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欲女心经（下）

　公主感到胸口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在翻腾，在噬咬。公主的手一张一张掀着书，在抖动，细微而又频繁地抖动。那不是书，是火，能让自己燃烧，是水，能把自己溶解，直到浑然一体。她甚至没有注意小尼的头紧紧抵着自己胸口，也忽略了小尼的一只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到处摸索。

　　公主心里越来越发紧，像有魔鬼在狠狠地冲撞。公主暗自想，自己要稳定，一定要稳住。香汗从全身渗出，感到骨头都在发胀，不能自已。也许这就是欲女心经的魅力，不是魅力，应该是魔力，让人生死相依的魔力。

　　她闭上眼睛，合上了书。她在崩溃，无法抵抗。有道茵茵蓝光掠过，公主睁眼看到怀里小尼正仰面看着自己，小尼的眼睛有种火，就像桥上的那天。那火在燃烧，公主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茵茵的光在指引自己，她碰到她凉凉的湿润的唇。

　　突然寂静的树林里一声巨响，两人都慌得跳起。公主起身出门，一棵干枯的乌桕树倒在窗外。窗外恢复了平静，外面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只鸟掠过，象风一样，不留痕迹。

　　“把那书烧了吧。”公主毫无表情地叹道。象是对小尼也象是对自己。

　　小尼说：“它是有生命的，师父经常也看它，现在师父不在了，我也找不到她，有了这本书，我就如同见到师父。我和师父的影子都在这里藏着。我不能毁了它，真的，我不能没有她它。”小尼说的很伤感，那双眼睛象雾一样的迷茫而悠远。

　　“傻妹妹，你会把自己毁了。娘娘不会容得下你的，这里所有的人也不会容得下你。”公主叹道。

　　第一次有人叫自己是妹妹，小尼的眼迅速湿润了。小尼转身对公主说：“我不配做你妹妹。我是个坏女孩，大家都这么认为。谢谢你这么看我。我不想玷污了你的名声。我会惦记你对我的好。”

　　公主打断了小尼的话，怨道：“我能有什么名声？和寒寒在一起之后，我才觉得以前象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就象有人对我大喝一声，真正精彩的世界在外面，你必须走出去，你必须捅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虽说我是公主，我不过也是娘娘亲手制造的一个产品而已。我姐妹几个其实都不快活，象没有血性的女子。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胆量，那种冲破世俗约束而不怕的魄力。可我做不到。”

　　这两个女子，一个虽贵为公主，一个却为修行的小尼，说起自身的伤心事，都哀惋叹息。时光在不经意间过去了半日。

　　“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师父，有人说她回故地了，也有人说她云游去了。可她外出前没和我透漏半点消息。我找遍所有的地方，居然也没半点消息。这次回来碰到你们，本想捉弄一下，也是天不随愿。呵呵，这样倒也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有时候我自己都想强制自己做个大家眼里的好人，一个好女人，可现在已经不能了，谁相信我呢。”小尼破涕为笑，打破僵局。

　　“不过，我倒要向你请教，三公主好吗？”小尼好象想起了什么，顺口问起公主，但绝不象无意。公主诧异。

　　葬花公主接道：“两年前就失踪了，也是遍寻不着。”

　　小尼迟疑了一会，“那就差不多，我还以为她回来了呢。两年前我到隐星去找师父，师父倒是没找着，却看见三公主了。”

　　“啊？三公主在隐星干吗？”公主大吃一惊。

　　“当时我也没仔细看，我不关心你们家的事情。所以也没多想。”小尼对答。

　　公主越发急了：“三公主在隐星哪儿？当时和谁在一起？”

　　“是和那魔头在一起，当时三公主在魔头的后花园里，里面有好多女子。我只是看其中有没有我师父，我没看到，就走了。”小尼和许多圣女一样，习惯称隐星的王为魔头。

　　“好多女子？后花园？”公主自言自语起来。小尼也没接话，她本来对什么公主就没好感。

　　公主在想自己和寒寒交往这么久了，只听寒寒讲起那儿都是冰一样的地方，除了那魔头，都是象阿巴彤那样的矮人，也从没听寒寒说起有什么后花园，更没提起什么许多女人。她有点迷惑，看小尼的样子也不象是在撒谎，又不免替寒寒担心起来。

　　小尼看公主在沉思之中，就起身到室内各处转转，毕竟两年没回来了。青灯佛影，残椽暗壁，木鱼红案，暮鼓晨钟，依旧是旧时摸样，只是添了些许苍凉，故人不在，难免凄惶。径自度进师父旧时卧榻，顿时惊叫起来。

　　公主猛听一声喊，方知小尼不在身边，循着方向也进了老尼卧室，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木床上躺着一具干尸，尸骨油光发黄，摆放尚是整齐，看来死去已久了，旁边衣着叠放平整，平时何曾见过这个，公主徒感作呕。

　　小尼含艳知是老尼已故，自己辛苦遍寻，却是这等结果，不由悲从心来，痛哭不已。公主揽着小尼劝慰，越发哭的厉害，自己也眼圈发红，眼泪也就顺着下了。

　　小尼边哭边将骨头收拾好，装进一方形雕花陶瓷罐中。回身细细整理，方见在枕下压着一封书信，只寥寥几句：“含艳见我，稍事殓之。魔头害我，尔须防之。莫恨为师，泉下安之。”看罢，含艳大哭，凄婉动天，心底暗暗发誓。公主早也恨得那魔头切齿，越发可怜小尼，仿佛姐妹一般。

　　小尼和公主收拾停当，焚香荷锄，将陶罐就近在林中找个避风的地方埋了。师父既然也已经寻着，如今小尼也没什么奢求，心灰意冷，望着庵堂，如木雕人儿。

　　葬花公主一番劝慰，自此别过回府。这一日宛如梦里一样。含烟楼前依然如故，不同的只是公主的心在悄悄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