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流落异地  04 “坠毁了”“啪唧”

　　被强行甩入超空间之后，整个补丁号上的电脑系统就开始疯狂地运算，不断跳跃的数字让草根眼花缭乱。虽然窗外没有任何参照物，但是草根仍旧可以肯定，整艘飞船在不断旋转，尤其是在惯性抵消系统达到满负荷之后，这样的感觉更加明显。

　　从来没有人敢在超空间中使用机动动作，更不要说驾驶着飞船旋转了。在跳跃的过程中，微小的偏差就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曾经就有过因为在超空间中开炮，而使飞船提前脱离，差点冲进恒星的可怕事故。

　　撞击中，飞船的船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是护盾系统却发生了一些故障。瞬间的能量压让护盾电池一下子消耗掉了过半的储备能量，这也让草根为离开朝空间之后，飞船的防护能力而担忧。

　　“我们这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啊！”杰斯克死死抓住操纵杆，但是在空间跳跃过程中，他的驾驶技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快点让我们离开这里！”

　　草根看了一眼其他人，两位女士的脸色都在剧烈的旋转中变得惨白，而壮汉和威廉则用眼神告诉他，他们无限支持杰斯克的提议。一直这么漫无规律的旋转下去也不是办法，虽也不知道这条超空间轨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如果消耗光了飞船的能量之后脱离跳跃状态，那么全船人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该死的，拼了！”草根的手指摸向了紧急停止按钮，它能迅速切断折叠引擎的动力。草根一边祈祷补丁号别停在任何飞行物的轨道上，另一边，手已经接收到指尖传过来的轻微触感，但是只听得耳边“呼”的一声，他们却自动脱离了跳跃状态。

　　一个硕大的绿色星球猛地填满了整个观察窗，巨大的山峰和土地就好像一下子朝众人头顶上压了下来。大家的脑子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危险！快减速！”的念头，红色的火焰已经将飞船团团包围。

　　飞船直接冲入了星球的大气层，如同流星一样快速坠落。空气爆炸的声音一波一波散布开来，方圆几百公里之内都能听到轰隆隆的雷声。

　　护盾的能量水平不断下降，飞船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上升。众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杰斯克的手已经出现了残影，他拼命想要控制住船体的姿态。由于过速的旋转，所有的仪器和身体的感觉都无法及时反映飞船的运行情况，杰斯克只能完全按照直觉在操作。

　　草根也忙得焦头烂额，他强忍着要被甩出口腔的热血——抑或者是晚饭——努力从飞船上调动所有的能量给动力系统和护盾系统。这两个东西如果有一个损坏，他们就面临着生命危险。

　　威廉眯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草根不放。他心中非常惊讶于草根强大的身体素质。在惯性系统已经超负荷的情况下，他们几个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特警都已经变得晕头转向，难以作出有效的思考，就连活动活动手指都有困难。要是说坐在主驾驶位置上的杰斯克，还能有他自己一套独立的缓冲系统在帮忙，但是辅助驾驶座位与他们这些乘客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草根竟然也撑得住？威廉开始慢慢怀疑起这个草根，是不是隐藏什么能力。

　　草根可没想那么多，他已经忙得想不了其它的事情。船上能关闭的系统，已经都被他关闭了，就连用来给静止箱提供能源的回路，也被他接在了护盾上。好在飞船慢慢平稳起来，旋转也不是那么剧烈了。

　　“啊！”杰斯克大喊一声，猛地扭动操纵杆。草根条件反射般的一抬头，从身旁的窗口处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景。一只巨大的鸟就出现在他们坠落的轨迹线上，毫无察觉的向前滑行，周围的云朵都被它的身躯挤开，像波浪一样翻腾。在鸟的后背上，驼着一片草原，上面依稀还有些房屋与道路的影子。

　　草根并没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动物，它的具体尺寸到了怎样惊人的程度，就看到一片阴影扑面而来。尽管补丁号飞船努力变向，但还是没躲开这只巨鸟的翅膀。他们硬生生地撞在了一篇比飞船本身还要大数倍的羽毛上。

　　草根只觉得眼前一红，身上的毛细血管好像都要爆裂开来一样，自己的内脏马上就要从嘴巴里面翻出来，只有咬紧牙关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心肝脾肺。飞船的护盾在一瞬间消耗殆尽，船体的装甲也仅仅能起到点微弱的缓冲作用。纷飞的零件在船舱中划过，比刀子和子弹形成的暴雨还要骇人。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断开后半截船身，四个推进器中两个已经完全熄火，还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开到了最大推力。电脑屏幕上满是“错误！错误！”的标志，飞船冒着滚滚黑烟，螺旋形向大地坠去。

　　杰斯克的脸上都是细密的伤痕，仪表盘破碎的玻璃把他的警察制服割成一条一条，更不用说那些没有被保护起来的皮肤了。他那张布满鲜血的脸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盯住前进的方向。

　　“我们的屁股太重了！”草根朝他对面的女警喊道：“我们必须把货舱扔下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静止箱在那里！我们不能扔！”田熙的脸色已经惨白，但是仍旧坚定地说道：“他们并没有被宣判死刑，你这样做是谋杀！”

　　“不这样做是自杀！”曹根扯掉身上的保护绳，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扶着身边的操纵台，艰难的向后面走去。

　　“你给我站站......站住！”在惯性的作用下，田熙的话都开始说不清楚。但是她还是努力将穿击枪从腰上拔下来，拿到手上，颤颤巍巍的瞄准曹根。

　　曹根瞪着她，心中直骂“笨女人！死脑筋！”如果不是害怕杰斯克还有那个狙击手威廉，曹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乘客也一同扔下去。

　　“我相信杰斯克的能力，他一定不会让这艘飞船坠毁的！”田熙咬牙切齿地说道。

　　突如其来的冲击将曹根猛地扔到了座舱的顶端，然后向后部甩去。慌乱中他伸出手来，却怎么也抓不住飞船上的固定物。惊恐的尖叫在舱室中回荡，现在也只有这种方法能够排出心中被压抑的恐惧。补丁号现在已经到达了极速，即便是星球的重力也难以让它飞得更快。飞船外面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白色，不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在它飞行轨迹的身后，声爆连绵不断。

　　如果没有杰斯克高超的技术，被批评为“不对称也不平衡”的补丁号，一定会陷入不可抑制的自身螺旋中去。一旦进入那种飞行状态，那么就再也没有可能将飞船拉起来了。

　　从到达极速再到坠毁，不会超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让曹根将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七零八落以及一滩肉泥这几个词汇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印象。他下定了决心，即便是被穿击枪在身上来上一下，也定要将多余的重量扔出去。

　　飞船开始慢慢解体，外壳在高温的作用下已经变得绵软，经受不住强风的摩擦，一片一片飞了出去。船舱里面的惯性抵消装置彻底失去了作用，草根这次就很难再维持在船舱顶部了，他就像是骰子盅里面的骰子，被来来回回撞个不停。

　　直到他一把抱住了静止柜的粗大电线，才终于稳定住了身体。

　　原本输向静止柜的电力，早已经被草根转移到动力系统之上，也就是说，静止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根据看到的资料，这种柜子能在断电的情况下坚持长达一个月，所以草根也并不害怕会出什么纰漏。

　　不过静止柜面板上的数字却让他吓了一跳。尽管船身在震荡，大部分的东西够看不清，但是草根仍在恍惚中察觉，用来标示活力率的数字，会不时从零跳到五。‘难道他们都醒了吗？这不可能啊！一定是机械故障！’

　　“草根！你......你给我住手！”

　　草根终于还是摸到了货舱大门的控制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按了下去。固定着八座静止柜的机械手臂开始运动，整个飞船的重心也终于开始向后移动。

　　一束蓝色的光线准确命中了草根，使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全身不住地抽搐。不过这一枪还是来不及阻止他了，已经有一个静止柜被扔了下去，在高空的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补丁号为之一滞，船头的位置终于有所拉高。杰斯克使尽全身的力气，将操纵杆向后扯。随着刺耳的嘎嘎声，飞船再也不是一个直直坠向地面的陨石，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草根被重力死死压在地上，那游遍全身的电击感更是一秒疼过一秒。他用充血的眼角看着舷窗，然后便在巨大的撞击中昏死过去。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看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巨大树干；而在离他最近的那个静止柜中，两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