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  第三章 山鬼

　　苏真走进梦真书画院大厅，就吓了一跳：“哎呀，怎么画了这么个东西？”她伸出纤纤玉手，指着墙上的那幅《山鬼》，吃惊地问。

　　《山鬼》上没有山，只有一鬼一兽，鬼似李逵，怒目圆睁，满脸落腮胡子，浑身作飞跑状，双手擒住了一只野兽；那只野兽似老虎，但唐浩说它不是老虎，因为远古时代还没有老虎。甜梦曾问他，不是老虎是什么？唐浩说是一种古代的“兽”。

　　甜梦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就没敢再去唐浩出事的寝室。原先，她经常在干爹电脑上查阅资料，或上网聊天。今天闲得没事，又不能玩电脑。她干坐了一会儿，就去装裱室寻些活干。装裱室工作台上放着那张叫“兽”的画，甜梦仔细地看了一遍，它既像虎，又像狼，还有点像狐狸。她想，现在的老虎、狼、狐狸都是它的后代吧。但那个“山鬼”为什么要捉它呢？甜梦直到把画裱完了，也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

　　苏真见甜梦不说话，接着说：“快把它摘下来吧，甜梦。挂在屋里多吓人呀。”

　　《山鬼》在灯光下愈加阴森可怖，甜梦连走近它的胆子都没有了，更不敢伸手把它摘下来。一个月前，她曾多次看过这幅画，那时也没有感觉出恐怖，今天却越看越觉得后瘆。但她不愿意让苏真取笑她胆小如鼠，便找了个理由说：“不行的，明天画主要来取画，挂着显得平整。不然，人家又要挑毛病了，那人是个老认真呢。”

　　苏真不由自主地走到唐浩卧室门口，里边一台破彩电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屏幕里上演着韩国电视剧《大长今》，只是喇叭坏了，一点声音也没有。苏真问：“甜梦，你在看电视？”

　　“没有，打那两人进了医院，我就没敢在那屋里呆一会儿。可能是干爹昨晚开的，也可能是米丽开的，谁知道呢......”甜梦看着被揭去床单的木板上，叠压着一层旧报纸和废字画，扭头问苏真，“我们在哪儿睡？”

　　“他们两个，就在这儿干的那事儿？”苏真好像没有听见甜梦的问话，盯着木板儿床说。

　　“是的。”甜梦不知道苏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只好如实说。

　　“米丽被老唐干了时，还流出了水儿？”苏真又问，脸上显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真姐，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甜梦的脸霎时绯红了，就像太阳刚出来时天边的彩霞。

　　“这幅字是唐浩......你干爹写的？”苏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回过头来，指着墙上的一幅字问。

　　“那是干爹两个月前写的，这个字是‘闻’，这个字是‘舞’。他是为勉励自己老有所成，而写的‘闻鸡起舞’。”甜梦看一言唐浩的字，淡淡地说。

　　“想不到老唐退居了二线，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只是二人没有‘闻鸡’就起了‘舞’，可到‘闻鸡’的时候却‘起’不来了。”苏真像在给甜梦说绕口令。

　　“这幅‘业精于勤荒于嬉、形成于思毁于随’是谁写的？”苏真说完了“绕口令”，想摆脱评论唐米二人的嫌疑，便指着右侧的另一幅字问。

　　“是一个水泥厂的工人，干爹说叫大伟。”甜梦想了想，又说，“不知道这个大伟，是不是米丽的丈夫？”

　　“想不到大伟还真有两下子，他梦想成为书法家呢。”苏真说完这话马上后悔了，她的脸刷地一下子变红了。

　　“真姐，你认识大伟？”甜梦刚要走出卧室，听苏真这么一说，就转过身来问。

　　“认识，我们在同一个生产组。”苏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甜梦说。

　　“噢，我想起来了。干爹说过，他当文化局长时，成立了宣传报道组，有个爱写诗的小姑娘挺聪明伶俐的，后来又来了个爱好书法的小伙子。小伙子经常写些打油诗，什么‘计划生育好处多，多子多福是瞎说；要想幸福生一个，一家三口乐呵呵。’什么‘千万莫要心贪，伸手必然被捉；吃香喝辣容易，铁窗坐牢难过。’这个小姑娘就是米丽，那个小伙子就是大伟吧。”甜梦见苏真不说话，接着说，“其实，大伟的打油诗算不上什么诗，但能针砭时弊，所以，还是公开或不公开地流行了起来。”

　　“后来米丽专门研读宋词，再后来又钻研书法，她曾自诩为大书法家米蒂的后代，我干爹介绍她加入了书协；大伟对书法也很痴情，干爹也介绍他加入了书协。干爹看到大伟和米丽有共同的爱好，就介绍二人成了亲。”甜梦边说边拿起一本书让苏真看，“这本书上的《苏东坡让房子》、《苏轼的靴子》就是米丽收集整理的。”

　　苏真拿起《东坡逸事》，随便翻了翻就放下了。她又问：“甜梦，你说，大伟会去看米丽吗？”

　　“不知道。真姐，你咋老是大伟大伟的？你是关心大伟，还是关心米丽？”甜梦有点不解地问。

　　“都关心，又都不关心......”苏真莞尔一笑，她想象着昨晚这里翻云覆雨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哦，真姐，我们做点饭吧。”甜梦边说边弯下柔媚的小腰，去提唐浩放在床下的煤气罐。

　　“我吃过了。要做，就做你自己的吧。”苏真看到甜梦愣住了，就问，“怎么了？”

　　“哎呀，莫非......”甜梦手提着那个盛十斤液化气的罐子，感觉很轻。可她下午看过唐浩的记事本，上面最后一项写的是灌液化气10斤、26元，时间是8月31日。

　　甜梦猛然想起，早晨卧室里有淡淡的异味。她赶紧伸手去摸液化罐的阀门。一摸阀门，甜梦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因为那阀门是松动的。

　　“真姐，干爹肯定是煤气中毒了。”甜梦右手提着煤气罐，惊叫起来。

　　“算了，我看门，你到外边吃点吧。”苏真拉住甜梦的手，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见甜梦没有挪动脚步，又说，“甜梦，我们不在这屋里睡觉了。昨晚出了那样的事，说不定二人早去了‘天堂’，可他们的阴魂还在呢。”苏真看到甜梦还是一脸的惊愕，赶紧抿上嘴没有笑出来。

　　“不吃了......我们去大厅坐坐吧。”甜梦没有注意苏真的神色变化，眼睛仍旧盯着液化气的阀门。三分钟后，她才弯腰把空罐子放回了原处。

　　于是，二人又来到了那间挂着《山鬼》的大厅里。苏真拿起《林彪摔死在温都尔汗》看了一眼，又拿起《还珠格格》，翻到了第二部。书中的乾隆皇帝微服私访时，在饭馆遇到了一个冰清玉洁又多愁善感的女子，她就是香妃。气宇轩昂的乾隆和永琪吃完饭，却掏不出钱来，因为他俩的钱早被小偷偷走了......香妃把自己仅有的盘缠拿出来，替二人挡了饭费，乾隆和香妃就这样认识了。

　　“据说，香妃真得很香啊。她一走动，身边就追着一大群蝴蝶呢。”苏真合上书，扭头对甜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