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怪圈》  四、人类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怪圈”中

　　“是的。”那白光回答。

　　“等一下，你说的‘生活中的怪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问。

　　“是束缚，是生活中种种隐藏着的压力。”

　　“隐藏的......压力？......”

　　“是的，自我们初来地球，你们地球人的文明发展已经有一定的历史了，从文明对你们的文明发展已经发现，在你们地球人之中，有着许许多多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束缚与压力——你想想看不是吗？父母的期望，沉重的学习与工作，等等这些成长过程中要经历的种种压力，往往将你们地球人压得透不过气来，就像一个个‘怪圈’束缚着你们种种欲望，使你们不能自由地生活——这种束缚在我们星球上是没有的，于是我们把它当作研究的课题，在这几百年之中不断进行。”

　　“可是你们研究人类的压力，为什么要杀死格林他们呢？”

　　“你错了，那几个人——包括其他一些我们用以进行实验的人，都不是被我们杀死的，而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原来一直被无情的怪圈束缚着而不能按自己喜好生活的事实后，受不住刺激而死的。”

　　“我不明白......”

　　“还是跟你说说我们的研究吧！我们研究的方式是，利用现在你们所见的这些仪器，在地下基地里发射一种能量让人脑接收，接收后人身上某处就会浮现一个“怪圈”，这只是方便我们事后追踪调查，而这种发射与接受完全是随机的，就像你们进行统计调查的随机抽样一样。这种能量和人类的脑部发生作用后，能让人认识到自己是一直处于这种‘生活怪圈’的状态中，甚至为了让大多数人更好理解，我们还在其中加入了‘实体化’技术，让接收到这种能量的人就像真的看到有一个‘怪圈’一直在束缚自己一样，而认识到自己实际的处境——而自我们这项研究展开这几百年以来，已经有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了‘怪圈’这样的打击而死了。”

　　“你凭什么拿人做实验？！凭什么利用这种能量去杀人？！”

　　“凌先生，那人类为什么又拿地球上的其他动物做实验呢？这是进行研究的必然手段，就像你们的医学进步，也是建立在以各种动物和人的尸体的实验基础上而来的一样，对你们而言我们是外星人，虽然我们的文明比你们进步得多，但我们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另外你说我们用这种研究去杀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刚才已经说过，在你们地球人的生命中，一直存在着这种束缚着你们自由的‘怪圈’，他们是被这些‘怪圈’——这些各种各样无形的束缚与压力杀死的，而我们做的，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一情况而已。”

　　“即使如此，那他们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你们干嘛多此一举，让他们去知道‘怪圈’的存在？这样反而害死了他们！”

　　“凌先生，你说如果一个人正处于慢性中毒状态中，而他自己却又浑然不知，那么你应不应该叫他去看医生呢？我们所做的也一样——地球人，现今正在‘慢性中毒’，正在被‘怪圈’不知不觉地影响着，而自己却还以为自己活得很好。其实这几百年来的研究也令我们很感叹——人类啊，即使是一出生也就要承受着父母各种各样的期待，随着年龄的增长，人际关系网也越来越复杂，虽说生活因此而丰富，但却也承受着越来越多的束缚与压力——人类社会的各种规章，各种法律各种规则，一定程度上的确有利于保护人类的生活，但人类却也因此丧失了多少本该拥有的自由呢？你们人类称自己为‘万物之灵’，却也不是少数人常常羡慕飞翔鸟儿的自由，这难道不也是说明了你们有着别的动物没有的压力吗？”

　　这个外星人说的话咄咄逼人，我一时也真的无法反驳，只好无力地说：“即使如此......你骗着那个慢性中毒的人认为他自己健健康康地走完一生不好吗？......至少这善意的谎言能给他带来希望......”

　　“凌先生。”那白光似乎以一种威严的声音道，“谎言就是谎言，无论它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它都是掩盖了事实，蒙蔽了他人。其实谎言本来就无善恶之分，我不明白你们地球人为什么会把那种会带来所谓‘希望’的谎言称作‘善意的谎言’，这种谎言对于实际的情况改善毫无作用，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心理上的安慰而已。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人可以改变，也没有人有权力去掩盖它，在着茫茫宇宙中的每个星球上的每个生物，都有权利去知道事实的真相，而不是由某些人用说明‘善意的谎言’去掩盖它，然后让人在那种不着边际的‘希望’中死去——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是一种罪恶？我们实在无法再看见地球人被生活中的种种现象蒙蔽，所以才建立了这些基地，通过发射那种能量让地球人明白他们的真实处境。”

　　听到这里，我真的毫无反驳之力了。是的，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不舒服，但他说的却也是事实——人类啊，真的已在各种各样自己定下的规则中失去了太多，还一直被蒙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人生，还毫无怨言地接受，这算是可喜，还是可悲呢？

　　沉默了一会儿，却听那白光又道：“凌先生，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沮丧，因为在我们的研究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以生命的终结为结局的。”

　　我奇问：“什么意思？”

　　那白光道：“就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即使知道‘怪圈’的实情后还是能积极向上，最终战胜了心魔的——比如，就像现在你身边的那位。”

　　我一惊，转头看见的是正在紧搂着我手发抖的小琪。

　　“你是说小琪？！”我惊问。

　　“是的，我想你已经发现她身上有过怪圈图案，但后来又消失的现象了吧？那就是她成功战胜‘怪圈’的标志。不只是她一个，在地球上有一部分人——大多是儿童和老人，不会被我们所发出的‘怪圈’能量道出的事实所击垮。”

　　“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凌先生？儿童和老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所受的怪圈影响大大少于其他年龄段的人。你们成年人不是也常常也感叹儿童‘无忧无虑’吗？这就是最直接的解释，当然老人一样，这一部分人或接近出生，或接近死亡，都是接近‘生命混沌状态’的一群人，‘怪圈’的存在与否对他们来说，或为未知，或已不再重要，所以这一群在你们大多数平常人看来‘暂时’或‘已经’‘对社会贡献不大’的人，却是人类中最自由的生命。”

　　我再次沉默了，看着紧紧偎依在旁边的小琪，心中翻滚着一种莫名的滋味。

　　这时候却听那白光似乎在叹息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你们受‘怪圈’影响着的这一群，也许也不会有你们如此繁华的人类文明了......如果从这方面来说，我们也无法判断究竟‘怪圈’的存在是对你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一番长谈后，我就像从另一个世界走了出来一样，开始想很多以前不会去想到的问题。

　　后来那团白光把我们带回了酒店，前后也不用两秒钟，我也曾经问过他麦田怪圈的形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说这方面他们也不清楚，因为他们原来在地球地底建造研究基地就是保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十年中，突然就在他们基地所在的地面上出现那些和他们作为调查印记一样的“麦田怪圈”，就好像是谁故意把他们的所在暴露出来似的，但幸好他们隐藏工作做得好，他们说以现在地球人的科学技术要找到他们基地所在是不可能的，但毕竟这些“麦田怪圈”暴露着他们存在，所以他们也在调查着形成“麦田怪圈”的原因和瞬间能不留痕迹地消除之的方法。

　　至于这些外星人为什么以前那么多科学家去调查怪圈时都不出面，偏偏等我这个普通大学生去调查时却跑出来向我说明一切，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也许是他们想借此将他们的思想转述出来告诫人类，而借我这个普通大学生的嘴说出这件事也只会被当故事看，没人会当真，不会暴露他们的存在，这样既宣传了他们的思想，又不会给他们自身带来麻烦，一箭双雕；也许只是他们一时兴起，也许是......但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后来我又了解到，那三个死者确实身边都有着那个外星人所说的怪圈——加里的父母从小就希望加里继承父业，成为一个飞机师；史密斯博士也是在至亲的期盼下，分外努力才当上博士的；而格林，上司和同事的眼中，他也一直很优秀——那堆在天台的灰烬经检验后发现竟然是格林多年来获得的各种各样的奖状，为保持这份“荣誉”，想必他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啊。

　　我曾经找过彼得警官，想就这些事和他交换意见，但却得知他早已辞职，不知所终，时间正好就是那天和我从麦田回来之后不久，我心想会不会和他在麦田那时候的反常举动有关。后来我见到柯道尔，得知他对那三个死者的案子调查毫无结果，虽然认为他不会相信，但我还是不吐不快，把这段奇遇和彼得警官的反常简要对他说了，柯道尔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对我笑道：“呵呵，照这样说，彼得警官可能在调查麦田那时接受到那能量而形成幻觉，最终和那三个死者一样明白了‘人生真谛’而不知所终了～～”说着拍拍我的肩膀，“你说那能量的接收是随机的，当时一旁的你没有接收到真是太幸运了，不然岂不是连你也失踪了？哈哈哈。”

　　当然柯道尔只是在调侃我，不过我认为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真相是怎样，也只有天知道了。

　　夜幕下，我望着窗外点点繁星，心情很是复杂。这时，却见小琪走过来，轻轻挽着我的手臂，说道：“......哥。”

　　我问：“怎么了？”

　　小琪道：“......在哥你发现我手臂上那个怪圈前几天晚上......我几乎每晚都做恶梦......现在想想......梦里好像真的就看见那些可怕的怪圈......不过每当我醒来，看见哥你，看见小芸，看见爸爸妈妈......我知道自己还有爱着我的人在我身边，也就不觉得可怕了......”

　　我当然知道，小琪这番话是针对那时那个外星人说的话说的，我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小琪也笑了笑，也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人，一生都生活在怪圈当中，但因为有“希望”的掩盖，所以浑然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那些像光团一样的外星人正在这个星球的一角忙碌着，为让更多的人了解“真相”而努力，他们这是在帮人还是在害人呢？人，究竟能不能有摆脱“怪圈”的一天呢？每当抬头看着星空，我都不禁会这么想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