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节 阁楼

　　当你羞涩时

　　总是拉起裙摆

　　掩住脸上的红晕

　　却露出粉色内裤

　　别怕

　　女孩总是这样

　　当你害怕时

　　总是把头扎进

　　泥土的安宁

　　却把屁股翘得老高

　　别怕

　　鸵鸟总是这样

　　当你看诗时

　　总是用手抚摸着

　　纸页的恬静醇香

　　却嫌对面女人的短裙不够短

　　别怕

　　我也总是这样

　　云夕咬了好久笔头，终于在诗的前面写上“总是这样”作为标题，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来。云夕放下那支被他糟践的体无完肤的钢笔，算是结束了每晚一次的创作。每晚一首诗是他的惯例，向海子一样，每晚一首。他想像海子一样写诗，然后，像海子一样孤独的死去，只是，他不太喜欢海子的死法。被火车碾死毫无创意，人一辈子就死一次，不能那样随随便便就打发掉，一定要别出心裁，比如被什么火箭呀或者宇宙飞船之类的撞死，那才过瘾拉，死后还可以变成太空垃圾，永远飘在上面，我靠正宗“天葬”阿。

　　云夕把稿子的日期标好，然后夹在厚厚的一堆稿子上，拿在手里沉沉的，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踱到窗前 ，打开窗，潮湿的夜风鱼贯而入，他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上一口，想着刚才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楼群，流浪汉们，混混，女子的声音，夏盛满月光的脸... ...所有刚经历过的事情，一幕幕，翻过。

　　云夕和胖子住的房子是一间很大的阁楼，就在楼群外面临近的街边。云夕自老头子的房里出来后就一直想找一间高高在上的房子住住。这屋子在楼群的北面，老头的屋子则在楼群的南面。这楼群的边缘还住着另外一个人——邹见仁，云夕的班主任，他住在；鸥群的东面，刚好在云夕和老头子的中间。

　　大胖嘴里叼着一本黄色杂志从厕所里出来，两只手提着裤子，发现云夕怒目等着他，于是，自觉地回过身去把厕所冲干净了，才又出来。

　　“我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云夕吐出一口烟说道。

　　“没有啊。”胖子一向健康，他不知道云夕为什么会这么问，只好如实地答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乱叫？”云夕说。

　　“什么时候？”胖子很无辜的说道。

　　“就是我和夏在巷子里的时候，就会坏我的好事。”

　　“不是啦，是因为我看见齐雪夕来了，我怕他看见你们在一起，所以才... ...”胖子走过来解释道。

　　“靠，”云夕踹了他一脚，吼道：“妈的，看见又怎么样？老子怕他？凭什么我就不能和夏在一起？操！妈的，老子最看不起那种油头粉面的混蛋！”

　　“可是谁都知道他和夏好像... ...”胖子说。

　　“那里叫了出来，他就不会来了？”云夕嘲笑的说道，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其实它只是在无的放矢而已，雪西的到来多少让一无是处的瞿云夕尝到了些许报复的快感，可是，可是流着泪走掉的夏呢？

　　“我只是一时情急而已，真不是故意的。”胖子似乎自责的说。

　　“这样说来，你在废弃的楼群里也是控制不住才冲出去的？”

　　“嗯。”胖子点了点头。

　　“靠，猪脑子。”云夕吸着烟骂道。

　　胖子坐到床上，说：“那几个混混是怎么被你打跑的？”

　　“打跑的？”云夕笑着，差点被烟呛到：“你认为我有那么强么？你都看见了，我是怎么被他们打的，不过... ...”

　　“那他们为什么恐慌的从巷里逃出来？”

　　“恐慌？有吗？”云夕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奇怪了，他一直觉的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似乎都并不简单：“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他们的表情，只听见他们的怪叫声。好像当时，我是被那个牛高马大的光头狠狠的踹了一脚，当时我只是觉得非常的疼，我跪在墙角，低着头，捂着胸口，疼得要命。当我抬起头时，他们便怪叫起来，跑了出去，其实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胖子若有所思的答道。

　　“最奇怪的是在楼群里时，那群追我们的流浪汉为什么突然间全都跑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难道真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云夕觉得不可思议，那群象疯狗一样穷追不舍得流浪汉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放过他们。

　　“呃，我，不，不知道。其实... ...其实，我经常说中一些事，应该不算是什么预知，只是偶然说中了而已，当然，我这偶然也太不够偶然了。”胖子支支吾吾另外一阵后，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是吗？”云夕觉得胖子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瞒着自己似的。

　　“嗯，也许是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是说最近，有没有觉得，觉得你有点... ...呃，有点跟以前不大一样的地方，哦...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的身体，或者，或者脑袋里有什么不同与以往的想法，或者，感觉。”胖子又是一阵口吃。

　　“为什么这样问？”云夕越来越觉得胖子和好像知道些什么，同时也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好像是有些不同，可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哦，没，没什么，随便问问嘛。”胖子故作轻松的说。

　　“有人随随便便脱衣服吗？你以为喝咖啡阿？”云夕想他知道的事情也许不是很轻松就可以说得出口的，一定是一个惊人的或是不容易被人接受的。

　　“什么意思？”

　　“没意思。”

　　胖子叹了一口气说：“今天早上，在学校班主任问我你和林夏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云夕并不理会想转移话题的胖子。

　　“为什么这样问？”胖子突然紧张起来。

　　“没什么，随便问问。”

　　“有人随随便便脱衣服吗？你以为喝咖啡阿？”胖子顺便来了个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胖子再接再厉道。

　　“... ...”云夕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沉默不语。

　　“班主任问你和林夏是不是在谈恋爱。”胖子也许是怕云夕在逼问，于是再一次转移话题。

　　“邹贱人？”一提到云夕邹见仁，云夕就是一副雷打不动的鄙夷的神色：“关他鸟事，他怎么会这样问你？”

　　“他说，上课时，他经常看见你摸林夏的头发。”胖子说。

　　“靠，他自己还不是动不动就在女生脸上摸一下，还死皮赖脸的假装关心的样子，妈的老色狼。”云夕愤愤地骂道。

　　“不过，回来时，你怎么就知道林下被围在小巷里，你根本就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相关的东西啊。”胖子不解得问。

　　“呵呵。”云夕无奈的笑了，说：“气味，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水的味道，仔细的闻过一次的人是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她离你很远啊。”

　　“忘了告诉你了，我对香水味特别敏感。”

　　“但愿你心理正常。”胖子说。

　　“什么意思？”云夕问。

　　“看过小说《香水》吗？”胖子说。

　　“放心吧，我除了比常人聪明点以外，还算正常。”云夕笑道。

　　“切——！”

　　“睡了。”胖子说罢倒上床去准备睡觉。

　　云夕丢掉烟头，把写诗的稿子放回抽屉里，也准备睡了，明天还要上课。今天下午放学后，云夕本来只是想出去逛逛，可谁知，一进那楼群便迷路了，转了大半天，晚自习也没去上，加上和夏的那件事，邹贱人还说不定要怎么借机整自己一回呢。云夕这样想着，觉得还不如一走了之的好，随时这样说，可还是下不定决心。他有一个愿望，那是西藏，所以，青藏铁路通车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了。可是，他却下不了离开的决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因为夏？按理说，他这样的认识没有顾虑的，既不会有家人的反对也不会有朋友的挽留，可是，总之，他还没有做好要走的准备，在怎么也要等到高考之后，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当云夕倒在床上时，胖子说：“那个，今天的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可是没有办法。”

　　“那群流浪汉好像是有组织的，而且，而且... ...”

　　“而且他们还有着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云夕补充道。

　　“我也觉得。”胖子说：“我想，那屋里的女人跟他们是一伙的，哼，奇怪的仪式。”

　　“那女人不是他们那伙的。”云夕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胖子一下子从床上做坐起来。

　　待云夕正要解释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认识的人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搬来了这儿，他们谁也没告诉，因为云夕是个怕麻烦的人。

　　“谁啊？”胖子小声地问云夕，露出几分害怕的样子。

　　“不知道。”

　　“该不会是... ...”胖子不是欲说还休，而是怕他说出来就会变成现实。

　　“不是，”云夕当然知道他说的是那群流浪汉。那群流浪汉的神秘仪式被他们两人的突然闯入，搅得一团糟，当然会再来找他们。但是门外的人却不是，流浪汉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更加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就住在楼群边上，再说，他们的仪式看上去非常神圣的样子，虽然很恶心但是他们应该不会放弃仪式出来复仇。其实最关键的一点是，流浪汉们会耐心的敲门等你去开吗？所以云夕肯定的说门外不是那群“疯狗”。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

　　胖子站起身，询问的看着云夕，好像说：“我去不去开门？”

　　云夕说：“快去。”

　　于是胖子披着衣服，去开门。

　　打开门，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太婆站在门口，瘦骨嶙峋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头发像是被风吹乱的样子，不停的搓着干瘦的双手，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房东。

　　“房东太太。”胖子叫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我们都... ....”

　　“有没有看见我孙女？”房东老太太急急得说：“有没有看见，看见了给我说一声，快，快告诉我她在哪儿？都一整天了，也没去学校上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找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影。你看见了吗？她在哪儿？我孙女，尹香，她到底在哪里阿？他可是个乖孩子，平时又勤快又听话，知冷知热的，这是怎么了... ...”说着说着便一个人哭了起来。

　　胖子一下子六神无主了，仿佛她比那群流浪汉还要可怕，他想安慰一下着个老太太，于是说：“房东太太... ...”

　　“什么？你知道她在哪儿？”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房东抢着追问道：“她在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真的，别浪费时间了，赶快到别处去找找。”胖子想把老太太弄走。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房东太太漫漫的转过身，一摇一晃的走下楼去。

　　胖子关上门，走回来说道：“烦人的老太婆，孙女不见了问我。”

　　“人家不嫌路远跑过来问你，你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烦的？”云夕说。房东太太一家并不住在她的这栋房子里，而是住在很远的小城的另一头她租来的屋子里，很奇怪，为什么有房子不住，偏要出去住房子住。

　　“关键是，我不认识她孙女，那个叫什么‘尹香’的，我甚至连她孙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还说什么阿说。”胖子抱怨道。

　　“是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把孙女给丢没了，也怪可怜的。”胖子气过了，又怜悯起房东老太婆来。

　　云夕看看表，12：47了，再不睡明天怕是又要迟到了。

　　云夕把戴在脖子上的黑色指环取下，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关掉灯睡下，却睡不着，向着今天一连串离奇的遭遇，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为什么走进了那个楼群就出不来？是从哪里进去的呢？忘了。从哪里出来的，也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注意到。为什么那群流浪汉会对我们穷追不舍？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就是说，那个屋子里的女人不是他们一起的，虽然不知是她到底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女人是从外面带进去的... ...等等！从外面... ...？房东太太？尹香？难道真是这样？还有，从楼群出口出来的时候，街边，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对，全都是女的... ...这样说来... ...疑点很多，除此之外，还有那群刚开始穷追不舍，后来群逃得无影无踪的流浪汉。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的因该就是胖子看到而不愿意说出来的，那会是什么呢？还有，那四个小混混，为什么突然跑掉了？如果真如胖子所说是恐慌的逃出去的话，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胖子，快，打电话告诉房东老太婆，说尹香可能被人绑到楼群里去了。”云夕醒悟过来。

　　“楼群里？”胖子似乎也大概猜到了。赶紧打电话。

　　透过窗，望见黑暗的夜空，星星跳动着，那一轮曾经照过夏的脸颊的月亮只是轻轻的，挂在窗的一角，散发出一片光晕，淡漠而清浅。晚风吹来，吹入窗扉，吹到云夕的脸上，忽然，不由自主地，云夕又泛起一阵忧愁，像风一样清澈。他既想到夏也许不会再理他了，他们离得就更远了。又想到了梦里的西藏，美丽而圣洁的净土，还是那样遥远，腰不可及，似乎缥缈在远古的梦幻。还想到了远方的过着幸福生活的父母。想着这些本来已够低落，风却不合时宜的带来远处一片灿烂的花香，沁人心脾，却让云夕辗转惆怅了许久。再看屋里时，胖子已经睡着了。

　　“胖子，死胖子？”云夕试探的叫了两声，便起床来到胖子床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胖子，起来撒尿拉。”

　　胖子似乎真睡着了。

　　“啪”云夕扇了胖子一记响亮的耳光，得意地笑了半天，才回床上睡去了。

　　这是云夕每晚睡前的惯例。

　　胖子突然起来，走过来连扇了去云夕三下，说了句“你当我傻啊！”，就有沉沉的睡下了。

　　这也是胖子每晚睡前的惯例。

　　两人终于都睡着了，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黑暗的夜空，黑暗的屋子。

　　黑暗中，一点红色的光泽在蔓延。那光芒还在一点一点的扩大，渐渐的映红了屋子，流浪在黑暗的夜空里，绚丽而微妙。原来是云夕放在桌上的指环，黑色指环上红色的花纹在流动，像水一样，还放出红色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