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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樱の渡 阡陌之路· 性感睡衣免费领取。活动到10月31号为止,注意:同一地址 只可申领1次。· 新版免费发 手机短信 的软件已经发布,欢迎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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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之路 樱花开了,就在今天早上。 我看见的第一朵樱花真的很像雪,白而无暇。第二朵,是自家后院的那棵树上的,像血一样红。 我喜欢白色,也喜欢红色,所以我最喜欢粉红色。那是一种记忆,记忆在最充满激情的岁月里的兴事,像春风一样温暖。 “是该回家看樱花了!” 妈妈说,然后她站起身来扶着木柱,看着院里的樱花。 “回家”是指回娘家,外婆的家,就在京都附近的某个角落里。“樱花”是外婆还是个姑娘时用的名字,妈妈这样说是一语双关。 但是心中真的有那么一种冲动想到那里去!住在东京这个地方,真的是早已经厌倦了这种喧嚣的氛围。这里什么都多,就是优点太少。真的想再去回味一下乡间的气息,真的很怀恋在乡间的感觉。 “小志,为什么不说话呢?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可是最喜欢跟外婆在一起的呀。你应该高兴才是,外婆可是很想见你的,而且你也一定很想再看看京都的樱花吧?” “妈妈......” “什么?” “明年,明年就要上大学了......” “哦,这么快就开始紧张了?” “我是说,外婆还会给我讲她的那个时代的故事吗?” “什么,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在外婆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她的孙子,是个小孩,就像妈妈一样也永远是她的女儿,是个小孩。” “真的?” “当然。” 妈妈抿嘴微微一笑。 我没有多加理会,只是默默地离开。 出租车司机一路哼着小曲儿,爸爸一本正经地坐在一旁,妈妈则满心雀跃地望着窗外。 公路殆尽,是坑道,两旁还有雪,也已有了点新绿。我最喜欢乡间的坑道,那像投入了温暖的怀抱,让人惬意。 终于,外婆住的村子出现在密林之中,还和以前一样古朴。 我下了车,抬头望了望天空,我看见了在东京看不到的明媚的阳光。应该是临近中午了,按照村里的规矩,在樱花盛开后的第三天,妇女们应该在道场那边准备晚上的“花庆”宴席,外婆当然也会在那里。 “哎哟,原来是藤原先生一家来了!” 爸爸刚刚下车就被正巧路过的村长中贵先生看到了。那个在我印象中始终是满身酒糟味的矮个子老伯热情地上来答话。 “是呀,中贵村长,来看看这里的樱花。” 爸爸笑着说。 “哦?大概是您太太想她妈妈了,所以才叫你陪她回娘家看看吧?” “啊,新子就是恋家呀!不过也是,虽说从东京到这里花不了多少时间,可也是三年没来过了。” “对呀,已经三年了,还好我记得你们的容貌呀,否则就擦肩而过了。” “您真是老当益壮呀!” “呵呵,藤原先生真是会夸人呀。” “哪里,我说的可是实话。” “哟,这是志尚吧?都长成漂亮小伙了。” “请叫我小志就行了。” 我不喜欢那股浓厚的、难闻的酒糟味,所以我说话时是面无表情的。 “小志?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呀。你难道忘记了,你小的时候被我家的狗追赶时,每次都会躲到我家的大酒缸后面,并且大叫着‘酒糟伯伯,快叫你们家的狗走开,它快咬到我了’。呵......哪个时候你才这么点高,瞧现在,都超过你爸爸了。” “村长先生,别夸这孩子,让他骄傲了可不好。” “不,新子,我说的可是真的。小志这孩子的确长得漂亮。还记得小的时候我讲的哪个故事吗?那些长的漂亮的孩子会被住在樱花树下的妖精偷走脸皮的。” “村长先生,我当然记得,当时可是让我们那群顽皮的孩子听话了不少呀!” “哎,现在可是吓不到你们了!” “呵......” 外婆跪在那里,和一群妇女在那里捏着饭团。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在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要做。“花庆”的大祭可是不容马虎的。 外婆虽然年迈,却很快地看见了我们,并且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带我们回家。 “妈妈身体还好吧?” 妈妈给外婆敬上了一杯茶,让后又给了爸爸一杯,还有我。 “你爸爸走了已经十年了,现在我反倒释怀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妈妈一点也没变,还像以前那样开朗。“ “小志这孩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呀。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吧?” “是呀!虽说是明年,但现在便开始紧张起来了。所以也带他一起回来了。” “我才没有紧张呢!” 我说。 “哟,我的孙子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呀!看来不是紧张,是真的想回来看外婆了。” “还真的是很想外婆呢!” “呵......这就好,可千万别轻易脸红哟,特别是在女孩子的面前。” “外婆,你在说什么呀?” “心中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这个......” 我觉得脸热乎乎的。 “妈妈,别和这孩子开玩笑了,他是越大越害羞了。” 妈妈笑着。 “哦,真的吗?那还会和以前那样缠着我给他讲我们那个时代的故事吗?” “瞧您说得,小志终究是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怎么能再像小女孩一样缠着外婆讲故事呢?” 爸爸十分严肃地说。 “你还是那样,俊一,说话是总是一本正经,难怪孩子有点怕你,而且总会害羞。” “妈妈,他总算是孩子的爸爸呀,再怎么说孩子也有那么点像他吧?” “哎,嫁出去的女儿哟......哎,不说了,不说了。新子,帮我去准备今晚大祭的宴席吧,全村的女人都在道场那边。” “好的。” 道场就搭建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是用木板搭成的舞台,在这上面会上演祭祀活动。 首先是由村长点燃道场四角的柴堆,然后由村里的专业人士上演“封鬼”仪式。“鬼”是指带来灾荒的恶鬼。之后就要献上全燔祭。在其它余兴节目上演时,村民要先用浸着樱花叶的山里的泉水洗手,再在村长致辞后方可开席。全村人都坐在道场四周,共同分享由大家一同制作的食物,在激兴时可以上台表演自家编排的节目给大家助兴。真的有一股春天的温暖。 我靠着柱子坐在回廊上,皎洁的月光将樱花的影子送到了我的眼睛里。是外婆家院里的樱花,粉红色的,像春天一样温暖。 “志尚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孤僻的样子呀!” 外婆焦虑地看了看我。 “大概是学习紧张的缘故吧?” 妈妈说道。虽然在这之后她笑了笑,却未能藏住眼神中的焦虑。 “先前宴席结束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家里有姑娘的人家来说亲哟。呵......。” 外婆突然笑起来。 “说亲?给谁?为什么会找妈妈呢?” 妈妈变得十分困惑。 “小志还小呀。再说,男孩子应该是以事业为重。” 爸爸似乎很明了。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人家说了,见见面就行了,结不结婚暂且不说,一切等小志考上大学再定夺。哎,真是没办法呀!不过,我觉得上野家和深田家的姑娘挺不错的。” “妈妈,小志毕竟还是个孩子呀!这么早就开始谈婚论嫁未必有点......” “那是什么话呀?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爸爸已经带着新子的哥哥干活了。要不是那孩子死得早,我想他的孩子都结婚了吧!” “可是时代毕竟不同了呀,妈妈,我们总得尊重以下孩子的意见呀?” 妈妈说。 “哦,也是呀。毕竟那是我们的时代的习俗了,现在的孩子总喜欢自由啊!” 外婆叹了口气,然后从屋里叫我。 “小志,到外婆这儿来。” “是 和女孩子有关的事吧?” 我依旧坐在那里。 “这孩子,怎么没礼貌呀?外婆叫你,连过来都不过来就回答了。” “妈妈指责道。 我起身来到外婆身边坐下。 “看来你已经听见了。” “是的。” “那就做决定吧。” “我......” “怎么样呀?” “我......” “哦?” “我......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当我说完是,屋里静了下来。 “小志......” 妈妈好像很惊愕。 “呵呵,我的孙子长大了呀!” 外婆笑着。 “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该大胆地说出来呀!” 爸爸还是很严肃。 “虽说是喜欢她,但终究没有说出来。所以也没明确关系,才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起过。” “哎,小志真的长大了。” 妈妈也笑了。 “哎,这样我也好给人家一个交代了!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和你爸爸说说话了。” “晚安了,妈妈。” 爸爸和妈妈说。 “晚安,外婆。” 我目送外婆。她在离开屋子时朝我这边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我竟然久久无法入睡。真想继续欣赏月光中的樱花呀! 我起身走出房间,看着院中的樱花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外婆的房外。 “他爸爸哟......“ 外婆似乎在屋里小声哭泣。 我试着偷听,却只听见外婆在抽泣。我敲开门,然后走进去。 “是志尚呀!” 外婆拭去脸上多余的泪痕。 “婆是在想外公了吧?” “啊,虽说是释怀了,但对于自己所爱之人还是无法完全忘记的呀!” “外婆有想过死去的舅舅吗?” “哦,怎么这样问?” “我只是好奇而已。” “前几年也曾想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淡忘了。” “舅舅他是怎么死的?” “那孩子呀,是个漂亮的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哟。被野狼咬得面目全非,只有膝盖旁的那颗痣可以让我认出是他了。哎,可怜哟!” “被狼咬?为什么不阻止呢?” “发现时已经晚了。狼不见了影子,孩子早死了。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脸皮被整块撕扯了下来,后来找也找不到了。” “那不是被活活痛死的吗?” “是呀!发现时除了脸,哪都没伤痕,真的是被活活痛死的呀!” “真的除了脸,哪都没有伤痕?” “是呀!大家都觉得蹊跷,为人父母的却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想着孩子死了,没有多想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后来也就为了省事说是被狼咬死的。但是后来却出现了另一种说法......” “孩子是被住在樱花树下的妖精偷走了脸皮?” “哦,你知道?是中贵村长告诉你的吧?” “是的。” “因为那时的孩子们都很调皮,所以大人们就编出了‘樱花树下的妖精’来吓唬小孩子。不过,这还挺管用的。” “哎,真的很想再叫外婆讲故事该我听呀!” “呵......孙子始终是外婆的孙子。不过,在更早以前,从许多个时代以前传下来了这样一个故事。在村子外的那条河上的某一段上,在许多个年头以前,那里曾经有过一个渡口,岸边长满了可以开出粉红色花瓣的樱花树,人们都叫哪个地方为‘樱之渡’。” “‘樱之渡’?” “是的,樱之渡。当时的人们真的对哪个地方百般爱护,但后来却来了个贵族模样的人,他叫人砍倒了一些樱花树,并在那片空地上建起了一座他自己的宅子。次年,他的院中开出了樱花,一棵白得像雪,一棵红得像血。那两棵树高过了围墙,高过了周围所有的樱花树。所以当人们见此景象的时候都在怀疑那是不是妖精的所作所为。而在此之后,更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是什么事情?” 当外婆停下来回忆时,我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哦,应该是,在无人的雨夜会听到屋外有人和动物的脚步声和细语声。寂静的夜晚在树林里的婴儿的哭泣声渐渐远去。当人们在田间劳作时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从庄稼地里踏过去。还有几户人家的屋顶的所有瓦片被一一翻了面,有些破碎的地方呈现出人和动物的脚印形。 “人们开始恐慌了,他们开始相互猜疑、相互指责,并且出现了纷争,可这也无法阻止怪事的发生。最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孩子接二连三的失踪,而后他们的尸体会出现在樱之渡附近的樱花树下。每个人的死相都是一样,是被活生生地剥下了脸皮。都是些漂亮的孩子呀!按照传下来的话是这样的。 “所以人们开始怀疑到大宅子里的那个人。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纠集起来,在晚上的时候举着火把、拿着柴禾来到了樱之渡,他们把柴禾堆在宅子周围,并要求宅子里的人承认他的罪行,否则就放火烧死他。可宅子里没有人回答。所以人们毫不留情地将柴禾点燃了。这时,他们见到了雪白、血红的樱花瓣漫天飞舞。” “宅子里面的人被烧死了吗?” “应该是吧。就在火焰照亮半个天空的时候,从空中传来了阵阵哀怨声,数不清的、如烟如雾的鬼影卷着带火星的樱花瓣向四面散去,引燃了整个樱之渡,也烧着了所有的村庄。大火包围了所有人,让他们无路可逃,许多人被烧死了,剩下的人似乎也只有等待着死亡了。可就在这时,从空中传来了一阵悠远、哀伤的长叹,接着,火焰中出现了一条生路,剩下的人就从那条路逃走了。” “那宅子里的人真的是剥人脸皮的妖魔吗?” “这个......人们终究没有弄明白。樱之渡的故事,与其说是樱之渡的故事,不如说是现在这个村子的故事。” “哦,这个村子的故事,外婆住的村子?” “是呀!听以前的老人们说,是那些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人合力建起了现在的这个村子。呵......这只是传说而已,只是外婆给外孙讲的一个故事啊。” “哈......真的很久没有听外婆讲故事了呀。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真的想再躲进外婆的被窝里听故事呀!” “可小志毕竟是大孩子了呀!” 外婆笑了。 我真的不想睁开眼睛,却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屋里,真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不过我还记得外婆讲的故事,哪个关于樱之渡的故事。假如没有大火的毁灭,应该是个美丽的地方吧? “小志,来客人了,出去见见吧,打个招呼也行呀。” 妈妈推开门,在那里微笑着。 除了外婆和爸爸,还有三个人坐在茶室里。那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自己的女儿, “哦,小志来了!着是深田先生和他的夫人,那是他们的女儿惠子。” 外婆微笑着说。 “你们好。” “你好。” 深田夫妇看起来有点紧张,脸上挂着那中十分尴尬的笑容。而他们的女儿却十分安静地待在一旁看着我,时不时地露出微笑。 “志尚呀,你和惠子出去走走吧,我们大人要谈点事。” 爸爸说。 我把惠子带到后面的回廊上,我靠着柱子坐下来,她也做了下来,就在我身旁。 良久,我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里的樱花。 “你是在东京上学吧?” 惠子问。 “是的。” 我应了一声。 接下来是一片寂静。 “你在哪上学呢?” 我问。 “就在京都。” “也是快上大学了吧?” “对呀,就在明年。” “和我一样呀。” “为什么会想到这么早就谈婚论嫁呢?” “这个......不是我的意思,只是顺着外婆的意思看看而已。” “哦,是这样。” 又是一片寂静。 “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我突然说。 “哦?呵呵,我也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了。” 惠子红着脸说。 “那你还......” “只是顺着父母的意思来看看而已。” “呜——” “看来你放开了。” “对呀,刚刚真的是捏了把汗呀!” “我可怕吗?” “哦,不,不可怕。” 我觉得脸热乎乎的。 “呵......脸红了。” “哎!” “你很可爱哦!” “呃......” “真的很可爱呀!” “......” 我侧过脸尽量避开她的眼神,可我的余光却瞟见了回廊上的另一个人影。 是个女孩,给人一种浮躁的感觉。 “那是谁?” 我问。 “上野家的美玲。“ 惠子说。 那女孩走过来,先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了看惠子,然后微笑着看着我。 “是志尚君对吧?” “是。” “我是上野美玲。” “哦。” “说真的,在发现惠子前,我并不对你怀太大的兴趣,但是现在,我是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的。惠子,我要向你挑战。” “好呀,我接受你的挑战。” 惠子说的话把美玲气走了。 “她好像不太喜欢你。” 我说。 “这是上野和深田两家的宿怨,总会敌视对方。” “那刚刚你说的......” “如果我不胜过她,让她得到你,你怎么去喜欢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呀?” “惠子,你是个好人。” “志尚君也很可爱呀。” 惠子的话让我觉得脸热乎乎的。 “哎呀,哎呀,原来你们两家都在这里呀?” 是中贵村长的声音,从前门传来的,应该是茶室那边。我和惠子绕回茶室外。 美玲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上野夫妇和深田夫妇相对而坐,爸爸和妈妈,还有外婆坐在中间,村长则坐在门口。 “志尚是个好孩子,可你们两家也不用一起来呀!就像是在买折扣的商品一样害怕自己买不上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也有孩子,要是我也有孙女的话,也许今天我也会带着她来的。” 村长悠闲自得地说。 “村长真是说笑了。志尚那孩子可没那么好呀!” 外婆说。 “哪的话呀,老太太谦虚了。藤原先生,藤原太太,我们今天特意造访可是专程为推荐我们家的美玲才前来的呀。” 上野先生说。可是他的目光却紧紧地索在了深田夫妇的身上。 “哎呀,藤原先生,我们先来了那么久了,志尚和惠子的事也该做个决定了吧?” 深田先生说。他的目光紧紧地索在上野夫妇的身上。 “这真是有点难办呀!” 爸爸沉默了。 “哦,村长先生,还未请教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妈妈问。 “我找老太太。我想仓田家要嫁女儿消息你们也知道了吧?因为怕婚礼出什么茬子,所以委托我来请老太太帮忙指点指点。老太太可是操办过村里很多次婚礼的人呀。过两天仓田家就回亲自来接您过去。” “这种事怎么好劳烦您呢?” “哪里,只是仓田家先在忙得不可开交了,反正我也是闲着,就来同志你了。” “那好,我到时过去就行了。” “那真的是谢谢了。” “请不要茬开话题。” 上野先生说。 “上野先生怎么发火呀?” 外婆说。 “哎,失礼了。但还是请藤原先生和太太,以及老太太做个决定吧!” “孩子们毕竟还小呀!” 妈妈说。 “但总有长大的一天呀!” “这个......” “他爸爸,我也是觉得孩子们年纪还小,没必要现在就......” 上野太太小声说。 “你在说什么?婚姻大事最终还是要由父母来做主的呀。” “话可不能那样说,上野先生。也该问问孩子们的意见。” 爸爸说。 “我决不放弃。” 美玲冲了进去。 “美玲......” 上野夫妇愣住了。 “我也不会放弃的。” 惠子也冲了进去。 “这可......小志,还是你来说说吧!” 爸爸开始为难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那对方知道吗?” 深田先生问。 “这个......” “那怕什么?男人就是应该遇事沉着呀!” “藤原先生就做个决定吧。” 上野先生站了起来。 “就是呀,做个决定吧。” 深田先生也站了起来。 “哎呀,这真的不好办呀!” 外婆也开始为难了。 “你们把要再逼人了行不行?” 我嚷着。 “小志,怎么这么大声冲大人说话?” 妈妈指责道。 “哪有女方逼着男方答应的事呀?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请不要把你们上野和深田两家的恩怨带进藤原家来,那样受伤的是你们的女儿!” “小志,你今天太放肆了。” “难道上野和深田两家敢说他们不是为了所谓的‘体面’才来说亲的吗?为了他们无谓的争斗而不惜毁掉孩子的幸福,这才是你们两家需要的吗?” “够了,小志,回你的房里,这里大人们谈就行了。” 爸爸站起来吼着。 “哎呀,小志呀,说话要有礼貌、有分寸呀!” 外婆说。 “我不管。” 扔下这句话后我夺门而出。 我不顾一切的跑,妄图摆脱现在的境遇。尴尬、无助、忿恼、沉闷,心中空荡荡的,仿佛正因为“空”,所以我却有使不完的力气可以让我再跑下去。我一直跑,跑出了村子,然后跑进了树林。真的好想摆脱所有的不快。我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混沌之中、黑暗之中,就像置身于沼泽之中,只露出两个可以让我残喘的鼻孔,压抑的心始终无法获释。 昏暗的光线,泥土的腐臭,林子的深处就是沼泽的深处。浓密的枝叶,依稀的雾气,这阻碍我的一切并不让我害怕,我也不担心会迷路,因为我总能记得回家的路。 我在渐渐急促的喘息声中变得疲惫,我开始缓缓放慢脚步,最后我不得已才扶着树干前行。 前面的光线开始明亮,周围的空间也变得开阔,然后,是一片新绿的空地,在这里居然有一棵开着粉红色花瓣的樱花树。他像春天一样温暖。 我走过去,依靠着这棵孑立的大树坐下来。抬头望着枝头的粉红色花瓣,心中明朗了许多。慢慢地我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应该是黄昏的景象。但是我开始恐慌了。因为我发现我并不在原先待的那个地方。虽然依着的还是那棵樱花树,但是周围的一切的确不是先前的那个地方了。 周围全是樱花树,开着粉红色的花瓣映在晚霞中的河水上。河应该是通往村子的那条河。河上有一座渡口,木制的码头被昏黄的河水拥抱着,粼粼波光在我眼中跳动。 我很欣赏这些,这让我觉得温暖。我没有了恐慌的感觉,反而觉得兴奋,因为我明白,这里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樱之渡”。 我试图向渡口走去,但刚迈出第一步,周围的一切便被熊熊烈火吞噬。灼热的火焰快烧掉了我的毛发,烤焦了我的皮肤。我退回到樱花树下,本以为靠着它会安全些,却由于失去了重心而倒在了地上,因为身后根本没有樱花树。而当我努力地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宅子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院子里也着了火,但是院子里却有两棵樱花树没有烧着。一棵白得像雪,一棵红得像血。 我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出路。可我有在无意中见到两棵樱花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身上透露出贵族的傲气、文人的儒雅。他身着白色狩衣,一脸哀愁地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我跑过去问他哪里可以逃生。 “先生,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哎,命运,为何又要让这一刻等上一千年呢?” 他叹了口气。 “先生......” “年轻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先生,假如能从这里离开的话。” “那是当然。” “那就请说吧。” “我是生活在千年之前,被世人称为平安时代的阴阳师。” 他的话让我很困惑,我甚至认为这个人是个精神病患者。 “家师安倍晴明临终前命我前来樱之渡帮助百鬼夜渡,以换来人间千年的平安昌泰。但是,由于村民的误解,我没能完成家师的嘱托,因此化身为樱花树,在此等待千年后的有缘人来帮我完成遗愿。” “这里真的是樱之渡?” 我开始相信他的话了。 “明年就是第一千年了,积聚千年的怨鬼若能在那时渡过这条河,就能让人间太平千年。所以,希望你能敞开你的心门,让我的精神之力借宿于你的身体之内,通过你的身体来完成我的心愿。请您务必答应。” 他跪了下来。 “先生,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以这两棵樱花树为证,让他们的花瓣载着希望和愿望飞向天空吧!” 我的话刚一说完,我便感到一缕温暖的春风拂在面部,拂动了头发和火焰,将白的、红的樱花瓣拂上了天空。 我仰望着,火焰中的花瓣在跳动、飞舞,真的好美。 我低头准备应允那个人的请求,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又一次开始恐慌了。难道是他背信弃义了?我四下张望,刹那间竟看见一个白影闪过。就在自己的身上,是什么?我朝自己的身上一看,发现那人的衣服竟穿在我的身上。 突然,樱花树着火了,熊熊的火焰向我袭来。我本能地用袖子遮住眼睛。 凉爽的夜风拂动着我的头发,潺潺的水声在我耳边响起。没有木材的炸裂声,也没有了火焰的灼热。 我试着把袖子挪开,见到的是晴朗的夜空和漫天的星辰。四周格外的宁静,但我听得到风声和水声。我坐起身来,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却坐在一条小船里,正顺着流水向下游去。 天空缓缓地流动着。 两边的河畔,在我看来是再熟悉不过了的。这些地方都是以前来过的。 该到村口了吧?我想。船很顺利的在村口停了下来。我走上了岸,却发现自己一直坐的船变成了一片樱花叶。我并不惊奇,应为我知道,这是那个男人兑现了他的诺言。 村子里黑漆漆的,似乎没几个人在家。这让我觉得奇怪和不安。但我还是走进村子。突然,从房子的阴影中窜出一个人影来。 “志尚呀,你是跑哪去了?你父母急得,他们都带着村里的人到山里面找你去了。” 听声音应该是村长。 “是村长吗?真是让大家费心了。我到林子里散了散心。您没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我也是刚巧回来呀。我想其他人今天可能不回来了,他们可能要找到更远的地方。” “今天?难道......” “你失踪了两天是到哪里去了,你父母还以为你回了东京,可打电话回去又没人接。哎,年轻人哟,总是没什么耐性的,所以就带着全村人找你去了。” “家里没人了吗?“ “连你外婆也都去了。老太太快急死了,那口气差点没能接上来。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做小辈的也应该体贴一下呀!” “应该的,应该的,我明白了。” “哦,那就回家吧。” “我......我没带钥匙。” “是这样,那就先到我家吧。” “这个......” “没什么,我和那口子真的很想有个孩子,可惜一直没有。” “那就打搅了。” 我跟着村长去了他家,他妻子在家里。为我沏了杯茶,准备了点心,然后才在我的对面坐下。 “志尚为什么要跑呀?” 中贵太太问。 “大概是因为女孩子的事情而犹豫不决吧?” 村长说。 “真的是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呀,两家人为了推荐自家的女儿而争吵不休,这个时间界仿佛颠倒过来了一般。” 我说。 “全是因为志尚你长的漂亮呀!” 中贵太太说。 “夫人说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假如我们也有孩子和孙子,也是像志尚一样漂亮该多好呀!” “这种事是想不来的呀。天也不早了,是该让志尚休息了吧!” 村长说。 “好。” 村长夫人带着我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内。在这院中也有一棵樱花树,红得像血。 “那就早点休息吧。” “晚安,夫人。” 真是一对好夫妇呀!我是这样想的。然后我钻进了被窝。 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一阵深邃的金属的摩擦声,还有中贵夫妇的交谈声。 “他爸爸,你觉得志尚那孩子长得怎么样呀?” “我和你想的一样。” “哎,他爸爸,难得你和我想得一样哟。” “他妈妈,要是我们的孩子长得像志尚一样该有多好呀。” “就是呀,我想了好久了。” 我很奇怪中贵夫妇为何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边说话,所以我努力睁开眼睛,然后凑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看。 “啊,磨好了。” 说话时,中贵村长举起一把磨得亮晃晃的尖刀,然后拧起身旁的那颗猪头。 “这么快呀,够锋利吗?” 中贵太太站在他丈夫身旁。 “你说是先割耳朵好呢,还是下巴呢?” 村长犹豫地看着猪头。 “他爸爸,还是你拿主意吧。” “哎,这可不好办呀!” “哎,他爸爸,快拿个主意吧!” “那......那就先剥脸皮吧。” “对,先剥脸皮吧!” 中贵太太优点欢呼雀跃了。 我愈发奇怪,他们的举止真的另人费解。 我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把门缝稍微隙大了点,却看见走廊的尽头站着另一个男人,从身高和身型上看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他手中提着一盏马灯侧着身站在那里。他好像发现了我并朝我这边望过来。我并没有回避,只见他慢慢将马灯提到与肩平齐。 天啊,那人居然没有脸! 我因为害怕而向后扑倒,但我怀疑那是我的幻觉。于是我再次凑到门逢前向外看,却看到中贵夫人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那就先剥脸皮吧!” 她阴笑起来。 “对,就从脸皮开始。” 从我身后传来中贵村长的声音。 我像是被噩梦惊醒了一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星空之下。原来真的是一场噩梦。但是,我觉得后脑有点隐隐作痛。 不对,这应该不是梦。 我猛然坐起身,只见中贵夫妇就在面前。 “你们......到底是谁?” 我问。 “哎呀,小志,怎么不认识酒糟伯伯了?” “你不是。” “我是,只是你一直没有看到真正的酒糟伯伯。” “你们要做什么?” “哎呀,不是告诉过你吗,剥脸皮呀。” 中贵夫人说。 “我不是给你讲过吗。住在樱花树下的妖精专门剥漂亮孩子的脸皮。“ 中贵村长笑着说。 我没有想过要去理会他们,于是无自己站起来准备离去。这时我才看清这里原来是道场。 “不准走。” 中贵夫妇一把将我拉住并按在道场上。 “放开我。“ 我努力挣扎着,但他们的力气大到我无法抗拒。“ “你走了那我们剥谁的脸皮呀?” 中贵夫人说。 中贵村长抓住我的衣服用力一扯,衣服竟像纸片一样在空中飘洒。然后,他将先前那颗猪头放在我的心房上,夫妻俩才放开我。但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就像是被五花大绑而且钉在了地上一样。 我使劲埋下头,看见身上已经被绳子一样的血柱裹住并和道场的木板连在了一起。 “动不了了吧?这就是猪头血的作用。” 中贵夫人笑着。 “他妈妈,你还是走远点好些,免得血溅到了身上影响了你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当家的始终是当家的,想得就是周到。” 村长夫人离开道场,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嘿嘿,那我现在就开始剥脸皮了!” 村长举起亮晃晃的尖刀逼近我的脸。 突然,村长的身子向旁边一侧,一支白羽箭与他擦肩而过。但他由于重心不稳而摔下了道场。 “我绝不容许你再碰我的孙子。” 是外婆,提着弓、背着箭矢站在不远的地方。 “外婆......” “老太婆,你怎么来了?” 村长爬了起来。 “你已经偷走了我儿子的脸皮和生命,还想再对我的外孙做同样的事情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传承先祖宫本天行之遗愿世代在此监视你,怎么会不知道儿子是被你所害呢?” “原来那个时候的阴阳师是你的先祖。算来也快有一千年了,你们家族也真够顽强的,居然一直监守一个千年以前的愿望。” “不然我怎么保护我的孙子呢?” “那你为什么不叫其他人也一起来呢?” “叫大家来也是无济于事,只会增加无为的伤亡。” “所以你一个人来面对?但你认为你有那个能耐吗?” “我没打算活下来,但是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到我的孙子的。” “老顽固,你这是愚蠢的做法,我们从人鱼肉中得到了永恒不朽的生命了。” “再难我也要试试。” 外婆再次搭上箭、拉满弓。 村长好像并不慌忙,只是从地上随手捡起一片樱花叶,然后在外婆发箭的同时吹出樱花叶。 娇嫩的叶子划破了锋利的白羽箭,并且刺进了外婆的心脏。 “外婆——” 我大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婆倒下去。 “这下就没有人碍事了。” 村长又笑了。 “当家的就是厉害呀。” 村长夫人也笑了。 “来吧,志尚,把你的脸皮给我。” 村长拿着刀再次走上道场。 可他却突然停住了。看他的样子很吃力,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似的。他退后了几步,然后撞了过来,却被一股仿佛高墙一般的无形力量弹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里怎么会被人下了结界?连我都无法冲破这个力量。” 村长吃力地站起来。 “他爸爸,这是怎么了?” 村长夫人问。 “被下了结界,连我也冲不破。” “谁有这么大的力量呀?” “这个......除了那个人。” “但是他已经死了一千年了呀!” “可是除了那时的安倍晴明,谁还有那么强大的法力呀?” “他爸爸,那该怎么办呀?” 村长夫人开始紧张了。 这时,一个如烟如雾、如云彩般飘动的男人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在樱之渡见到的那个男人。 “中贵先生、中贵太太,隔了一千年,我们又见面了。” 他微笑着。 “果然是你,宫本天行。” 村长夫妇憎恨的眼神中隐藏不了恐慌。 “不知道这一千年来你们又残害了多少无辜的孩子,院中的樱花都红得发黑了。” “没想到你死后居然还能在这人世停留千年之久。” 村长说。 “这全是上天的恩赐,怜悯我让我能够遇见这个孩子并借宿在他身体里,最终能借助于他的身体来完成家师和我的遗愿。” “我想你也听到了,这孩子是你后人的外孙,也该算得上是你的后人了吧?难道你想看到他步你的后程?” “绝对不会,这孩子,我会让他好好地活下去的。” “你能做些什么?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真实躯体的灵魂。你连我都碰不了,还怎么保护这个孩子?” “那你怎么连我设下的结界也破不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整个家族浑身上下都是那股顽强的力量。” “这是不是应该算是我们家族的骄傲呢?但是我之所以可以让法力对你有效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它。” 一把匕首从阴阳师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哎呀,是‘索命’。” 村长夫妇惊叫了。 “用人鱼之骨在龙血中煅冶而成,专司世间一切生命的死亡的匕首‘索命’,现在却能将我过去的力量转化为现在的力量施展,因此,要消灭你应该不是难事。” “但你无法持有这把匕首,你根本拿不起它。” 村长笑了。 阴阳师没有做声,只是悄然离去,只留下‘索命’掉在地上。 “哈哈,宫本天行逃跑了。” 村长夫人也笑了,他的丈夫又再次向我走来。 我在情急之下使出所有的力气挣扎,竟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然后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宫本天行的衣服又穿在了我身上。 “呀,没想到宫本天行利用‘索命’把他的力量给了你!” 村长见状忙向我刺来。我用手指在面前划过,村长便像石子一样被弹了出去。接着,我趁他还未爬起来之际,从地上拿起‘索命’上前捅进了他的心房。 他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在那里呻吟、挣扎。我情不自禁地念动了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让他在片刻之间化成了一具干尸。这该是他历经千年之久才应该有的形态吧! 就在这时,村长夫人大叫着向我扑来,我反身将其躲过,并与她面面相对。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她怒吼着。 “我只能这么做,刚刚的咒语只是为了帮他早点脱离痛苦。“ 我淡淡地说。 “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村长夫人向我扑来。 我侧身闪开,而村长夫人却直挺挺地倒在了我的面前。她的背上插着‘索命’,而在她的身后,站着那个没有脸的人。 “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村长夫人哭了。 “妈妈,对不起。” “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呀。” “妈妈,我只是不想再让无辜的孩子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 “哎呀,天啊,为什么杀死我的竟然会是我的亲生儿子呀?” “妈妈,上天本来就是很不公平的。它没有赐予我容貌,也没有赐予我一个平凡的家庭,永生不死的身体其实是对我们的惩罚。我没有容貌不要紧,因为那是上天的错。但是,爸爸和妈妈因为我而去夺走无辜孩子的容貌和生命,这是你们错了!” “孩子呀,我和你爸爸晚年得子,疼爱你甚至可以用生命去换取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何况我们只想让你拥有一个平常人所能有的容貌呀!” 村长夫人在痛哭中变的奄奄一息。 “哎,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告诉我呀?结果不仅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还让自己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怨鬼。”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能把你的容貌给我的孩子。” “我不能把我的容貌给你的孩子,因为上天在人的一生中只给了一个人一张脸,如果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你又在说什么空话呀?” “哎,你就快死了,那我就帮你完成你的最后一个心愿吧。” 话说完,我从中贵夫人的头上取下一缕头发,然后在地上蘸上她的血,用这支临时的笔在那人光秃秃的脸上画出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之后,一边念咒一边用右手食指划过他的脸。 “你到底在做什么?” 中贵夫人问。 “正所谓‘母子连心’,这是家师生前传与我的‘画龙点睛’的方法。本是用来化解那些因为在战乱中失去孩子而变成怨鬼‘无女’的母亲心中的怨气,现在却能用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妈妈,那人睁着大眼睛扑向中贵夫人。 “啊,儿子,妈妈终于......终于看见你的脸 ,真是个漂亮的脸蛋呀!” 中贵夫人高兴得忘记了痛苦。 “你可以安息了吧?” 我问。 “哎,我是该叫你志尚呢,还是叫你宫本天行呢?” “随便你。” “哎,我是该恨你呢,还是该感谢你呢?” “这也随便你。” 我淡淡地说。 “我可以安心的去了。” 说完,中贵夫人拔出了“索命”,毫无遗憾的离开了。 这时,中贵夫人的儿子捡起‘索命’朝自己捅去。我迅速地一掌将‘索命’挡开。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好不容易才有了平常人容貌呀。” “但是我却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从小到大,我都是在所有人的背后生活,人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我的存在。现在,来年爸爸、妈妈也都死了,我就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你在这千年之中一定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吧?” “为什么这么问?” “在过去,或许除了死去的中贵夫妇就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了。但是在将来,你可以用你在这千年之中学到的东西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呀!我想,即使是曾经做了坏事的中贵夫妇,也希望作为他们孩子的你能对这个世界做出贡献吧?” “是呀,爸爸、妈妈也曾有过那样的希望啊。” “对,就是这样。你要时刻记着,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整个人间的,包括那些因为你而消失的孩子们,用你永恒的生命来实现自己的价值,等到有人说出他(她)喜欢你的时候,就当是你生命新的起点吧!” “我明白了。谢谢你了!” 他站起来,将父母的遗体一同背走了。那个看似孤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等到一切完结的时候,我才想起外婆,急忙冲到她的身前抱住她慢慢变凉的身体。外婆用她最后的力量看着我。 “志尚呀,外婆看来是不能再给你讲故事了。” “外婆。” 我哭了。 “志尚呀,外婆真的要谢谢你呀,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先祖,只可惜我是不能见到你帮助百鬼夜渡的时候了。” “外婆,别说了,你一定能看到的。” “哎,我是知道的,遗憾的是也不能见到自己的漂亮外孙结婚的时候了。志尚呀,以后的路就靠你一个人走了。” 外婆闭上了双眼。 我抱住外婆变凉的身体,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天空,一直坐在那里,就像是在等着外婆复生。但是直到我的眼睛变得模糊,我却什么也没等到。 我睁开眼睛,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周围空气里浓厚的消毒水味让我知道我是在医院里,而且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小志,你终于醒了。” 爸爸和妈妈凑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了?” 虽然我知道,但我还是问了。 “这里是京都的医院里。你在外婆的葬礼上晕倒了......” 话还没说完,妈妈便掩住了脸开始哭。 “外婆真的死了?” 我想我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我只想确认以下,我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是呀。他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见到村长家起了火便忙着帮忙,却因为心脏病......。” 爸爸看了看妈妈,这便停了下来。 “村长家起火了?” “对呀。多好的人呀!还有他的太太,全都烧死了。” “都被烧死了?那他们的孩子呢?” “小志,你难道忘了,村长夫妇是没有孩子的呀!” 妈妈说。 “哦,对呀。” 我坐起身来,想到了那个曾经没有面容的人。毕竟,在这世界上,曾经只有我见过他,知道他的存在呀! 但我开始怀疑了,为什么我所遇的和父母所说的完全不同呢? “在医院里睡了四天感觉怎么样了?” 妈妈问。 “哦,都四天了?” “啊,担心死我们了,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假,在家把身体养好再去上课吧。明年可是要上大学了呀!” “小志。” 爸爸又说。 “什么?” “这是外婆临终前叫我交给你的,她希望你能好好地走自己的路。” 爸爸把一把匕首递给我。 我一语不发地接过那把匕首。是“索命”。我真的明白了,原来一切虽然像梦,却不是梦。而父母见到的却是另一场梦,那是不是一场真正的梦呢?而我见到的,却又是不是一场假的梦呢?至少我该清楚我所见到的是真的。这大概和哪个叫做宫本天行的阴阳师的方术有关吧! “妈妈,你们家族里有一个叫做宫本天行的人吗?” “这个......好像没有听你外婆提起过呀!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 “哦,没什么,只是在无意中见过这个名字,但是忘了在哪里见的了。” “哦!” 妈妈似乎真的相信了。 我很满意我没有告诉父母发生的一切,因为哪怕是他们的孩子,心中也总是要有点小秘密呀。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外面下着纷纷细雨。窗外是医院的院子,院中有许多樱花树,一些白得像雪、一些红得像血、还有一些粉红色的樱花树,像春天一样温暖。 <<樱の渡——阡陌之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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