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傀儡  X3——BUER（五）

　　在空荡的房屋里，他先看到的是女仆和管家的尸体，被支解成一块一块的，充满了宗教色彩和恐怖噩梦结合的画面，像一部灰色的电影。

　　“哥哥！哥哥！”

　　他到处奔跑，到处寻找，喊声被外面惊天动地的雷鸣淹没，闪电透过格子窗在地上打下黑白分明的影子，咆哮的雷声加剧着内心的恐惧。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看到了哥哥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背景中呈现清晰的轮廓，差一点，他就喜极而泣了。

　　“哥......！”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银色的刃闪烁着毛骨悚然的寒光，它在一只沾满了红色液浆的手中，血顺着刀刃上的浅勾，攀爬出一条条细丝，缓缓滴淌。哥哥的脚下，横倒着更多的尸体。

　　他僵立在门口，完全不能动弹。

　　“轰隆隆——”

　　一声巨响，大地仿佛在动摇，天空仿佛裂开了，刺目的白光从窗子外涌进来，照亮着整个世界的丑恶。他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光，它是那么残忍，那么可怕。

　　“你还是去找他了......你，还是......”

　　是惟从身后的桌子上摸索着什么，他的眼睛并不是看着弟弟，也没有看向地上的尸体，它那空洞的色彩仿佛看不到这世上任何事物，而只有令他厌恨憎恶的东西。

　　血红色的，不儿震惊不已地看着那两颗会转动的红色玻璃般的珠子，深嵌在哥哥的眼框里。

　　“哥哥......你......你果然没有失明......”他想起了MASTER对他的忠告，从而无比愤怒，“那些人，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是惟的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东西，绑着绷带的手大力地一挥，无数照片在半空中飞舞，散落，从他直立的身边平静地盖在尸体上。

　　是的，他站着，用自己的双脚站着！

　　看着眼前这幕撕破了虚假的真相，不儿又怒又失落，谁也不能因为被欺骗而无动于衷，即使是他这样感情冷淡的人。

　　“为什么！”困惑，不解，怀疑和恼怒，各种感情像是被埋没在冰雪里的火种，此刻突然爆发，它们交织在一起，令他再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再也不想看见什么！

　　是惟好似没落地低下头：“这个赌，我输了......”

　　雷声吞没了他的声音，噬血似的红眸逸出无穷无尽的悲哀和绝望，然而就在不儿徘徊在哥哥痛苦莫名的表情中时，狞笑又出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令他害怕：“没有人，可以把你从这带走，你......哪里也不能去！”

　　“哥——啊！”

　　银芒在闪电中分不清楚，不儿被猛力地拉向墙边，撞击的痛楚穿透了胸口，而他没有喘息的机会。是惟的刀子擦着他的脸颊刺入墙壁中。

　　贪婪和狰狞的表情，像一个魔鬼，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向人类伸出獠牙。

　　“向我发誓，你哪也不会去！向我发誓！”

　　他从来没有想过，哥哥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在缠满绷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好象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无论他如何挣扎，只会更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想反抗，却不敢反抗，欺骗和受辱，结果，他什么也不会明白，眼睛所看到的都是可怕的事物，如果真的可以逃，可以反抗，他就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了。

　　毕竟，那是他的，唯一的哥哥......

　　“不要这样......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他不知道，这是弱小面对强大的妥协，还是在害怕失去之前做出的最后挣扎，亦或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灵深处的呐喊。哥哥的脸颊贴在近旁，比任何时候都近，却比任何时候都感觉遥远。从哥哥的肌肤上传递过来的只是冰冷，没有温度的，没有温暖的感觉。

　　“这样就对了。”

　　是惟的声音令他感受到的，是一个异常陌生的灵魂，它企图想控制自己，已经控制了自己，和抢夺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一样，那不是哥哥的声音。

　　[“不儿，这个是给是惟的礼物，你的，下次妈妈再补给你哦。”]

　　[“哥哥最讨厌了！如果没有哥哥，妈妈就会把礼物送给我！”]

　　[“那么，我再把这个礼物送给不儿吧？”]

　　[“不要！我不要哥哥丢掉的东西！我又不是哥哥的附属品！”]

　　原来，那时，站在火海的面前，他所想的，竟然是......

　　[哥哥，要是就那样消失掉，就好了......]

　　那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念头，一个多么罪恶的灵魂，他想要永远抛弃这一面，永远遗忘那时萌生在心头的恨的芽苗。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离开了是惟的话，将会什么也不是。

　　“你是故意的......哥......你故意......让我不要依靠任何东西......可是......那个人说，在你这样做的时候，却不知不觉的，变得偏激了......”

　　红眸惊愕地望着自己，不儿在满是疮疤的脸上寻找着它昔日的样貌，但是，那双原本应该和他有同样颜色的眼睛，却已经不存在了。

　　[“认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永远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只有自己能给予它温暖，也只有自己能施舍它所需。用这种自负的方式想牢牢锁住最重视的东西，哪怕会被轻视或讨厌。世界上，‘哥哥’就是这种最自负的生物呢。”]

　　金色的眸子，将最残酷的事实告诉了他，在脑海里像一段咒语，不停地重复。

　　[“你，本来就是你哥哥的傀儡，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是惟的眼睛，在他的视野中，化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只是，对于有感情的人类来说，被轻视或讨厌，都是不能够允许和原谅的。自己深陷在自己的圈套中，自我膨胀而最终会变成自私，结果，就会变得因为太在乎，而产生了想要摧毁的念头......”]

　　“你......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银刃，刺入了胸膛，他在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死亡的迅息，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留在那对红色的眸子里。

　　突然——

　　两个黑影将是惟的身体从他面前拉走，刚才被包裹的紧密的空间突然变得空荡开阔，寒冷的空气迅速填充了感官，他看见有人在对是惟，一个在这个世界上，他曾经讨厌的人做出无法容忍的事。

　　“啊————————————————”

　　惨叫，和雷声混淆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里，是惟倒在了地上，他却和那时候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

　　不！不行！不要！！

　　“放开他！不要！不要啊——！”

　　撕扯着嗓子，他拔出刀子，踉跄地爬过去，而后，在哥哥的脸上，再也没有找到那双血一般的，红色眼睛......

　　有人，要将他从哥哥的身边拖走。

　　“放开我！不要！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放开我！哥——！”

　　[“既然，想永远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为什么，还会被外面的世界吸引？”]

　　[“之所以有如此冷淡的眼睛，是因为还不知道失去的滋味吧......”]

　　[“那是因为，你还是会为了自己，逃跑的......所以，‘哥哥’，是最可悲的生物。”]

　　“如果只有这样的话，我，不会再逃跑了......”

　　雨中，他对那双金色的眸子做出了投降，为了另一个，曾经讨厌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