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一章 堵车

　　2006年12月18日早晨8点12分。

　　重庆，天依然灰暗。

　　窗外邻居家的猫依然还在向春天呼唤爱情，而我的美梦却再也无缘继续。

　　我不情愿的在床上扭了扭屁股，猛的睁开眼睛，又猛的闭上，左手摸索着点亮了台灯，右手抠了抠眼屎，模糊中又闭上眼睛汲取光明，为下一次睁开蓄积着能量。

　　打了两个哈欠，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二十、十九、十八、十七”，在第三次倒计时过后许久，火箭终于升空了。

　　关掉台灯，换成了顶灯，闹钟已经到了8点30分。

　　糟了，快来不及了。

　　急忙套上衣裤，冲进厨房，右手把牛奶塞进微波炉，左手开始往嘴里填面包，为了肚子，只有牺牲掉面子。

　　“其实早上不洗脸是对皮肤最好的呵护，这好象是哪位美容专家的话吧？”这个疑问和美心门一起被重重的摔在身后，咚咚咚咚的脚步声昭示着“时间来不及了。”

　　8点35分，我已经站到了街边，一边系鞋带一边等待702路中巴，今天只用了5分钟，又刷新了记录，不过35分也是最晚的一次了。按经验三公里半的路程，702二十分钟就能到，如果电梯不异常的话最多4分钟就能到29层，也就是说我还有1分钟的剩余时间修修指甲再打卡，前提是一切都正常。

　　可惜的是，今天一切都在走向不正常。

　　40分，等了5分钟以后，702没有来，甚至一辆中巴也没有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41分，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做决定。

　　回去然后请假，这是不划算的，因为我已经站到了这里；等是一定会迟到的，因为从来没有一次702跑进过14分，因为路上有4个红绿灯和几乎全部的上坡；跑是有可能的，因为夏天的时候沿着702的路我跑过15分27秒，而实际上可以抄两条小道，能够少跑接近1公里节省约4分钟，不过这样做就必须忽视红绿灯冒生命风险，而且全身湿透毁掉整整一天，所以就为了后面这个原因，跑也是不可取的；最后只有TAXI了，估计7分钟能到，不过代价是花掉半天的工资，有点心痛啊。

　　心痛也只有忍了，谁叫我的发射准备比杨利伟还要复杂呢？

　　渝Z89757，黄色羚羊，司机三十出头。

　　“希尔顿，快，要迟到了。”

　　“就重庆这破路，要快得快得来啥！”

　　“大哥，帮帮忙，我们老板管得紧。”

　　“我尽力吧，刚刚在下面堵了半个多小时，心头有点毛，说话有点冲哈。”

　　“没得事，没得事。”

　　“你刚刚说下面堵车？是说不得一个702都没得。”

　　“诶，那你啷个上来的？”我反应了过来。

　　“倒不是走不通，下面那截的水管爆了，只有小车过得来，客车好象都绕朝天门了，我昨天过还没得事。”

　　“哦，看来不关我的事了，还好多睡了哈儿。”

　　我试图用苦笑来活动一下麻木的面部肌肉时，司机开始踩刹车了。

　　“噎，堵啷个凶啊！”

　　“着了，弟兄伙，我没得法了，前面七星岗那个洞，一回只过得到4个车就又是红灯，轮到我们啥，起码半个小时。”

　　我心头一凉，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算了算了，今天儿是着了的啦，着就着嘛，只有等啥！”

　　“弟兄伙，要不？”司机递了根恭贺给我“一晚没睡了，送了你就交班喽。”

　　“谢谢，我不抽。”我不喜欢烟的味道，摇下了玻璃“大哥，贵姓啊？”

　　“哪，李永。”他用烟头在计费器上面点了一下。

　　“李永，幸运52，嘿嘿。”看着缭缭升起的青烟，我对着计费器猛吐一口气后暗自摒住呼吸把头探出窗外，假装看前面的车流，好在李永很快就把烟换到左手搭在车窗外。

　　“我没得他啷个傻，不过也难得说，要是我做到他那一角也说不定，现在不装疯卖傻吃不开啊。”李永似乎十分满足于他的现状。

　　“也是哈，装疯的未必真疯，买傻的未必真傻，没得看耍宝的人，啷个会有耍宝的角儿呢？”世风日下，不过一大清早就探讨这么严肃的问题不太适合正在支援肠胃的大脑。

　　“其实刚刚儿该走那边的，诶”李永又点上了一只恭贺。

　　“啷个讲？”我本来想打断他的烟瘾，但是他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于是只得继续委屈一下鼻子了。

　　“走那边要绕上几公里，但是路还都比较宽，不得像这边啷个打挤，三路挤拢进来一路出去，洞那边哪个红灯又快得很。”李永抖抖烟灰：“弟兄伙你喊我快点啥，我走那边又怕你说我乱整钱，我也没想到这边会堵得啷个凶。”

　　“日哟，55了。”我就算把手机嚼来吃了也没得用了“李哥，没得啥子得。”

　　听起来颇有点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味道，不过李永并没有在意。尼古丁和焦油真的就感觉那么好么？我看着他一副沉醉的样子不禁暗暗的想。

　　“是啊，你们也不晓得啷个走才最好。”我安慰了一下自己。

　　“只能啷个啥！特别是堵车，像今天啷个，我没睡到觉嘛，你也着迟到了，还多着了这么多冤枉钱。”李永瞥了一眼计费器，已经跳到17块7了“随便那个环线啷个修，这些路啊，恐怕是没得办法得喽。”

　　“诶，你啷个不用对讲机问哈儿那些坨儿车呢？”

　　“没得用得，和那些广播一样，等你开到那点，又变喽。”

　　“而且和他们说话不安逸，动不动就是日妈倒娘的。”

　　“这倒是，哈哈。”说老实话李永还是很文明的。

　　还好李永抽完最后一口后没有再去点第三根，我正舒了一口气。

　　“弟兄伙，你是不是闻不得烟味儿？”

　　“啊，还好，还好。”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看你开窗那哈儿就有点怀疑，只是你没说出来我也就没有问，本来平时我开车都不抽的，不过今天实在有点困，又在堵车，所以就，啊”李永爽朗的对我笑了笑“多包涵哈。”

　　“没得啥子，没得啥子。”我好象脸皮有点红了，就像一个被发现做错事的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以后还是要更直白点，想到啥子就说啥子，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不能太过于迁就他人了。

　　9点29分，终于到了公司，感觉就像过街的老鼠，但还是没有逃脱老板的眼睛，又少不了一顿训斥，工资还差一分钟就扣全天的了。还好李永还比较耿直，没有要零头，只收了我二十块，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搞定了大半天的工资，诶，这可是平时十天的交通费啊！

　　今天运气也还没有坏到头，毕竟刚刚电梯还是十分配合的，一个人直达29楼，少有啊。我开始用电梯VIP待遇给自己打气，但是马上又十分沮丧，因为上班高峰期过了，当然就没几个像我一样的家伙再去抢电梯了。

　　今天似乎注定了灰暗的天空和灰暗的心情。一上午没什么事做，写了两个报告，等会儿下午接着写。

　　中午去书店里逛了一圈，没什么值得买的，到处都在叫卖百家讲坛系列，那些东西听听就行了，不值得破费。在隔壁的超市挑了一袋吐司，算作午餐，只有这玩意儿吃不厌啊。回到公司，就着米兰的锋无力几下就吞完了，再到YAHOO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相片以帮助消化。时间很快就在无聊中磨走了，13点30分，打卡机尖叫着告诉老板，该出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开始工作了。看到老板眼镜后面转动的眼珠子，我赶紧关掉Maxthon，继续在报告上奋笔。等到又整完两个报告后，今天的工作就差不多了，看看时间，马上16点了，再四下望望，旁边的小焦正在玩CS，如此放肆？

　　“老板呢？”

　　“接了个银行的电话，出去了。”

　　“去哪儿？”

　　“江北那边，我听见他说黄经理。”

　　“难怪你敢玩这个，上回儿着扣了好多？”

　　“50，哎呀，爆头了。”

　　“不影响你了。”

　　十分同情小焦，没有声音，经常跳针的鼠标，不晓得他是不是就此练出了绝世的狙。

　　在得到了老板的确切行踪，并确信今天下午他已不可能回来后，我放心的挂起QQ，打开Maxthon，不用再担心50块了。

　　“在干啥？”来自殷鱼。

　　“哦，刚做完报告。”

　　“怎么才上线？”

　　“今天上午迟到了，忘了挂。”

　　“9点也迟到？昨天干啥子去了？”

　　“跟那个没得关系，堵车，迟到半个小时。”

　　“嘿嘿，嘿嘿。”

　　“真的是堵车，不过今天是起来得晚了点，现在看来就算早点起来也是一样的。”

　　“是不是哦？”

　　“日，出去耍了我有必要不说么？”

　　“也是，重庆的路窄，这个我晓得。”

　　“我跟司机说快，结果走近路反而着堵死了。”

　　“是啊，龟儿大家都想快，就都挤到一起了。”

　　“诶，路边边要是有那种提示牌就好了，晓得哪儿堵车就不走了啥。”

　　“你说这个，我想起了前天看到的一篇博，就是说这个堵车的，写得不错。”

　　“写的啥子嘛？”

　　“等下，我找找。”

　　“http://blog.sina.com.cn/u/4ba7d14e0100085q”

　　“就是这个，上周有个朋友喊我支持一下，说这个佛空空跟他很好，你去看看吧，他的那个交通信息控制系统确实不错。”

　　“我看看哈，等。”

　　“好。”

　　佛空空，写给未来的我（二、交通篇）

　　好奇怪的名字，两个都是。

　　交通信息控制系统，就是随时跟踪每一辆车，监视每一段路，然后整合信息，提供服务。

　　“设想不错，但是实现起来太困难了，每辆车都要装上，啷个干得起哦？”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他说把这个作为改革养路费和路桥费收费模式的基础，如果真能如此，那由国家来推行就容易实现了。”

　　“恩，是啊，对了你不是说要买车么？”

　　“车是降价了，但是费用涨了啥，我平时上班又用不着，只是一年出去耍两回儿，有个车方便点。”

　　“平时不用，冤枉钱就要着嘿多了。”

　　“要是像佛兄设计的那样，用好多缴好多的话就好了。”

　　“以前不是说那个啥子费改税，套到油里一起吗？”

　　“不晓得，现在没啷个听到了，可能不行吧。我看那个也不合理，跟佛兄这个比起来还是不够精确，它那个跑好路和屁路就体现不出来，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才干不起。”

　　“听你口气，你好像嘿服这个佛空空？”

　　“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是看他的博不简单，看标题他这个系列还要写下去。哦，上一篇讲人事的也写的很好，你去看看吧。”

　　“看他这篇的设想好像是碰了很多壁，颇有点无奈才放到博上来的。”

　　“怀才不遇啊，不过从他字里看得出他还是比较乐观、洒脱的。”

　　“苦闷发牢骚也说不定哦。”

　　“反正我更愿意觉得他是好的。”

　　“殷鱼兄，少见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就没有夸过哪个。”

　　“我有预感，但也可能是想买又养不起车，突然对他有种知己之感吧。”

　　“他好像对党的意见不小哦？”我看到了前一篇人事篇。

　　“你难道就没有意见吗？”

　　“咳，我不谈这个，规规矩矩做自己的事，那些是大人的事。”

　　“大人？你小么？我还不晓得么？诶，其实我也只能在这里跟你发发牢骚，平时跟你也是一样的。”

　　你还是比我好，起码我连在这里发牢骚都不敢。我没有回话，暗自在想。

　　“所以我相当佩服这位佛兄，要知道公开谈论这些话题是有风险的。”

　　“网络时代，可能会好点吧？”殷鱼的意思我知道，去年他跟我说过99年他们厂里有位中层干部，那时30不到，大学毕业，眼看着业务骨干前途大好，结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盘89动乱的带子，看完也就算了，还跟别人谈感想，那晓得那个家伙不是个东西，去告发了他，后来国安局的来找他抓去谈了两天的话，回来后什么都没有了，撤职扣奖金，升职呀什么的更是不要想了，一句话废了。这年头，没几个人敢说话了，上面只喜欢听好的。

　　“下班了，走了。”

　　“8”

　　网络时代，真的会好点么？

　　我不觉得，不想这些了。

　　我只是小人物。

　　而已。

　　殷鱼5点就下班了，我还有半个小时。

　　继续看着佛兄的博，不觉中受殷鱼的影响也开始称佛兄了。他才开博一个星期不到，还相当有文采，我喜欢他的第一篇“离开了水的鱼”，感觉我仿佛就是那只离开了水的鱼。

　　“离开了水的鱼，

　　在空气中努力的呼吸。

　　却再也找不到，

　　那熟悉的味道。”坐在车上，我还在回味着这首小诗。

　　哔哔哔，哔哔哔。

　　周围各种各样的车都发出同样的声音。又堵上了，这次好一点，两路进一路出。不觉又想起佛兄的话“个体信息的闭塞导致总体交通的盲目，总体交通的盲目加剧个体信息的闭塞”。看来这位佛兄想必也堵过很多次车吧。

　　思绪被勾了起来，也就止不住要继续想下去。

　　佛兄的设想几乎无懈可击，起码在资金运作上是，而在技术上也确实如他所言，都是可以实现的，虽然我大学不怎么努力，但是毕竟无线电这块儿还是学得勉强。那就剩下一个政策了，从导航赢利的角度政府不应该涉足，但是从养路费和路桥费这一块儿就完全是可以的了，而且后期的数据确实意义更加重大。那么这个技术上不复杂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其它的国家开发出来呢？隐私权，应该是这个，但是在中国好象这从来就没有成为过问题，所以完全是可行的。那为什么佛兄似乎很受挫呢？

　　想想他对党的态度，应该是刚而易折。

　　也是啊，和小人相处只能用小人的方式。

　　佛兄应当装不来小人。

　　对了，我或许有办法。突然想起小的时候看到的一部西方电影，讲的是一艘超级游轮上，有一个骗子和两个国际象棋的世界冠军，这个骗子分别和两个冠军约在相同的时间进行国际象棋的比赛，结果在下棋的过程中这个骗子想尽办法奔波于游轮的两头，最终分别用两个冠军的棋逼和了对方，赢得巨款和美人。

　　我可以学学这个聪明的骗子，反正现在这个工作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