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寒冬之城  (十七) 净化

　　凌舫抬头看着夏佩尔，从她迷离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并未明白那句 “我来帮助你”的意思。两条白蛇在她的肩膀上盘曲嘶叫，就好像那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是体外的入侵者似的。

　　对这句话感到意外的人远远不止凌舫。楚仁何尝不是这么想？夏佩尔对他来说，一直都如同一个巨大黑茧中包裹的谜团，他无数次想剥开那茧一探究竟，但却无法实现。

　　如今夏佩尔开口说要拯救凌舫，这证实了她的力量除了破坏性，还有治愈性的一面。假如她能够成功，对楚仁也是莫大的慰籍：一是因为更多地了解了她，一是因为，这让他减轻了对于自己充满黑能源的身体的厌恶。

　　夏佩尔站立在凌舫身前，双手自然下垂，随后慢慢举起。她低垂双目，眼中的银色光芒先是暗淡下来，随之再渐渐亮起，如同大海的潮去潮归。

　　弥漫的黑雾从她周身浮现，如同有生命一般环绕着她。同时她脚下的雪花也纷纷被卷起，露出黑色的地表。染满红色血浆的雪被吹起来之后，竟神奇地被还原为了白净无暇的原样。此时她本人看上去，就像一场微型暴风雪的中心源。

　　“你、你要对我的女儿做......”凌屠有点儿心慌，但是被卡利托拦住了。

　　“好好看着。那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事情。”卡利托缓缓地说。

　　只见夏佩尔的身体略微浮了起来，脚底离地面有四寸之距。环绕她身边和黑雾与风雪交汇、融合在一起，几乎完全包裹了她的身体，并且慢慢扩大范围，直到把凌舫也包括在其中。

　　凌舫一开始感觉很冷，但是那黑雾却使她觉得一阵眩晕。她的视界只剩下了黑白二色，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号。

　　这时候，风雪突然猛烈了起来，一种连绵不尽的雷声在众人耳边炸响。抬头一看，只见夜空中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眼，就像天神的眼睛，在上方笼罩着这间宅院。包围着夏佩尔和凌舫两人的茧，正对着风眼的中心点。

　　和这样的力量相比，楚仁觉得自己简直微不足道！黑能源到底是什么，它在夏佩尔的身上又是以如何的形态存留着的，完全无法想象。

　　突然间，“茧”外面的一层黑丝变成纷纷变成了碎片，向四面八方爆裂开去。失去这一层黑装后，茧看起来光洁耀眼，那白色的光芒几乎能把站得太仅的人的眼睛给耀瞎。

　　在场所有人，都掩上了双眼，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没人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因为置于这样的强大力场中，几乎无法对时间有正确的感知。

　　突然间，一声刺耳与雄浑并存的巨响炸裂开来，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使劲吹起了一山头的雪花。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众人睁开眼睛，看到夏佩尔浮起的身体已经降落在了地面，而凌舫则躺倒在地，像是昏倒了。

　　凌屠赶忙冲上前去，抱起了凌舫，发现她背上的蛇已经消失无踪了，只在背脊处留下两道浅浅的伤痕，看上去不会比轻微擦伤更严重。

　　楚仁看见夏佩尔似乎摇摇欲坠的样子，赶忙上前扶住了她。他感到她浑身冰冷，身体也不大对劲。

　　“......仁......我要睡会......”夏佩尔眼睛几乎睁不开了，模模糊糊地说：“照顾好......大家......还有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双眼一闭，身体就完全瘫了下来，楚仁一把抱住她，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

　　她身体很冷，呼吸也很微弱。那张精致的脸似乎失去了冷酷的神色，而是变得像熟睡的普通小姑娘一般平和、自然。

　　这个感觉就像她刚认识楚仁，在他家里休养的那三天，不过看上去还要更显得疲累一点。

　　凌舫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看见凌屠后，声音微弱地说：“爸......爸？别碰我，我背上生了怪物......”

　　“你没事了，女儿。你给治好了，蛇不见了。”凌屠像哄小孩子似地说这笨拙的话。

　　凌舫伸手到背后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她转头看到了躺在楚仁怀里、紧闭双眼的夏佩尔，焦急地说：“她怎么了，没事吧？不会因为是救了我......”

　　“你......”凌屠惊讶地望着她，又望了望楚仁，而楚仁对他摇了摇头。于是他便对凌舫说：“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利托慢慢地走到了楚仁跟前，为难地开口说：“我......”

　　“你现在能理解自己过去兜售曼门陀，象征着什么吗？”楚仁厉声说着。

　　“以前我......只知道自己的生意。但是今天我知道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我不会再做这行了。我会把所有剩余的毒品烧掉的。”

　　“不要向我做保证，”楚仁说，“因为我不能保证还有没有别的怪物会来找你。你自己权衡吧。”

　　“我会的，我会的。”

　　凌舫和父亲相依偎着走了过来。他们与卡利托对望了一会儿，然后卡利托点了点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此时却包含了无数复杂的感情和信息，而最重要的则是歉意。

　　楚仁抱着夏佩尔，向庄园外走去。

　　正在这时，凌舫突然从凌屠怀中挣脱出来，跑到他面前，大声说：“等等！”

　　“回去你父亲那儿吧。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你今天晚上已经经历太多了。”楚仁说。

　　凌舫把右手举起，黑雾从掌心升起。

　　楚仁皱紧了眉头：“你......”

　　“它在我体内了。不知道是她送给我的，还是我打的那些针的缘故......这种东西，黑能源，留在我体内了。”凌舫手放在心口上说。

　　“我想，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可惜我也不能给你解释这是怎么发生的。”

　　“让我跟你们走吧，”凌舫恳切地说，“我要成为你们的一员。我至少要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你给我听好，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先回头看看庄园里那些尸体。你今天杀了大概二十个人，也许更多。虽然他们攻击了你，但他们是普通人。你就这么把他们切成了一片片。”

　　凌舫默不作声了。

　　“正因为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危险，所以不能在身边安排一个不知道控制自己力量的人。我等着你成长的那一天，倒时候我自然而然会来找你的。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事要找你父亲了解。”

　　凌舫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就一言为定吧。”

　　凌舫笑了。

　　楚仁抱着沉睡的夏佩尔离开了。突然间手腕上的对讲机响起来，他接听了，并且说着：“我们这边基本没事了。月迦呢......？没什么大碍了？那就好。夏佩尔替她报了仇。嗯，明白了，不用你提醒。我收线了。”

　　雪，仍然在下。

　　让人肌肤紧缩的寒气，从空中直落大地，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酒肉奢华的人还是无家可归的人，都得不到一丝怜惜。

　　黑色逆流

　　第二卷寒冬之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