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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真相杀人

 1 险恶的计划

  我们被困在江心岛上。夜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我们已辨不清风的方向。

  无奈之下,我们拨打110,水上巡逻队从市区水域开着马达轰隆隆地赶来。我们这群狗男女在他们眼里一定是滥交的性爱团体,瞧瞧,这样的烧烤组合,一女四男,真了不

  得,他们猜想,一定是连船家都看不过眼这样的丑恶行径,一气之下,把我们扔在了孤岛上。

  我们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收费亭,去打听是否别人也看见一辆奇怪的装满幽灵的巴士。

  睡意朦胧的收费小姐一听是左拐的逃票车,马上坚决否认。

  罗记者有心,注意到河堤边有一间通宵营业的小卖部,两位中年女人在门口聊天。去打听,她们坚决否认有巴士路过,别说车,十一点过后,连人影几乎都不见一个。

  “所谓精神分裂症,就是病人坚持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事情和动机。我们在今天晚上也一样。”罗记者宣称我们都趋向精神分裂的边缘。

  大家伙失魂落魄,就地解散。

  我和小韦赶到私营开发区,蒙娟还生死未卜。

  我的心中其实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但我不能说出口。这个预感开始在心包内生长,扩大,让我透不过气来。

  虽然是在黑夜中,但借助工地上有悬在高空中的灯光。我仍然看见了她那身红色的运动服。

  她躺在路边的草地上,单车倒在地上。

  这可不是我的预感。它恰恰出乎我的意料。

  原来,我开始怀疑蒙娟!

  我停车,小韦给吓着了。

  我阻止了他报警的冲动,喊着蒙娟的名字。

  她没有死。也许,她给轮奸,更恐怖的,她给鬼迷奸。

  蒙娟恍恍惚惚地转头望着我,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攥着一张纸条。

  鬼魂的第三个邀约!

  她的衣服没有零乱的迹象,鞋带完好,她说自己浑身没劲。

  我把她扶起,小韦展开纸条:

  16日。7路巴士。周耀廷。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幸存者——蒙娟的眼睛在天光的映照下,亮得怵人。她看不见纸条上的字。

  她的眼完全花了,很久才恢复正常,而她始终把遇鬼的经过叙述得颠三倒四,我总结出个大约:蒙娟在冥冥中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私营开发区。一个白

  衣男人,他的脸孔始终是模糊的,在蒙娟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的脸飘动了,好象在水中。他在诱惑着她,当她梦游般走到他身边,就剩下了一片无限扩大的空白。她的手里握

  着刀,攥着纸条,整个星空旋转了一圈,浮现在她的眼前。

  匕首在夜里闪着凛凛寒光。

  工地脚手架上的灯光,在空旷的江边,显得很凄凉,远处的村落在漆黑的阴影里,隐藏着未知的神秘力量?

  我没想到自己一松手,蒙娟象渴睡的孩子,迷迷糊糊地再次倒下,我们在鬼魂的威慑下,是多么渺小的一群啊。

  女人的体香,让我记起路虹雯曾经的温柔,她在何方?将往何处去?

  蒙娟缱绻的眼神,和平时判若两人,她的身体轻飘飘地从我的手中滑走,她嘴里吐出带着醉意的台词。

  “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五彩的七色祥云来娶我。我猜到了这开始,却没猜到这结局。”

  我捧腹大笑,把她扔下。

  她笑着爬起,

  “终于把这台词说出去了。”看样子,她很满意。

  “你不是紫霞仙子。你更象牛魔王的妹妹。”我很担心她在暗恋我,就毫不犹豫地贬低她。

  “路虹雯也不是。她是铁扇公主。”她针锋相对。

  妙极了!

  “我一定要嫁给帅哥。比我的负心男友更帅,更酷。”她发誓,“你俩都够不上档次。我决不会轻易让你们染指。”

  她真够反常。

  小韦将把她的单车骑回宿舍。

  她揽着我的腰,坐在摩托车后,

  “我信赖你们两个。你们就象是我哥哥。以后,我遇上了危险,你们会来解救我吗?”

  虽然,我有一个妹妹已经够受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毫不迟疑地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小韦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程中。我感到她的手把我箍得很紧,为了分散她的注意。问她,

  “你的男朋友,有没有和你重归于好的打算?”

  她坐正,“我把他放弃了。”

  一听就知道是谎言。谁娶了她,真够受的。

  “姓周的小伙子,他招供了吗?”她惦记着江心岛上的邀约。

  我说他给吓坏了,大家都给吓懵了,我甚至没记住他的表情。

  “唉,一群菜鸟。”她叹息,“没出人命就好。我很担心那个姓黄的菜包子。他已经落下小便失禁的毛病了。”

  “十六日。怎么办?”她指的是纸条上的暗语。

  “罗记者说我们马上就会精神分裂。全部给逮到癫子院里面去。”

  “我有个主意。”她说了她的安排。

  ......

  非常险恶。说完,她伸出头,在我的后视镜中窥探我的反应。

  我老实承认,

  “如果不是发现你躺在草地上,我还真的怀疑那辆幽灵车是你的恶作剧。”

  “你和小韦说的预感,就是这个?”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怀疑,也就如同受到了侮辱,捶我的背。

  “关键人物总免不了要出场亮相。”蒙娟解释她的计划,“今天出了意外事故。我们不能就此放弃。”

  回到宿舍,电话响个不停,一个非常陌生的女声,原来是路虹雯的妹妹。

  “齐先生。”她自报家门后踌躇一会,“叫你阿齐吧。叫齐先生,总让我感到很别扭。”

  “你姐姐,有消息吗?”

  “我就是问这个。断了联系,现在,公安局的人找她,保险公司的人也在找她。我心里很害怕。如果你有她的消息,可以联络我吗?我给你一个新的号码,这是我朋友的手

  机号码。”

  我记下。同时产生了疑惑,她的声音文文弱弱,完全不象是我初次在电话中听到的印象。

  “真的很抱歉。”她对我的迟疑很敏感,以为我怕惹事上身。

  我则抛出了心中的疑惑,说她的声音让我感到很陌生。

  她诧异地,“我们是第二次通话。第一次,你让我去咖啡馆接我姐姐。话很少,难得你记住。”

  我吃了一惊,问在路虹雯离开家去珠海的那夜,我不是和她谈了很久吗?

  她否认。说自己从未帮姐姐看过家。

  仿佛一道闪电,我瞬间明白了。我说自己记错了。

  “难道我姐姐,在冒充我?”她真聪明。我的天!

  我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问,“当天晚上,你们谈了些什么?”

  “谈你姐姐的故事 。”

  她忽然饮泣了,“别人议论说她是携款潜逃。我知道,不是的,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爸爸去世不久的一天,我们两姐妹爬上屋后的山,当时她对我说,真想跳下去,重

  新生活一次。遇见了你,她的眼里有了光彩,只可惜,太短了。”

  我静静地沉浸在黑暗中,不知何时,我泪流满面。

  2 再见,朋友、我的爱

  小韦把单车扛上楼,亮了灯,惊觉我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他拍拍胸口,

  “我承受不来这一个接一个的惊吓。阿齐,你怎么了?”他摇晃我的肩膀,把泪摇落到了衣服上,他抢过话筒,里面早已是一阵盲音。

  我象傻子似的,怔怔地望着他。脑子里一会是万马奔腾,一会是完全的空白。

  他的神情越来越紧张,手也抖了。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追忆起从前的某天,我也是忽然感慨地落泪,把他也吓坏了,我卑鄙地套出了他的隐私。

  现在,望着他关切的眼神,我内疚了,内心无人倾诉的伤感,让我泪如泉涌。

  美丽的珠海,海滨大道,美景良辰。

  MTV的画面在我脑海中移动,那是美极了的风景。我没有意识到的一切,已离我远去。

  原来可以珍惜的,何尝是回忆中的宝贝呢?我以为那是流宗的MTV,我以为是随意的布景,我以为是拼凑而来的男女主角,我以为我们都是临时演员。

  从蒙娟嘴里吐出《回魂夜》的台词开始,到《大话西游》的演变,我不知不觉过上了经典的生活。惊栗片、爱情片、恐怖片轮番上映。

  小韦一直握着我的手。他无能为力,只能静静地陪我等待。

  我知道,我此时不说,永远就失去了机会。

  “韦诚。去深圳找小贞吧。我已经错过了机会,你不要再错过了。这对小贞是不公平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

  “我抱过她,亲过她。但我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如果你觉得很难接受,那么,我们可以永不相见。这些话,我对天起誓,绝无虚言,而且,只讲一次。小贞的身体是属于她

  自己的,我们再讨论下去,就是亵渎了她。”

  他看着我,没有谴责和责怪,也没有欣慰和轻松。

  他忧虑的是另一码事。

  “为什么,好兄弟要永不相见?”

  我知道,在话语的结尾上,我们可以留下许多热泪滚滚的余地。而实际上,我们的关系已经瓦解。从某种自私的角度看,我更希望自己曾染指小贞,这样,我似乎就永远和他

  们在一起了。

  开玩笑。现在这个结尾不是更好吗?尽管苦涩,伤感,但我们至少,懂得了珍惜。

  “你那位姓路的朋友呢?”他没有用女人这个词。难道他在投桃报李?

  我知道最浪漫最经典的爱情片结局是不顾一切,天涯海角地去找她。但那是电影。我做不来的。她陷入天意的罗网里,不得脱身。

  我竭力掩饰自己孤独的眼神,但我整个人都变得迟钝、迟疑,迟迟不对视他的目光。

  我端坐桌前,拨打小贞的电话。既然迟早要迈出这一步,不如趁早,把功劳记在自己的账下。

  小贞睡意朦胧,惊慌失措,

  “出了什么事?”

  我满怀深情,问她的近况。

  她莫名其妙,“疯子。知道现在几点钟?”

  “我把事情解决了。向你交差。”

  “什么?”

  “我在动员小韦去深圳。”

  她娇嗔,

  “你们,一夜没睡?”

  “呃,发生了很多事情。简直不知从何说起。”

  她清醒了,

  “来吧,阿齐,你们一起过来。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争取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的标准是什么?”

  “晚上睡觉时知道明天会做什么,知道明天有饭吃。不再失眠,不用担心露宿街头。每天早上,和走在大街上的男男女女一样,有班上,有钱拿,就是好日子。”

  小贞的话语充满了平实的期待。她在异乡的夜里,在属于她自己的酣梦中醒来,越过时空的阻隔,眼泪,悲伤,勇敢和决心都结束了。

  她现在就象一个温暖的家,对我虚掩着门。

  我把小韦推进去。

  小韦仓促地接过话筒,小贞不知道这个交接仪式,在里面喂喂地叫着。

  我进屋,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很多的混账电影,都自以为是地如下安排:有人在忍痛割爱后,或精神上得到了升华,或蓦然回首,收获另一份爱情。那真的是混账编剧!

  我对生活失去信心。我的心已沉入江底,与世隔绝,与礁石、水草相伴。

  小韦拍门,听筒回到我的手中。

  “我爱过你,阿齐。我再也不会象爱你一样爱别人。”小贞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告诉我。

  我这才好受一些。叫她别说傻话。

  “想想再回不到从前,心里就很寂寞。但是,我们还很年轻,我们还可以重新去爱别人,多么幸运啊,阿齐。”她的语气热烈多于伤感。我久久地把听筒贴在耳畔,她的触

  息,和我如此贴近。我们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接近。

  她的声音有如梦中的低语,“一想起家乡,就想起你们这两个男人,想起你们在笨手笨脚地晾衣服,天都黑了,忘记开灯。有时候,很渴望回去,和你们在一起。”

  从前的日子不经意地流逝,曾经的美留下,闪闪发光。

  “阿齐,我想告诉你。当时你在珠海送我上了班车,我出了站台,就下了车。我一直呆在海边,我看着你和那个女人在海边说话,你们一起看海的神态,真让我羡慕。我看见

  你们拉着手,我很感动。我坐下一班车走了。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总是很感动,你们看对方的表情,好象是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一起,我不怪你。”

  我默默无言。

  “知道姓陆的朋友在车站和我说什么吗?她说她丈夫死了,她是寡妇,残花败柳一个。你们在一起,完全没有目的,只是聊得投机而已。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却把

  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如果你喜欢她,一定有你的理由。”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3 我活着!

  罗记者打来电话,请我务必和他见个面,他说有惊人发现。

  在报社附近的快餐店里,他的神色非常得意。

  “我知道这一切是谁在恶作剧。”他抿了口茶,想欣赏我的惊讶表情。我如他所愿,大吃一惊。

  “本事故获赔保险金最高的尸体。这一切都是他在策划。”

  “你在说什么?”

  “一个姓戴的小伙子被他的家人认错了尸体,他没有死。你敢相信吗?他今天一大早来报社验明正身,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我的手脚冰凉。

  “戴先生说他们夫妻俩感情出了问题,他一个人跑到乡下去住了一个多月。他确实在事故当天交了一份换休条和请假条,他真的未卜先知。”

  “他妻子呢?”

  “更幽默啦。拿着保险金跑了。现在我们也很糊涂,虽然很象一起保险金诈骗案,一方面戴先生乡下的房东证明他一直都住在乡下,没有和外界联系;另一方面,他已经着手

  卖房子了,表示要先偿还一部分保险金。这样,他们的动机就说不清了。”

  我也糊涂了。惊悚地想起小戴那张血淋淋的脸。

  “我想,他妻子已经失踪了。他这么爽快地卖房子、还钱,你说,他们是同伙吗?开个玩笑。”他见我神情大变,接着说,“只能有一个解释,所有的鬼怪都是他给弄出来

  的。目的嘛,”他挠头,“恶作剧?”

  “姓戴的如果不在车上,根本就不会认识什么老太太,也无从仿冒。”

  我心里想,在路虹雯家里的遇鬼事件就可以解释了。

  她丈夫曾跳出来探个虚实。难道老太太也没有死?太荒唐了。再则,如何解释医院里的女护士?还有,我们亲眼目睹,而旁观者却视而不见的幽魂巴士?

  我们还困惑不清的时候,鬼魂的第三次邀约,已在向我们挑战。

  “关键人物,是谁?”原来,罗记者惦记着这个。

  既然我们和鬼魂还有一次交锋,蒙娟的身份仍需保密。

  我在斟酌着是否请他一同参加活动时,罗记者透露出对周耀廷的怀疑。

  “戴先生当时就给扣在报社,他单位的同事来给他确认身份。周耀廷居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两个见面,真是悲喜交加,我怀疑周耀廷在和他共同策划了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

  鬼怪事件。有人在明处,有人在暗处,《惊声尖叫》就是这么安排。”

  我已分不清现实和戏剧的界限。

  既然如此,我就把鬼魂的第三次邀约告诉了他,同时透露了蒙娟的安排。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瞅着我,

  “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才是最可疑的。”

  “你怀疑我?”

  “最可疑的凶手往往就是全程参与的角色。”他神秘地看着我。

  我记得小韦曾说过我是鬼魂的同谋,莫非他也有所指?

  假如没有我,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如果我不去探矿小学认尸,就不会遇见老太太的鬼魂,不会把蒙娟卷入,这一切还会发生吗?我感觉,鬼魂好象是循着我的线索,找到了其余的目标---小情侣、周耀廷。

  这个念头新鲜而可怕,我颤栗了。

  下午出版的晚报详细刊登了这一离奇事件,小标题是:被错认为8•9事故死者的戴先生现身本报。大标题是:我活着。

  全平城又沸腾了,一波三折的曲折经历,把读者的胃口再次吊高。

  文章此次报道较为冷静,或许是害怕出言不慎被告上法庭,文中把当事人路虹雯的神秘行踪称为“秘密散心。”并告知“正在努力联系中。”保险公司也以最快速度在真正死者身份确定后,进行了理赔。第二期捐款已转交给死者家属。事件正在“互谅”的气氛中逐步走向平息。

  事件太离奇。留下许多不可解释的疑点,文章结尾暗示倘若款项未能如期追回,公安部门将介入其中。

  小韦决心去深圳赌一把。他忙于工作交接,跑人才交流中心,家里摆满了《羊城晚报》、《深圳特区报》之类的求职专栏,回到家,见到的总是他时常更换的条子,而人影全无。

  屋里一下子冷清,处处写着“收尾”的寂寥。我牵挂着路虹雯,但我又无能为力,充满了伤感的挫败感,再次面临着孤独的考验。

  我无聊地坐在桌上,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耷拉着脸,缩着肩,不是自己是谁?我写下几个名字,再用线连接,看看有否突破口。

  1、候车。本人、情侣、老太太、周耀廷、外乡女。

  2、上车前。情侣提前离开。

  3、事故后。本人寻找同车朋友,加入路虹雯、蒙娟。

  4、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的鬼魂。我是仅有的目击者。蒙娟和路虹雯在场。

  5、在路虹雯家里,发现周耀廷并未遇难。蒙娟在场。

  6、周耀廷扯谎,说巴士曾正规停靠。

  7、有证人指出巴士违规停靠。

  8、第二次见到老太太的鬼魂。我和蒙娟分别目击。小韦在场。

  9、周耀廷谎称巴士停靠是因为外乡女呕吐。

  10、情侣指出外乡女子其实是个在财校进修的学生,她扯了个小谎,骗取同情,减少损

  失。

  11、鬼魂事件再度发生。目击者:周耀廷和朋友。

  12、路虹雯梦见自己把丈夫推落水。罗记者透露,男情侣见到了老太太的幽灵,幽灵说她

  是冤死的。留下纸条。在医院里,情侣看见了院子里的一群鬼魂,同时在院子里聊天

  的女人却看不见。

  13、尸体归属引起争议。蒙娟奉命调查鬼魂仿冒者,现老太太并没有面容相似的姐妹。

  14、男女情侣看见了幽灵女护士,得到了鬼魂的第二次邀约。

  15、蒙娟得到内部资料,证明鬼魂女护士生前已在事故中死亡。

  16、路虹雯产生了幻觉,看见了死去的丈夫。

  17、目睹路虹雯丈夫的鬼魂。目击者:本人。小韦。蒙娟。

  18、路虹雯透露丈夫是她推落下水的。夫妻已反目成仇。

  19、目睹幽灵巴士。本人,周耀廷,小韦。罗记者,情侣。与此同时,蒙娟在建筑工地遇

  鬼,得到鬼魂的第三次邀约。

  20、路虹雯的丈夫活着。蒙娟策划和鬼魂的第二次对抗赛。

  完全理不清头绪。如果说路虹雯丈夫的鬼魂根本就是本人扮演的话,老太太、幽灵车均不可解释。谁是幕后策划?动机在哪里?对鬼魂视而不见的旁观者又如何解释?

  4 路虹雯的妹妹透露了惊心动魄的秘密

  我和罗记者坐在快餐厅里。

  路虹雯的妹妹找到报社,她和姐夫已经把所有事故赔偿费和保险金全部偿还完毕。他们要求在报上特别声明。这件事听上去简直就象是未遂的预谋。不管怎样,事情终究平息。

  罗记者神通广大,他听完同事通报的消息,对我点点头,透过快餐店的玻璃,我看见路虹雯的妹妹和丈夫一起从报社走出来,他们的背影,有很奇妙的协调美感。

  “我原来猜是这对夫妻俩合谋,骗一笔事故赔偿金。但我没法对一个月前他们投保的巨额保险自圆其说。我可不相信未卜先知。真奇怪,非常荒唐。丈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

  个多月,妻子拿着钱失踪了。”

  回想起罗记者的这一番话,我感觉人生无常。

  坐在同一张座位上,我把蒙娟约来了,对我们的行动计划做了最后一番确认。

  奇怪,蒙娟看上去神采飞扬。她坐在我的对面,她的脸上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色彩。

  “找到帅哥啦?”

  “我的男朋友回来啦。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一个大男人,哭着求我和他恢复来往,我答他还困。”

  我怀疑,“真的?”

  “迟早的事。”她高深莫测地望着我。

  这年头,大家都有些神经质。

  “路虹雯可有联系你?”她问。

  我摇头。

  “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敢做敢当。唉,她被通缉了吗?”

  “胡说八道。她妹妹和她丈夫给她把钱还清了。”

  “很可能,”她压低声音,“这是他们三个人合伙的骗局,眼看着玩不下去了,赶快把钱吐出来。”

  “完全没有设计的可能。”我否定。“谁会未卜先知?”

  她仰面靠下去,她的眼睛却在琢磨着我。

  “剩下你一位,孤家寡人了。”

  她的语气怜悯,我坐如针毡。

  我们谈到下一步的计划。蒙司机决心要让贪小便宜的女失主现出原形,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帅小伙周耀廷,他们是间接的肇事人。人们可以原谅所谓外乡女子的谎言,原谅

  周耀廷见了漂亮姑娘就脚软的花痴行为,问题是,人们不可原谅他们在事后的躲避和扯谎。

  他们身上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疑团,车上最后一刻的争吵究竟因何而起?

  与其说是鬼魂的邀请,不如说是大家直面良心的审判。

  我开始喜欢这个快餐厅了。它避开了闹市的喧哗,如同安静的后院。记者们在错过了正常的用餐时间后,积聚在此,他们互相交换新闻,传呼机、手机的信号此起彼伏,形

  形色色的当事人,告状的,申冤的,都一头钻进来寻找各自的目标。

  蒙娟走了以后,我叫了杯啤酒,全不是滋味地饮着,完全在我意料之中,路虹雯的妹妹把电话打进。她的话已经对我算不上新闻了。她多半是为了告诉我,款项已清偿,如有她姐姐的消息,务必告诉她这一点,请她尽快回家。

  果然不出所料。

  我好奇,“你姐夫,对此事有何想法?”

  “请我姐姐放心回家。小戴已经拟好了离婚报告。”

  “那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把房子卖了?他应该去把你姐姐拿的款子追回来。”

  “我们都知道那样做,我姐姐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事情会变得很复杂,公安机关会插手此事。我们把房子都卖了,所有能卖的也全卖了,为的就是避免这样的局面。”

  “如何说服小戴?”我很不信任地,怀疑有人在诱哄路虹雯放松警惕。

  “不需要费任何力气。我答应陪小戴调回桂林。我们一直都在相爱。”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戴和我姐姐的婚姻完全是个错误。他们根本合不来。恰恰是,我和他在默默相爱。我们保持着很理智的距离,也明白,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出了这件事情

  后,我们感到,完全解脱了。我差一点儿,就永远失去了他。”

  “你姐姐,知情吗?”

  “她也曾开过玩笑,说婚姻的红线好象是牵错了。我们都没有去深入想过这个问题。太离谱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知道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的脊背冒出冷汗。

  她的声音很镇定。她或许在不动声色地猜测我的知情程度。

  “事发一个小时之后,我就知道了。”

  “你隐瞒了真相?”

  “我只是希望小戴回避一段时间。谁知道和8•9事故碰在一起,局面不可收拾。我姐姐遇上你,拿了钱,她变得快乐了,我,进退两难。”

  我猜想他们未尝没有想过将错就错,拿钱分赃,远走高飞。但错认的尸体终于被纠正,他们被推在刀口上舞蹈。

  “事故前的那一天晚上,小戴和我长谈一次。我希望他能维系这段婚姻,我多傻,我希望他和我姐姐重归于好,我希望我们大家象亲人一样生活着。我们谈了很久,他醒悟了。对于他俩来说,那一天是很特别的一天,谁知道 ,重归于好的努力被8•9事故破坏了。”

  她的声音很苦涩,

  “结局出乎意料。你也知道了。我姐姐,误会小戴要借着8•9事故谋害她。小戴没有死,听了小戴事后打给我的电话,我完全绝望了。我不知道事情该如何收场,我不知如何面对我姐姐,我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否则,我姐姐会以为我是小戴的同谋......如今,这一

  切,都过去了。”

  “孩子的事情如何?”

  “他俩口子签订协议的第二天,我姐姐瞒着小戴就把小孩子流掉了。她非常倔强。她甚至对我都守口如瓶。我刚刚才找到流产的证明。”

  “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

  “对。小戴谅解了她,我得到了喜欢的人,我姐姐得到了钱和自由。往好的一面看,我们各取所需,都达成了自己的心愿。”

  5 真相大白

  破天荒地,我回到了自己的新房。

  想起当初拿到钥匙时,得意洋洋,以为从此可以过上精彩的人生,现在想来,这些日子非常混乱,浑浑噩噩,全无目标。

  物是人非。我的心里空洞洞的。

  不大习惯的缘故吧。一夜,我久不能眠。一直捱到清晨,才眯了一阵。

  小韦把电话打来,他的同事给他饯行,他喝醉了,摸回宿舍,发现我没回来。他要告诉我的是,他把住房租金都和我结清了。钱放在我的抽屉。

  我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平城。

  他在收拾行李,中午的车。

  “原来想就咱哥俩好好聊聊,谁知道,碰不上。阿齐,再见。”

  “一路顺风。”

  “我会非常非常想念你的。你就象我的兄弟。”

  “我也是。”

  “我要告诉你,我送小贞回去的那一天,她哭得很伤心,我心里恨你,我劝了她一个晚上,她很难过,抱住我,我的心跳了。就在那一刻。这是我唯一对不住你的事情。那

  是,非常纯洁的拥抱,但我有了杂念。”

  “韦诚,要让小贞快乐起来。”

  “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一切只是个开始。我放心不下的,是你。阿齐,真舍不得你。喝醉了的缘故,我在我们的屋子里,哭了个痛快。”

  我的眼圈也红了。

  就是因为不大愿意经历这样的场景,所以我避开了。有些人、有些事,在你结束时才发现,他们已成为你生命中抹杀不去的印证,他们在生命中的重量,你完全估计不到。

  此后的情节就象是一场电影里的预告片,紧张刺激,节奏极快。

  中午休息时,我去周耀廷的办公室,找到周耀廷,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还摸不清我的来意,就开门见山地堵我的嘴。

  “我也不知道小戴还活着。好朋友活着,这当然是好事。我还是和他翻了脸,就因为他完全没有联络过我,他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路虹雯走了,我很难过。你可以说

  是我逼走了她,也可以说是老天在捉弄她。”

  他的脸依然俊朗漂亮,只是,皮肤上多了一曾焦虑的潮红。那个夜晚之后,很多人都改变了。

  我指出,“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没有出场哦。”

  他知道我的暗指,却佯装天真。

  “谁?”

  “阿琴。她叫阿琴吧?”

  他仔细琢磨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揣摩我的用意。

  我提议,“我们应该见个面吧。这么些风风雨雨,鬼鬼怪怪,她一直都置身事外,也太逍遥了吧?”

  “你知道,她的身份?”

  “我原谅了她。我想见见她,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夜晚的事情,总在脑海里徘徊着。约大家在今天见个面,也算一个了结吧。”

  他感激地望着我,“你真的,原谅她了?”

  我心虚了,他的眼神亮了,他真的坠入情网了。

  他如愿以偿。代价是一车的冤魂。

  “换个时间不行吗?”他踌躇了,“我们好好请你。”

  “你知道那个罗记者吧,他老是对此事穷追不舍。我没有把阿琴透露出来,因为,我感觉得到此事的后果。”我软中带硬,“你从第二次见到我,就在不停地扯谎,是你把事

  情弄浑了。你那位阿琴,她至少要当面对我说声抱歉,这个要求过分吗?”

  他面露羞惭神色。

  “想想给她捐款的人,想想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太太,你真的该让她出面,表示一下歉意。我们的要求也仅此而已。”

  他立刻答应,好象怕我改变主意。当即,他就打了个电话,看样子,对方是措手不及,他连哄带劝,他的神情很紧张,终于,对方答应了。我们约好八点在鱼峰山大转盘见面。

  周耀廷把我送下楼,欲言又止。

  “那天,劫匪抢走的那个包,装着阿琴三个月的生活费,她为了自己和妹妹的学费,已经欠了一屁股债,所以,情急之下,她扯了个小谎。”

  他的眼光很专注地望着我,在研究我对此话的可信度。

  我断定,“你们一直在交往。”

  他重重点点头,“她是我喜欢的类型。自从认识了她,我已经不再和别的女孩子交往了。有她,就足够。”

  “不要对她太凶。我们都知道错了。”他忐忑地望着我。

  我在思忖,他俩是事故前后唯一能够贯穿始终的恋人,事故没有阻碍,恰恰是加速了他们的进程。

  我带着恶意的微笑,未作答。

  从何时开始,我的心变硬了,变冷了?

  我最后的朋友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对我而言,仿如破落了的村庄,逝去的友情和爱情象曾经的富足,带出沧桑的感慨。

  这个下午,格外地漫长。漫长得象是时间的指针生锈,也象是我的心,锈迹斑斑。

  准时,八点,周耀廷和“外乡女子”出现在转盘附近的茶庄门口,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目光游弋,一见我,脸颊上燃烧着羞耻的红晕。

  仅有的三位目击者,在茶客的细语中沉默了。

  事故当夜,离现在,似乎已久远。

  “外乡女子”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把一个信封郑重地递给我。

  “还你的钱。谢谢。”周耀廷代她说。

  我随手把信封放进口袋。打量着她,她神情相当不安。

  我带点挖苦,

  “阿琴,你是不是很紧张,很不自在?”

  她摇头,周耀廷深情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

  “齐大哥说约我们出来,没有别的意思。聊聊而已。没关系。”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呐呐地,

  “耀廷。我不值得你爱的。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看样子,他俩为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

  “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离开。”周耀廷说得很坚决。

  我身上冒起鸡皮疙瘩,他们在爱情戏里对台词?

  周耀廷缓缓地叙述,“8•9当晚,我和阿琴一直守在河边。捞上来的人,全是死的,一具具尸体排在那里,都是给我俩害死的。”周耀廷心有余悸,“我还以为自己很幸运,阿琴却在一个劲地哭,我就知道,坏了,我们才是凶手。我们害了多少人啊,河边站满了家属,我现在还忘不了他们的哭声。”

  阿琴满面通红,未语,先泣。

  “她晚上睡不着,一夜一夜地失眠。你看看她的手,”周耀廷捉着她的手腕,亮给我看,后者挣扎了一下,我看见手腕上满是伤痕,

  “用剪刀扎的。一闭眼就做恶梦。”

  他试图用她的脆弱来打动我,但我无动于衷。

  “她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她人就在平城。你知道我见她的第二眼的样子吗?她瘦了,声音哑了。”他怜悯地看着女友,“我知道了她的经历,我努力使她忘记这个事故。”

  他握着我的手,把三只手叠在一起,我们似乎彼此谅解了,悲惨的记忆成为追忆。车上的小女孩,窗边的少男少女,一家三口的罹难,五位大学生的非正常死亡。都开始淡漠。

  我们已不是纯粹的目击者,我们好象是幸存者,在威慑的死亡面前,我们把手叠在一起,无能为力,只有悲伤的凝望。

  我们的人坐在茶庄里,心却在漫无边际地闲逛。望着窗外眼花缭乱的街灯,我们在回味着自己的人生。

  在夜、灯和茶的交汇中,我们进入了思想的沼泽地,在寒冷的泥泞中挣扎,我们翻山越岭,我带领着他们,试图走出这个坏天气。

  他们不得不信赖我,因为已别无选择。而我则注视着墙上的钟,我的思绪随着火车、繁华街市的脚步、影碟机的数码闪现一起重叠,闪回。

  时针指在二十二点二时,我起身,结帐,我的动作很快,他们忙乱了一阵,一辆7路车准时停在门前。

  我请他们去我的宿舍坐一会。毫无戒备地,他们跟着我上了车,

  “这里有站台?”周耀廷疑惑得迟了。门关上,车开动。

  他俩还没有猜到,读者已经脱口而出,这是一辆不靠站的公共汽车,司机就是蒙娟,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设计。

  满满的一车人。出奇地安静。

  周耀廷盲目地挤进人群,阿琴则站在门边。他们还没有察觉出异样。

  司机蒙娟目不斜视,她戴着深色的茶色镜,对着后视镜里的我嫣然一笑。

  我的心忽然打起鼓,好象无意中开动一架我不能驾驭的机器。

  我的额上冒出冷汗,以下的局面将不由我控制。

  阿琴小声告诉我,信封里装着我的借款和一封信。

  我的手机响了,是小韦。他已到了广州,准备转往深圳。

  小韦在电话里对我说,

  “阿齐。我坐在车上想了很久。我理顺了头绪。这所有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策划。这个人应该现在和你在一起。鬼魂的邀约,就是今晚吧?”

  我打着冷战,周围的人脸全都居心叵测,而车子已沿着曾经的路线,直奔城东桥。

  “谁?是谁?”我大声问,蒙娟瞥过来一眼,而我脑中,走马灯似的,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你听我说。”小韦仿佛解开了一道方程式,长吁口气,“按你纸条上的记录,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的鬼魂,是你本人,对吧?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鬼。所以,我的第一个判

  断,是老太太有个与她非常相象的姐妹,碰巧在认领尸体那天也去了探矿小学,顺理成章地和你碰见了。”

  “老太太没有兄弟姐妹。”我诧异地喊。

  “你并未亲自调查。”他接着说,“第二次鬼魂事件,在操场。很显然是有人蓄意安排。谁呢?除了你,只有蒙娟。”

  我忽然明白了。蒙娟借着工作的便利,猜到了老太太是怎么一回事。毫无疑问,老太太有个很相似的孪生姐妹!蒙娟,她串通了死者家属,挑唆他们一起装神弄鬼,查明真相。所谓老太太没有姐妹,死亡女护士的照片,全都是她在一手遮天!

  “幽灵巴士驶过城东桥,蒙娟凑巧不在现场。很简单,她联合死者家属,上演了一出好戏,至于如何把车开出来,她是司机,当然有这个便利。她给我们打了个时间差!”

  “旁观者如何解释?”无论是医院院子里的人,还是城东桥头小卖部的两个女人,均称没有看见所谓的巴士。

  “既然是群体参与的骗局,当然有很多群众演员。”听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

  我最疑惑不解的,是,“动机?”

  他坦率地说不知道。

  蒙娟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仰头大笑。

  假扮鬼魂的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到车头,阿琴尖叫起来,整个车厢骚动了。

  周耀廷被人群隔开了,他察觉不妙,口里却叫着我的名字,而男小黄和罗记者也从人群中挤到了车头。

  “骗子!就是这个女骗子!她是凶手!”男小黄指着阿琴的鼻子叫道。

  罗记者试图使场面安静,他反复强调他只想知道事故巴士在最后停靠时的纠纷真相。

  阿琴绝望地叫了一声,捂住脸。

  满满的一车乘客,沉默地看着我们。他们几乎全是死者的家属,蒙司机从家属名单中把他们一一找来,唆使他们查明事故真相。

  车里开始有人哭的时候,车子已逼近了城东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车。

  周耀廷被身强力壮的男乘客堵在人群里,而阿琴则被老太太和罗记者包围住,他们摇晃着她,要她吐出真相。

  阿琴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我是骗子!我是凶手!当时我要下车的时候,有个乘客认出我了,他认出我是个骗子!我根本就是抢劫犯的同伙!为了要捐款,我冒充外地人!这是我们设计的骗局!”

  这出乎意料的招供让我目瞪口呆。全车顿时肃静。然后,哭声一片。

  周耀廷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也许他也是受蒙蔽者,被利用者。车上的形势对二人很不利。

  家属们愤怒地大叫、哭泣、诅咒,这场骗局带来的后果是八月九日,一辆巴士,一个非正规的停靠,撞入非正常的黑暗,车上所有的人,罹难......

  失控的场面是我始料未及,车子已经开上引桥,一车人睹景生情,精神濒临崩溃。

  我好象重新经历了一场恶梦,彩色变成黑白,人人脸上带着惨痛的,来自地狱的表情。

  我希望车子快些开过城东桥,隐约的不祥预感,让我几乎窒息。我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鬼使神差,车子突然停在事故现场,门,惊心动魄地徐徐开了。

  我发疯地冲蒙娟喊,“开车!快开车!关门!”

  我的声音被哭泣和诅咒淹没了。

  蒙娟把车停下,微笑,扭头告诉大家,车,死火了。

  阿琴把手从脸部移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的神情,麻木,凄凉,神经质的微笑。她用慢动作飘然而下,她一步步走近事故现场.........

  周耀廷最先反应过来,他狂吼着她的名字,企图从人群中挣扎着突围而出。

  蒙娟几乎同步反应,关门,开车。

  我惊竦地看着阿琴消失在桥上。疯狂地拍打车门,“停车,停车,开门!”

  我的声音消失在速度里,我痛苦地嚎叫,周耀廷已经冲上来,他握住蒙娟的手,大吃一惊,

  “为什么是你的!哦,全是你搞的鬼!我的天呀,蒙娟!”

  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狂吼。

  车停了,蒙娟回过头,那已经不是一张女孩的脸了,充满了亡灵般的诡谲笑容。

  “周耀廷。”她疯狂地大笑,“我收到了你们的结婚请帖。你甩了我,就找了她?!那个女骗子!呵呵!”

  我瞬间明白,可惜太迟。这就是蒙娟的动机。她之所以要躲在幕后,避开周耀廷,就是为了对移情别恋的男友展开报复!

  我们走过了一个恶梦般的历程,又着手制造了另外一个。

  周耀廷抓起蒙娟的胳膊,把她从座位抽起,狠狠地撞向挡风玻璃,我只看到一双脚,然后滑下。

  他跳到驾驶员的座位上,一个急转弯,把车子掉头,冲向红灯警示的事故现场。

  车子开得象闪电,乘客们东倒西歪,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在死亡前的三秒钟里,我抓着门,眼前闪过路灯,车灯,栏杆,然后,我看见了江水。江水!离我那么远,却充满了奇怪的诱惑。然后,遥远而平静的江水突然疯狂地把我卷起,包围,我体验到了,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完整、非常完美的经历。

  我来不及笑,已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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