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回

　　「他跟死者到底认不认识，刑警会调查清楚，我们不必多嘴，只要说他把人影当鬼魂，吓昏了就好。不然我们实话实说的话，不是被当成鬼话，就是反被怀疑。」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就这样吧！」杨智辉说道。其余的人也点头表示相当赞同，更是眼露尊崇的目光瞧着我。

　　我发现，跟这群毛头小子比较起来，我显得既成熟又稳重，思索也越发地缜密，不得不钦佩自己好几下。

　　此时的我宛如戴着捞钱、捞名又捞权的光环从铺着红毯的楼梯走下来，接受底下万民无限崇拜的眼神。谢谢、谢谢......感谢各位的爱戴与鼓励，小弟今后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当然这些是场面话，至于全力以赴去干嘛，大家知道就行了，不能公开讲出来。伟人嘛，总要学着虚伪才行)。

　　唉......

　　瞧，连老祖宗跟那个阴魂不散的也这样认为。因此，我的下巴被实至名归之歌功颂德之词捧到扬起四十五度角。

　　痛......啦，老祖宗你在虐待民族幼苗，不要抓我的头发啦！

　　「你不要又发神经好吗？」社长站在楼梯底下，又用照妖灯投射在我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我坦诚，是迷、死人，这样行吗？

　　「所以，有空再来迷我呀！」

　　我已经够瘦了，不必用催吐来减肥！一切等你变性、外加整型成女鬼再说！

　　「喂，既然你们知道楼上有尸体，还故意上去破坏现场，是不是凶手的同谋呀！？」只见一位警察双脚开开、两手插腰，摆出恨不报案未睡时的表情，直瞪着我们。

　　「快、快、快......我们有重大发现了！」我紧张地朝他挥着手，然后朝侧门走去。另一方面，也叫詹彩玫过来。至于贾勋涛，就由其它人照顾。

　　而那名警察和他的搭挡还真的郑重其事、更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忘记刚才的叫骂。这招围魏救赵还真有用！本来想再歌颂一下自己，但是见不得子孙好的老祖宗就在旁边，所以我就不摧残大家的眼睛了。

　　唉......

　　「那是什么声音？」另一位警察略为慌张地说。

　　「没有声音呀，可能是风声吧。」我总不能说那是老祖宗对我的赞叹声吧。

　　我们来到侧门，詹彩玫很配合地将那什么灯照在血迹上，然后我滔滔不绝地解释推论。两位警察很有同感地直点头，就是不愿意上楼。

　　「你们不上去看吗？」

　　「我们要维护现场秩序，等分局派刑警跟鉴识人员过来。」第一位警察抬头挺胸地说。

　　「还是上去看一下比较好吧，毕竟是凶杀案。」詹彩玫面无表情地说。但我知道她是为了报复而故意说的。

　　两位警察很有礼貌地送给她好几对白眼。然后，两人讨论着谁该上去，谁在外面控管我们这群目击者。最后，另一名警察资历比较低，所以由他上楼。他吐出一口恨不得早生几年的气息之后，便抱着独恐怖、不如众恐怖的心态，逼我跟詹彩玫跟他一同上楼。

　　汝父有够衰了！不过，看在詹彩玫惊魂未定地双手搂着我的臂膀，身上最柔嫩的部位更贴着我的背，我就不送她一碗虱目鱼肚汤、简称白眼了。

　　或许警徽有避邪之功效吧，一路上我们没碰到那两位冤魂，只有冰冷的尸体。

　　我赶紧解释盖在大体上的衣服是刚才我不忍她死后还要曝尸荒楼，才盖上的。「我想，一、可能是奸杀，当然其中包含好几个可能性。二、凶手可能故意脱下死者的衣服，故意误导办案方向。三、认为只要让死者没穿衣服，就会因为羞赧而不敢找他算帐，因此死者可能认识凶手。」

　　「你怎么会往这几个方面猜测呢？」警察露出我可能是共犯的眼神。

　　「他呀，寒暑假都在殡仪馆当道士打工，碰过一些凶杀案。」身为女人的詹彩玫悲怜地瞅了尸体一眼。「一些民间习俗知道的不少，所以才当我们社团的顾问。」

　　「嗯，有前途。」他认真地写下我的揣测。

　　他知道我的打工内容之后，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不管是什么职业，人的潜意识都会不自觉地因外在的头衔来决定所抱持的心态。

　　没一会儿，我们就下楼了。死者被砍那么多刀、又是裸尸，因此刑警和鉴识人员不久就赶来了。另外，也许人气越来越多了，贾勋涛也清醒过来。

　　而我们呢？就像万圣节在Pub狂欢，要死不死碰到警察临检，然后被认为嗑药而集体送到警局验毒。原本到鬼屋找鬼，却找到尸体，更到警局做笔录！所以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衰样！

　　同学陆续离开了，只剩下随我抄家伙追人和第二次上楼的同学。社长跟副教授美其名是要护送惊魂未定的同学回家，但谁都知道他们是很不顾义气地给汝父落跑。

　　这次换刑警问话了，身材较魁梧的叫何永祥，像根竹竿的叫孔伟斌，人不如其名也。针对那些各式各样的仪器，我们只说是从学校的实验室借来的，毕竟这是凶杀案，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贾勋涛不由地松了一大口气。

　　戴夜视镜的同学描绘所看到的男人，跟我用具有夜视功能的摄影机所拍到的人一样，而且男人所携带的刀，以及后腰所插的手枪都被拍到。因此粗步推断，这个男人就是凶手，不然也是同伙。

　　「他有枪呀，你们还敢这样追！」孔伟斌拉起嗓子说。而他也只有嗓子符合其名。

　　「当......时......只知道追人，那会注意到呢？」我害怕地说。不止是我，留下来的人都渗出一身冷汗。

　　「等一下！」盯着屏幕的何永祥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们已经被吓一整晚，别再吓我们！」杨智辉嚷着。

　　何永祥将画面定格，缓缓转身，用冤死的鬼魂常用的眼神痴痴凝看我。「嫌疑犯可能看到你，更记下你的长相。」他用食指指着画面中嫌犯那张略为模糊的脸。「你们看他的眼神，而他的视线更可能是落在拍摄者身上，也就是你。」

　　我吓得趴在屏幕前面，张大眼睛瞧着。他，果然是一脸杀气，嘴角挂着奸笑，眼神则是给您爸记住。「我......该怎么办？」

　　「现在就只能希望当时太黑了，他没有看清楚你的脸。」孔伟斌以安抚的口吻说。

　　「咦，你们可以明天就发怖凶嫌的照片，这样他逃都来不及了，就不会杀我灭口，而且杀我也没用。」我惊慌地说。然而，这两人的表情比厉鬼还阴森，该不会给我来阴的吧。「你们该不会要拿我当钓饵吧？！这个我可不奉陪！」

　　「你想太多了，我们不可能做出伤害民众的事啦。」何永祥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种笑比鬼魅的讥笑还恐怖，因为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再过了二十几分钟，他们才放我们回家，这时已经快半夜了。大家踏出了分局，两位住在家里的同学先行离开，剩下的则是面面相觑，逡巡不前。

　　原因很简单，我们这几个都是单独在外面租房。晚上既看到鬼魂、又见到惨死的尸体，更是夜半了，如果是你，还敢一个人窝在房间，在阴暗中睡觉吗？

　　因此，身为顾问的我为大家想出个好办法，到汽车旅馆唱歌。反正平均分摊的话，一个人又不必花多少钱。

　　「不用啦，我那里有卡拉OK，大家不必再花钱啦。」脸色仍透着苍白的杨智辉嚷着。也许，他认为在自己的地盘比较有安全感，才急忙提出来吧。

　　大家都赞成，只有唯一的女生詹彩玫咬了咬唇，不知所措。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嗓子说。「大家都被吓了一晚，没有性致对你怎样啦？」

　　唉，我这么好心哄她，她还要恩将仇报，害我回家还要洗运动鞋，幸亏她不是穿高跟鞋，不然我的脚可要痛死了！

　　不管了，大家杀到他一个人所住的公寓。他老爸算的还真精，在学校附近买间公寓让儿子住四年，不必跟一群人杂居。等到毕业之后再转手，又可以赚回利息钱。怎么算，都划算！

　　有钱，还真的伊母之的好！我为大家道出发自心底最深处的心声。

　　喀、喀......电梯门打开了，黄灿灿的灯光在面前绽放，大家不约而同地往后挪移。

　　「没事，进来吧！」我吸了口气说道。然后第一个进去，好按下开门钮，让大家进来。

　　可是，当我的视线落在面向电梯门的硕大镜子时，只见一颗颗人头的背后是一片深邃的黝黑，看不到黑的尽头。头颅交错地移动了，乍看之下彷佛有东西随时会从人头之后闪入眼帘。

　　我，阖上了眸子，倒吸了口气，再睁开，却见到有道影子从他们背后闪过。再定睛一看，没什么影子，只有一辆轿车从外面驶过。

　　匡地一声，电梯动了。大家更是不约而同地犹如一具具蜡像贴着墙壁伫立，中间留下一块无人区域，而所有人的目光也被雕刻家雕琢注视于那里。在机械运转声中，沉重的呼吸声幽幽飘荡。然而，在这块明亮之地，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出异样的声音。

　　「四楼到了！」

　　压抑的惊叫声，尾随着这道声音蹦出。

　　「你也不要突然冒出一句话呀！四楼，早知道就去住汽车宾馆！」我有气无力地说。

　　「对不起啦。」杨智辉低垂着头说。电梯门打开了，他急忙溜了出去。

　　我们踏入微暗的空间，等他找钥匙开门。不过，我总感觉有东西在附近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