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天上来  第六章 一炮惊落天骄魂

　　从雪浪斋回来，唐浩斜倚在床头，思索着米丽在雪浪斋前说的话：到底哪块石头，是苏轼发现的真雪浪石呢？

　　唐浩翻看着“雪浪石”和“雪浪石诗”的资料。他想：小米提的问题太有价值了。自从苏轼发现雪浪石以来，这块“黑质白脉”的雪浪石几经埋没，又几经复出。 这期间又有多人掘得新石，都美其名曰“雪浪石”。历经一千年的沧桑巨变，物非人移，究竟哪块“雪浪石”是真雪浪石呢？

　　唐浩首先看到了“后雪浪石”。中州志记载，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 赵州刺史李文耀在临城掘得一块白色太湖石，发现上面有篆书“雪浪”二字，便请直律总督方观承上奏乾隆皇帝。乾隆非常喜爱雪浪石，下令将石移至众春园，并为此写了《御制雪浪石》记述此事，御题此石为“后雪浪石”，把东坡的雪浪石题为“前雪浪石”。后雪浪石高约3·1米，宽1·6米，厚0·7米，白质，无水纹，并且体形较大，与雪浪石诗中的“碣来城下做飞石、一炮惊落天骄魂”不符。

　　唐浩接着看到了南京瞻园雪浪石的记载。该石置于南京瞻园东侧园门庭院，为白质，浑身有粗细不一而又曲曲折折的沟回，并非黑质白脉。与雪浪石诗中的“异哉驳石雪浪翻”不符。

　　唐浩又看到了镇江金山寺雪浪石。此石为1915年冯国章的秘书在南京发现，后几经辗转，流入多人之手。现在置于金山寺，为“镇山四宝”之一。此石虽然黑质，但不纯净，夹杂黄斑；虽有白纹，但不清晰，白纹与黑底相连处模模糊糊，白纹不相连贯。不似水波涟漪，与雪浪石诗中的“尽水之变”不符。 况且，此石上有“苏东坡诗字及名人题跋”，不符合“天工不见雷斧痕”的描述。

　　唐浩还看到了“小雪浪石”的记载。此石也是黑质白脉，是在苏轼原有盆石移至众春园后，才被发现的。此石已有乾隆和历代名人所辨，现已湮没无闻，不足考证。

　　最后，唐浩把目光集中在中州的雪浪石上。1943年的《中州志》，载有雪浪斋和雪浪石的照片。该石呈梯形，高约0·77米，上底宽0·58米，厚0·26米，下底宽0·77米，厚约0·38米，上小下大，质地呈黑色。除黑白两色以外，无任何杂色。黑石中含曲折的白纹，与“石间奔流”的描述相吻合。

　　唐浩拿出苏轼的《雪浪石铭文》，逐字逐句对照一番。他总结出真雪浪石有两个特点：一是黑质白脉水纹，似“尽水之变”；二是体积不大，“有炮石之用”。

　　又据《中州志》记载，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州牧宝琳复修众春园，韩苏公祠之左即为雪浪斋。自1847年至今，“前雪浪石”始终放置在众春园里，从没有被人移动过，说明南京瞻园雪浪石、镇江金山寺雪浪石与苏轼和佛祖舍利没有关联。

　　那么，可与之相比的只有后雪浪石。清道光《中州志》记载，后雪浪石“嵌空玲珑，高丈许，上有雪浪二篆文......今观其石，并无黑质白脉及水纹之状，片石高且盈丈，不可为炮石而为真。”

　　《中州志》又载：“乾隆十一年（1746年）冬十月，高宗纯皇帝驻跸中州，御制题雪浪石二章，用苏轼原韵，命张若霭图雪浪石。”“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高宗皇帝西巡驻跸中州，御制叠苏刻盆诗韵题雪浪石。”此时距发现后雪浪石只有五年的时间，并且发现后雪浪石时，高宗的《雪浪石记》中，有“斋与石非不屡形之歌，貌之图”的描述。可见，发现后雪浪石时，“前雪浪石”仍在中州众春园的雪浪斋。

　　苏轼在自序中说，“余于中山后圃得黑石，白脉中含水纹，犹如蜀孙位、孙知微所画石间奔流，尽水之变，又得白石，琢盆为芙蓉，激水其上，名其室为‘雪浪斋’。”苏轼提到的孙位是唐代处士，善画山水，苏轼对他所画的奔湍巨浪非常欣赏，说其能“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孙知微是宋代画家，苏轼称他的山水画是“作输泻跳蹙之势，汹汹欲崩屋也。阴风袭人，毛发为立。”苏公对他发现的雪浪石珍爱有加，才把雪浪石比做了这两位画家的山水画。

　　一只蟋蟀跳到床头，高兴地叫了几声，又跳到了唐浩手中的中州志上。望着这个可爱的小生灵，唐浩想：苏轼的《雪浪石铭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乾隆皇帝明明知道，“后雪浪石”不是真的雪浪石，但是，他为什么御题了“后雪浪石”，并多次对之赋诗呢？

　　鸡叫头遍的时候，唐浩思忖着乾隆的“雪从天上降，浪从海面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