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一场风花雪月的感冒

　　上天给了你一个盒子，你知道里面是蜜糖还是狗屎？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身体的麻木感已经不那么强烈了，终于不再是半身不遂的可怜模样了。伸展运动！！舒坦啊，健康真好！

　　口很渴。我没开灯，闭着眼睛用脚在地上寻觅拖鞋。忽然，我似乎看见我面前的黑暗在淡出视野，有一圈橘黄色的光从我面前的黑暗边缘

　　处向中央蚕食进来。虽然这点橘黄色的光不是很亮，但我发现我居然看见了我的拖鞋，在沙发前面一正一反，一横一竖地躺着，旁边还很难看地扔着一只袜子。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消失了，虽然我现在睁开了眼睛，但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

　　幻觉！我摇了摇头，真该死，不会是雷劈后遗症吧。

　　定了定神，我伸手打开日光灯，乍然而来的光明叫我有点不适应。我眯着眼睛拉过我的左脚，脚心处果然黑了好大一块，伸手一摸，上面敷的烫伤膏早就凝固了，而且也不那么疼了。八成熟，我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有意思。

　　突然我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发现我的右脚正踩在一只倒扣着的拖鞋上，那正是我刚才闭着眼睛时看到的它所在的位置。

　　这也是幻觉吗？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

　　“咣！”夜风吹动窗子，发出很巨大的声音，在寂寥的夜色里格外刺耳。我起身去关窗户，风一浸，登时打了个冷战。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手，估计是我在沙发上躺的这几个小时被风吹到了。我倒了杯凉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身体好像也没什么力气。我先把电脑关了，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上，感觉胳膊似乎压到了什么，硬硬的，掏出来一看，原来是那副大墨镜。我把它举到眼前，漆黑的镜片上灯光色散开来，慢慢地浮现出了那张错愕过、惊竦过、气恼过、害羞过的可爱面孔，那双美丽的眼睛啊，曾经是我一生中最在意的，现在，它换了一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叫我怎么能不心乱如麻。

　　孟小蕾。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来，怪不得她听到我的名字时是那副表情，原来她的名字和我的是何其相似啊。雷小蒙，孟小蕾，哈哈，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啊。

　　我把墨镜戴在脸上，在那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中再次昏睡过去。

　　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有时我好像是一个时空旅行者一样在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中穿梭，许多的光线，许多的人影，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声音，似乎都扑面而来，又马上离我远去；有时我似乎又站在一个很高的高度上，脚下的人潮、车流、鬼影、色彩都川流不息。有时会有一个或几个带情节的梦，一会真实，一会虚幻，我一会是主角，一会是看客，人间百态，世事无常，都电光石火般闪烁无方。有时的梦带有浓烈的色情味道，白皙的大腿，袒露的酥胸，暧昧的眼神，放荡的笑容；我追逐奔跑，我左拥右抱，我上下其手，我分花拂柳。有的梦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倒影无比地长。模模糊糊中，我记得在梦中我也始终戴着那副大墨镜，偏偏还什么都看得真真的。

　　剧烈的头痛把我折腾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好像是宿酒未醒那么难受。看什么都是虚的，肚子也饿得不行，似乎举手抬足都很费劲，身体象泡了十天的粽子一样软。我一摸额头，哇，好烫手啊！以前我也感冒发烧过，也曾经因贫血无力过，但从来没象现在这么严重。我要死拉！这种强烈的念头弄得我心慌慌，赶紧翻出几片速效伤风胶囊和扑热息痛吃了，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不行了，不病死也要饿死了。然后找出两条冬天盖的大棉被，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中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在床上，真的，我现在感觉特别冷。

　　哆嗦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亲爱的姐姐拎着个保温壶出现在我面前，她严肃的表情在我看来象天使一样可爱。不晓得怎么回事，一向坚强的我忽然就哭了，把姐姐吓的不行了。

　　监督我把她做的小米粥和木樨肉吃了不少后，她把我按回床上去，又给我盖了一条棉被。

　　“趴着别动，我给你买药去。”她把我父亲生前用的夜壶放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还是冷。我的目光落在枕头边的墨镜上，忽然心里很想看见它的主人，那个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颠倒了我的名字，长着我初恋爱人一样黑亮美丽的眼睛的女孩。

　　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淌了出来，是疾病使我变得软弱了吗？

　　我不相信。

　　但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