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双龙赴死

　　徐子陵一身蓝衣，负手站立在上林苑顶楼的窗台旁，任自己迷茫而充满缅怀之色的双眼无神的投射在大街上的行人身上，时而赞赏，时而哀叹，时而迷惘。赞赏的是都城的繁华，国家的兴旺。哀叹的是别地城池的凄凉、人民的悲怆。诸如高丽、突厥等。

　　突厥，一个由马粪和青草编织成的国家。蛮和爽伴着他们成长。屈居人下，首先就让他们不服，更遑论年年要进奉不匹的供品给大唐。所以，他们的反抗，从来就没有停过，尽管一次又一次被疯狂地镇压。

　　高丽，一个正在舔疗战争创伤的国家。虽然李世民的进攻被他们顽强地抵抗住，但本就弱小的孩童怎能承受一超级猛男的摧残。若是没有锋寒，师姨们的顶力抵挡，高丽恐怕已被纳入大唐的版图。

　　半年前和寇仲的高丽之行，高丽难民的残状已看得他心痛。

　　目睹大唐军的暴行，他并没有太多地怨恨李世民。毕竟，成王败寇，历史定律。弱小的后果就是鲜血和屈辱。

　　徐子陵忽然发觉身后有异，旋而绷紧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多年的兄弟，不用看，他也知是寇仲来了。

　　“仲少，迄今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徐子陵转过身来，问道。

　　“纵被狗咬腿，绝口不言悔。要饭老丐手握‘吓狗帮’，抱着双腿，临死前犹是说。看来那么多美若天仙奇女的眼睛都是有毛病的，否则怎么会看上你这气节连乞丐都不如的陵少？”

　　寇仲接着道：“生命只是一段旅程，而且又是那么的短暂。在这短暂里，不乘机多欣赏一瞬风光，哪有余暇对过去悔歉呢？”

　　徐子陵轻叹一口气。他还是误会了自己说此话的初衷。但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思，确实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出来。

　　“寇仲，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绝对不会劝你临阵收枪，反而会躬身为你清场。”

　　寇仲很想问他怎置他的师仙子。但旋即知道了答案。既然他有此一提，当有比他们所有都重要的理由。

　　无可否认李世民是一空前名主。他的雄才大略，治国手段是秦皇汉武所无可比拟的。其胸襟以及才情，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为之心折。其霸气和狠辣无情，也让所有人畏服。正因为此，才会治理得大唐国家昌盛，人民富足。

　　今朝之盛世绝非古往任何时代可媲美的，但是安定的背后，也深藏着骇人的隐患。广大的人民百姓还是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的反抗是迟早的事。偌多的附属国，孰忠孰伪，大唐不知。他们的密谋始终都在，大唐也终会因此而覆亡。

　　寇仲道：“凭着少帅军的威望，我们和突利等的关系，打败李世民，一举称帝，相信不是难事。那样，我就不会象李世民般东攻西掠。少帅王朝也就肯定没有李唐王朝如今的气魄和景象。”

　　“而且，李世民却也没有让我们失望。比起大隋时的萧条凋敝，现代都不知是天府还是神仙洞了。如今，人民富足、百姓安乐、国家安宁，是以往任何朝代所望尘莫及的。”

　　徐子陵道：“治国首要在于知民。在知民上，士族出身的李世民拍马也不及你这市井出身，且又深悉人心，洞察世情的扒手。在士庶之别上，他绝不可能有你感触深刻。自秦汉以来，门第之见不知扼杀了多少人的生命、吸食了多少人的尊严、毁坏了多少人的幸福，阻碍了社会的进步，延迟了时代的进展。他在此方面可谓毫无建树。”

　　“就算他想在此有所作为，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他绝不可能丢下自己李阀少爷的身份。永远也脱不了家族的包袱，更不可能背叛他所代表的士族团体。”

　　“再说，他骨子里透着的士族血，会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他。你则不同，所有跟着你的兄弟都有着和你相似的出身。他们代表的才是广大的农民百姓，最应受保护的团体。有着悲天悯人情怀的你最先想到的肯定是他们，而不是那些士族团体。”

　　“皇权至上的当今，李世民只会将此更往上推，直至顶峰。而你，将会将此锻杀。即使不能如此，你也能在此上为历史留下一痕迹，算是在历史上悄悄地让它发了芽，以代后世之人培养。那样，通往理想的社会的路将因你而缩短。”

　　寇仲讶染向他望去，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认为不管社会如何发展，都将发展成为如我们所想的社会？”

　　见徐子陵点了头，寇仲接着道：“自洪荒时代开始，社会如同婴儿学步般，历尽沧桑。合，分。分，合，如此循环。但在这分分合合中，社会一直在向前发展。尽管在某段时间里，有着倒退和曲折。

　　如此发展，终会发展成你我想象的那样。”

　　徐子陵点了点头，接着道：“玉致终不是固执之人。你若赢的了天下，做了个好皇帝，皇后之位，它是绝不会推辞的。凭她的才华和品德，绝对是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而且不下于长孙皇后。”

　　“还有，不要再说什么你不想做皇帝的谎言来搪塞我。”

　　寇仲见所有反驳的话已被他驳倒了，索性不再言语。

　　良久，寇衷道：“你现在很恨李世民？”

　　“我们确实有恨他的理由。他残害了老爹，别以为我不知道。接而宠信道教，重编四大家族，以稳固自己地位。诛除独孤家，更妄图进占我们死去的娘的老家。但想想他的丰功伟绩，还是佩服他多一点。而且，鸟尽弓藏的事他早就应该做的，知道如今他就要入土了，才要除了我们，也很难得了。”徐子陵道。

　　寇仲道：“身临高空，随意丢下一物，都会对地上之人产生极大影响。李世民随便错一件小事，都可能影响到数万人。这就是做皇帝的难啊！”

　　接着道“看来李世民确也将死了。三年前就已派人秘密搜寻《长生诀》。近来又学习秦始皇炼制道家昌长生丹药。看来是爬高不成，反落深谷了。”

　　寇仲问道：“陵少，马上就要迈向另一个世界。有什么感觉？”

　　徐子陵道：“以前的每次生死大战，虽然生还的机会很小。但终有一线生机。而在那一线生机里，确实让人体会到平时无法想到的东西。与死亡相吻，那种感觉确实让人分外享受。”

　　寇衷道：“今次是一往直前地向死亡迈进，给人另一种感受。有点期待，有点犹豫，又有点害怕。仔细想来，也没什么。死亡，是生命的休止符；但也是通往位置区域的桥梁。死亡之后是什么。没有经历过，谁也说不清。”

　　寇仲开始起步，转身道：“不知在另一世界里，存在我脑海里的玉致、秀芳、楚楚、醉爱、虹坤他们。会从我脑海里消失吗？还有我们的一身武功，还能不能能派上用场？真的好期待啊！”

　　说完，已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