恩的身份，要尽量减少自己的曝光机会，所以找雇佣兵来完成任务。”

　　“唉......如果整个世界都混乱了，我们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听完了林扬的推理，白宁慢悠悠地走到窗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林扬只是默默看着面前的老人，没人知道他是否理解了上司的感慨。

　　银河历1470年5月16日 伊斯-杨行星

　　19点52分

　　在安全调查局昏暗的办公室内，一个神情默然的年轻人陷入了冥想的状态。像那盏故意被关掉的台灯一样，他乌黑的双眼没有一丝光亮。1个小时以前，一个叫“莫妮”的女人曾经邀请他共进晚餐，遭到了毫不犹豫的拒绝。3个小时以前，上司告诉他——明夜城的各种势力之间已经开始流传一个半公开的秘密，说是联邦安全机构内部，一名高级特工正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出卖情报。而且，有不止一股势力对此表现出了兴趣。

　　现在，只有年轻人胸前的徽章还在发出幽幽的青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缕光线正好照在上面，显出几个模糊的小字——“A4 林扬”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林扬终于厌烦了这种参禅一般的状态。他换了一套毫无特点的晚礼服，缓慢地走向地下停车场。那里，一辆“野火”悬浮车正等着他。可是，车子一旦发动起来，林扬又有些迟疑。他似乎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兜圈子。不过，林扬并不孤独，至少有三辆车轮流跟在他后面。实际上，这种“礼遇”已经持续了三天。前两天，林扬都十分巧妙的甩掉了跟踪者。今天，他大概厌烦了这种无聊的把戏，象征性的转了几个弯子以后，来到了明夜城最大的赌场——“宝石”酒店。

　　在以前的27年里，林扬从来不对这种直观刺激的发财捷径感兴趣。所以，他在这方面的运气积攒得十分深厚，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赢了十万。而这正是赌场营业渐入佳境的“黄金时间”，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客人聚拢在林扬身边，要么兴致勃勃地看热闹；要么真金白银地跟他对垒。

　　“林先生手气不错啊。”

　　忽然，一个柔媚的声音在林扬耳边响起。他回过头来，却差点儿碰到对方的脸。一股甜腻的香气立刻钻进了林扬的鼻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标准的美女。那浓妆艳抹的样子极为性感，尤其是蓝色的假发，显得野性十足。虽然有些夸张，却很符合这里的气氛。

　　“小姐，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你确实很漂亮。”

　　林扬用一种极为纯朴的声调说出了最接近真实的答案；同时，脸上带着风度十足的笑容。这种奇妙组合显示的是一种近乎诱惑的魅力。对面前这样的女人来说，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回应。

　　“谢谢，可以请您共进晚餐吗？”

　　果然，女人正确领悟了这种魅力。或者说，林扬的回应满足了她的预想。

　　“您倒是很直接啊。”

　　林扬伸出手去，挽住了女人的手臂。

　　“哦，我只是珍惜时间而已。它对我而言太宝贵了。”

　　女人顺势向前一靠，十分轻佻地回答着。

　　“既然这样，我请您如何？”

　　林扬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做出一个极为优雅的姿势。

　　“好的。”

　　5分钟以后

　　一对惹人艳羡的伴侣出现在“宝石”酒店顶层的豪华餐厅。在侍应生的引领下，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由于这里距离其他客人比较远，又被各种装饰巧妙地遮掩住，不禁令人产生出各种暧昧的联想。不过，要是有人能够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恐怕就不那么轻松了。

　　“您好象很自信啊。”

　　尽管保持着亲昵的神态，女人却挑了一个很奇怪的话题来做开场白。

　　“您指什么呢？”

　　林扬的眼神很迷茫，语气仍然充满着诱惑。

　　“陷阱。”

　　看来，女人是不准备再兜圈子了。虽然她努力表现出温柔的模样，却无法遮掩沉重的话题。

　　“哦，其实这不完全是自信，更多的是依靠直觉。”

　　不过，林扬的回答却平静得令人吃惊。他轻而易举地把气氛缓和下来，现在还没到摊牌时候呢。

　　“直觉？”

　　女人本能地问了一句。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林扬的技巧。

　　“对，我用它来分辨陷阱的种类。幸运的是，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林扬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在向自己的女友介绍冰淇淋。

　　“哦？”

　　这下，女人开始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了。这样轻松的气氛好象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已经晚了。

　　“对于生活来说，陷阱是一种丰富多彩的点缀。它们可以让我过的更加充实。”

　　一旦创造了机会，林扬就会抓住不放，直到彻底掌握局面。

　　“天哪，这倒是很新鲜的理论。难道您就不害怕吗？”

　　尽管女人意识到了危机，却无法抑制思考的惯性，只好沿着林扬的轨道继续前进。

　　“如果‘害怕’可以让我摆脱陷阱，我会害怕的。”

　　“这......真是......”

　　“不可思议吗？其实，设置陷阱的目的很多。并不是全部都追求死亡。否则，用手枪要简单的多。一般人的误解在于，他们只看得到那些成功陷阱和它们造成的可怕后果。事实上，也有很多失败的例子——因为实施者无法控制所有的要素。而当他能够控制一切的时候，通常就不需要陷阱了。只要明白这些，就没什么可怕的。”

　　林扬说完，很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片刻的休憩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对她来说，现在摊牌已经输掉了气势。但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承认，您的见解确实有一定道理。希望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也能如此坦然。”

　　“哦？您的自信好象也非常强烈。不过，我认为自己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果然，林扬毫不费力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是吗？”

　　忽然，女人轻巧地坐到林扬身边。再次把闪亮而单薄的嘴唇贴了过来。

　　“如果......你向文森财团出卖政府机密的事情被上司知道了呢？”

　　银河历1470年5月18日 伊斯-杨行星

　　23点49分

　　布鲁克区的“翡翠”酒吧内，借助着幽暗的灯光，林扬正在精细地品味着红酒。尽管他喜欢冰咖啡，但也不排斥别的饮料，更何况是1430年出品的高级货。尤其让人羡慕的是，林扬并不孤独。两天前出现在“宝石”酒店的漂亮女人就坐在他对面，依然散发着性感、迷人的魅力。

　　“怎么样？林先生，您对我们的合作还有疑义么？”

　　“多丽丝小姐，对如此重要的‘货物’而言，‘同盟’的出价似乎偏低了些。”

　　林扬知道，慢条斯理的叙述虽然容易让人厌烦，但更多的时候能够加深听众的印像。现在，他的做法就达到了预期效果。被他称为“多丽丝”的女人自然地向后一靠，把脸藏在壁灯的阴影里，试图掩盖自己的表情。但是，林扬已经从她的呼吸中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每个人都希望降低交易风险。所以，了解商业伙伴的真实身份还是必要的。您说呢？”

　　林扬放下酒杯，诚恳地看着对方。

　　“当然了。更何况这是您的职业......那么，您所期望的价位是多少呢？”

　　多丽丝显然比两天前镇定得多，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生意只有成功才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你尽可放心。我的条件十分简单。”

　　“......”

　　看来，多丽丝对林扬有点儿“心有余悸”，目光里带着警惕的味道。

　　“价格我可以接受。但必须在我的安全得到保证以后交货。”

　　林扬一口气喝光了酒杯中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连他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什么意思？”

　　“这次的后果可能非常严重。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

　　盯着林扬的眼睛，多丽丝差点把心底里的震动表现出来。虽然他们只见过两次面，但她直觉地感到林扬是个非常沉稳的男人，似乎不应该如此清晰地表达情绪。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要同我们交易呢？您完全可以去找您的老主道文森先生。据我们所知，还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势力对您感兴趣。而且，如您所言，我们的报价并没有优势。”

　　多丽丝也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借着阴影的掩护，同时用语言和眼神试探着对方。

　　“不，你们的优势远比单纯的价格强得多。”

　　“哦？”

　　“如果我把情报卖给他们，他们就可能再把我出卖给政府。但你们不一样，真的出卖了我，政府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

　　一字一句地说完以后，林扬又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和冷静。这让多丽丝也安心了许多，作为反抗组织在明夜城的联络员，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这么说，我们的报价还应该再低点喽？”

　　尽管眼睛里闪动着诱惑的光芒，多丽丝的语气却是意味深长的。可惜，她的对手是林扬。

　　“多丽丝小姐，你应该清楚。错过的利益，就等于损失。”

　　“那我们应该避免这种损失么？”

　　现在，连多丽丝的语气也充满诱惑了。不过，林扬的诱惑是从全身的每一个细节处散发出来的。

　　“您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