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节 夏

　　班主任已经走远了，夏站在街灯底下望着远处，四个人影摇晃着向这边走来。

　　每次，夏看着雪川洁白的信纸上蓝色高贵的字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另一封情书，如果，那也算是一封情书的话。

　　其实，谁都知道，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一封出自于高贵英俊的“王子”——齐雪川，而另一封则出自于一个外表干净率真，而行为乖张，总是一副邪恶坏笑的“痞子”——瞿云夕。王子的信热烈而真诚，浪漫又动人心弦。而“痞子”的呢？一张枯黄起皱的粗燥的纸，七个同样皱巴巴的铅笔字迹：

　　“夏

　　我喜欢你

　　——云夕”

　　夜渐渐的深了，街道旁的街灯看上去像浑然欲睡的眼，昏黄的灯光仿佛变质的橙汁，流淌在街道上没有一丝波纹。林夏把自己浸泡在橙汁里，站在路灯下，夜风拨弄着夏的头发无聊的打发时光流去。她把手臂抬起来，闻了闻，又放下，站在那儿等雪川，手里还握着雪川写给她的信，里面优美的语言依然滚烫，烫得她差点快握不住了。好不容易才死死的捏住那信纸，让它没有跳到风的激流中去，流走。但，自然而然的，她又想到了云夕的那封简短的信，那七个玩笑般的字。

　　她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出门时才喷的香水，都已乘着夜里冰凉的风逃了很远，很远。就在刚才，她看见了班主任，他喝醉了，被他儿子扶着，从对面的街道走来，她飞快地多到身后的小巷里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见。要是看见了，该怎么办呢？夏这样想着，不能让班主任看到我这个样子啊，我在他眼里一直是很乖的，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么晚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四个人影走近了些，是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夏又闻了闻身上的香水味，已经没有一点味道了，她想。

　　然后，四人中一个相貌丑陋的人，眨巴着一双斗鸡眼说：“B哥，咱今晚可算是找到项目了。”

　　他们在说什么？难道是在说自己？夏想着，觉得站在路灯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行为。想到这个，夜里的风仿佛一下子冷了许多，她看着那四个人，打了个冷颤，本能的往后退。

　　刘必一行人从那小巷出来，走了许久，路上遇见了一个流浪汉和一个由小孩子扶着的醉鬼，对他们来说都不合适，流浪汉太穷，醉鬼会发疯。可是，现在，一个天赐的良机摆在面前，他们又怎么会错过呢？

　　刘必又习惯性的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舔一舔，突然暴怒的吼道：“ 老子的烟呢？”原来，他夹在耳朵后面的眼不见了。

　　林夏听见那人一声大吼，吓得差点摔在地上，不过她也已经动弹不得了，都说这个城市的治安很不好，蛇鼠一窝，林夏此时已经没有一点理智，只剩恐惧在徘徊。呆呆的站在那儿，站在一条小巷的外面，像一朵美丽的苍白的花。

　　“过去。”刘必对三个手下命令到。

　　四个人一步步朝着林夏，一步步逼近，露出凶恶而淫亵的狰狞表情。

　　混混们把无力反抗的夏弄到巷子的黑暗处。

　　夏惊慌的眼睛一会儿盯着刘必可怕的眼睛，一会儿盯着小强滑稽的斗鸡眼，一会儿盯着光头明亮的脑袋，或顶着阿里痴呆的表情。此刻，她是多默想见到她要等的那个人啊！可是，一不小心，又想到了一脸邪恶坏笑得瞿云夕，挥之不去。

　　看着美丽的夏，洁白的肌肤象月光一样雪白欲滴，四个混混吞着口水已经忍不住就要扑上去。

　　“胖子，你的语言还真准阿，靠，了不起，那帮白痴居然被你一句话就弄得无影无踪了。”瞿云夕走在街道上，借着街灯的光，翻着天上掉下来的那本漫画。

　　胖子只是“嗯”了一声，好像还在想事情。

　　“不过，没道理阿，可是，为什么呢？你那张嘴真是够厉害的。”云夕说着，突然想到了14天前，老头子的话：“那片废弃的楼群中有我找了一辈子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呢？真的是什么有神奇力量的东西？而我们今天也是受它之恩才逃出来的？那个盒子，这个指环？四千年前的东西？这是四川阿，那么多年前有些什么人会做这些东西呢？四千年，四千年... ...难道，难道是... ...

　　“或许，真正厉害的是你呐。”胖子突然毫无先兆的说道。

　　“胡说什么呢？”云夕道，虽然这么说，但这话出自于胖子之口，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难道我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云夕不禁仔细思索起来。

　　当走到一个小巷口时，云夕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突然向里面走去。

　　“干什么去？小心，这城里小混混多着呢。”胖子又是一句建议性极强的话。

　　在巷口什么也看不见，里面实在太黑了，可是，却听得见一点什么响动，根本没想与自己是否有关，云夕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夏！？”云夕惊讶的叫道。

　　四个混混和林夏同时回过头来，不知何时又冒出个瞿云夕。

　　此时四个混混正把夏围在墙角，动弹不得。看到云夕的突然闯入，都很吃惊。夏满怀希望的看着云夕，眼里噙满了泪水。

　　云夕还是那样一副好不正经的样子，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也许是习惯使然。但，看上去，他毫不害怕的样子，似乎还觉得很好玩似的。只见他走过去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在干什么呢？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你傻啊？”小强仗着人多，“勇敢”的挺身而出道。

　　“不傻啊我，真的，他们都说我聪明。”云夕戏虐的说道。

　　“滚一边去，我们在打劫呢。”小强说。

　　“看得出来。”云夕依然是那副欠揍得死样子。

　　“还不快滚？都说了，正忙呢，没空理你。要排队占那边去，还要等一会儿才轮到你呐。”阿里呆呆的对云夕解释道。

　　“哦，那你们劫财还是劫色？”云夕还是依然故我。胖子在一边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他小声说道：“这小子怕是要挨揍了。”

　　“都劫，妈的，欠揍是吧！”光头暴怒的吼道，然后上前一步，猛地一记重拳，稳稳的砸在云夕的左脸上。

　　云夕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一阵踉跄，好不容易站稳，用手摸了摸脸颊，还好，还没流血。

　　“我说兄弟，看得起你叫你声兄弟，别来捣乱行吗？我们不想惹事，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刘必拨开人走出来。

　　林夏只是惊惧的靠在墙头木讷的看着瞿云夕，不知作何感想，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到害怕和一点点希望，象茫茫夜空中等待一颗微明的星。

　　“这是我女朋友。” 云夕说道，很淡的说道，说完，很轻的叫了一声“夏”，夏望着他，一脸绝望的希翼。

　　“真的？”刘必问道。

　　“嗯。”云夕用舌头舔了添发疼得嘴角，点点头道。

　　“哦，”刘必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叫道：“关老子屁事，快滚，不然老子剁了你他妈的。”

　　“．．．．．．”云夕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要钱是不是？我给你们，所以，放了她吧。”

　　“呵呵，”刘必笑道：“钱？你看我们像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别把人想得那么庸俗好不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专业人士嘛。”说着一伙人放肆的大笑起来。

　　看着这伙人丑陋的脸孔，云夕一阵想吐的感觉不禁涌上心来，他也大概知道了这伙小混混得真实目的。但他还是明知故问道：“那你们想干什么？”

　　“哈哈，想干什么。”刘必笑道：“小朋友，这么漂亮的女人就在面前，总的做点什么吧，本人不主张铺张浪费的。”四人又同时淫亵的笑起来。

　　夏开始一点点的向后退，两只纯澈的大眼睛不住地颤动着，像一只吓坏的猫咪。

　　云夕虽然早就知道这伙混混得目的，但当他们说出来时还是忍不住愤怒了，冲上去，把刘必推到地上，待正要扑上去是，以被刘必的手下架住。接着就是一针雨点般的拳打脚踢，云夕强忍着疼痛想，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一定要把夏救出去。

　　胖子站在一旁，看着云夕被群殴，吓得连腿发抖，直往后退。混混们见他这样也并不管他，任凭他站得远远的看着。

　　夏看着这个平时最烦人的男生因为自己而被人打，想着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他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喜欢自己，又没惹她，不禁眼泪华夏脸庞，美丽而悄然，如流星的陨落，唯美而又凄凉。

　　云夕本能的挣扎着，想要摆脱，虽说以一敌三是有一点强人所难，尤其是对于像瞿云夕这种身子单薄的人来说，可是不管怎么说，自保，这是人的本能。他还在做看似无助的挣扎，费尽全力却毫无作用。

　　每一次，云夕的反抗都被夏看在眼里，夏能做的只是蹲在地上无望的哭泣，双手掩面，零乱的头发随意的搭落下来。借着幽冷的月光和风，渲染出一抹旷世的凄然，流水般写意的美。

　　胖子一步步地往后退，嘴里还安慰着自己：“没事的，那小子会没事的，搞不好那帮混混还会吓得尖叫着逃出来呢。”胖子又想到了在废弃的楼群的小巷里，云夕背后出现的东西，不由得觉得恐惧，却又充满好奇，生怕再次见到，却又有些希望再看上一眼。

　　云夕咆哮着使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从三个混混的包围中突出重围。他只挣转过身来，准备还击，便被追上来的光头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马上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云夕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扶地，左手按住胸口的剧痛，埋着头，脸埋在头发飘动的阴影里，不停的咳嗽，就快喘不过气来。

　　四个混混又围了过来，站在云夕前面，正待再次出手，就在这时，云夕缓缓地抬起头来... ...

　　——一阵惊呼，四个混混顷刻间没了踪影。

　　倒是哭罢的夏，听着混混得呼声远了，淡了，巷子里也安静了，这才抬起头来，长发乱了，有风吹过，便就跟着飘了起来。泪眼婆娑，有如烟雨迷蒙了梦里，或是露水沾湿了窗扉，分外迷糊，却也看得真切。她的嘴角，微微的，弯出一点弧线，夏笑了，浅浅的，淡淡的，悠悠的，笑了一笑，云夕不曾注意到，也许就连夏自己已没注意到。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地云夕吃力的移到夏面前，单膝跪地，轻轻地撩了撩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很轻的叫了一声“夏”。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木讷的望着他的脸，毫无表情。看着夏依然惊魂未定，依然颤抖着身子，卷缩在墙的一角，的确像极了一只猫，猫是可爱的，云夕这样想到。

　　云夕突然间忘记了疼痛，慢慢的贴近夏，一点一点的。一阵香气迎面扑来，不错，就是这种味道，这个他铭记于心的气味，云夕想道。

　　巷子里黑漆漆的，唯有夜空里半轮月牙依稀的光亮，缓缓地倾流下来，像水或者忧伤一样，悄悄地，没有半点声音。苍苍的白，一片一片的，像纱一样盖在林夏清灵的脸颊，反出玉的朦胧。流离的长发，缠绵着夜风演绎了迷离。泪水湮没的眼，幽怨？惆怅？亦或是凄美，都不得而知了。

　　云夕伸出手去摸林夏的脸，林夏只是看着，目不转睛。可是云夕却下不了手，多美的月光，似乎生怕把它抹掉了几层。

　　恰是那苍苍的一片白，流连在夏美丽的脸颊，云夕的手停在半空。突然，云夕感觉到，一丝遥远而荒凉的孤独，一掠而过，这时云夕恍然发觉，其实自己什么已没有，一直如此孤独，而且注定孤独一生，像咒语一样。再看看就在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美丽的女子，一阵凉意席卷而来... ...

　　云夕突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夏，在这凄迷的月华里竟是如此美丽，美丽得好象你一碰到她，她便会化去，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手在空中停得太久太久了，终于，轻轻地放下，放在夏敷满月光的脸颊... ...

　　刚一碰到她，她便惊得叫出声来，把脸挪到一边去。这时候，受惊的夏渐渐的回过神来，她说：“谢谢。”

　　“哦，不用，很晚了。”云夕缩回手说道。

　　“嗯，对，很晚了，那，我走了。”夏站起来，要走。

　　“不，我是说，这么晚了，现在，真的，真的很晚了... ...”云夕也跟着站起身来。

　　“嗯... ...”

　　“我是想说... .... 只是... ...”云夕竟然结巴起来。

　　“什么？”夏低着头，水滟滟的眼睛，被长发遮掩。

　　“只是，那，现在很晚了，你，”云夕，看着她长发没遮住的那一片水白色的脸，说：“很晚了，你还在外面吗？你在干什么？

　　“... ...”夏抬眼看了一下云夕，身子转到一边。

　　“等人？”云夕继续追问道。

　　“... ...”夏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谁？他？”

　　夏点了点头。

　　胖子退到巷子外面，担心着云夕，直到混混们恐慌的逃了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那些混混们会害怕呢？难道是刚才那一幕的重演？现在他俩应该正在“互诉衷肠”吧，于是，胖子不便去打扰，只好守在外面。

　　这时，一个英俊的男生走近了，半长头发，帅气而高贵。

　　“齐雪川！”胖子小声叫道：“不好，他会看见云夕和林夏的，要是他看见云夕和林夏搂在一起... ...后果不堪设想，云夕刚挨了一顿痛打，要是在受一次的话... ...”

　　于是聪明的胖子毫不犹豫，跑到巷子口大叫：“云夕，齐雪川来了，他会看见的... ...”

　　云夕正和林夏走出来，听见胖子拿乌鸦嘴这样一说，云夕的心里忽然冒出个“绝妙”的想法，对，就这么办，他在心里面对自己说道。

　　云夕突然伸出手，抓住夏，一把拉进怀里，任凭她疯了似的乱抓乱打，毫不犹豫，深深地吻了上去。立刻。一阵香，流遍全身。

　　就在这时，齐雪川出现在巷口，看着这一切。

　　云夕并不理他，反而更加疯狂。

　　过了好一会儿，齐雪川走了也有一会儿了，云夕才放开夏。才发现，夏已经泪流满面，夏冷冷的看着云夕，眼神充满了愤怒与哀怨，让人又怕又怜。眼泪一滴一滴，慢慢的滑落。云夕低下头说：“对不起。”而云夕的眼里则装满了深深的一潭忧伤，只觉得夜里的风原来如此的冷，原来冷风可以穿透单薄的灵魂。

　　“但是，我真的很... ...”

　　“我不想听。”夏冷冷的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待到云夕缓缓地走出去，胖子问：“怎么了？”

　　“风很冷了，回去吧。”云夕低低的说着往回走去。

　　“刚才，你是怎么知道她在巷子里的？”胖子追上来问。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的味道。”云夕淡淡的说道。

　　“是吗？这样也能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