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傀儡  第一部傀儡X4——ANAN（二）

　祥和安逸的午后，宁静的公园里，大群和平鸽“噗嗤噗嗤”地飞向空际，让赏心悦目的白色在慷慨温柔的阳光里映照成一副心旷神怡的蓝图，中央喷泉喷撒着白花花的水流，在半空中散成漫天飞舞的露珠，形成一圈又一圈的雾，仿佛是宁静中些许活泼的气息。

　　一位胡子邋遢的乞丐拄着弯弯曲曲的木条，好似靠在喷泉外歇脚，又似在闭目养神，聆听风和泉水的呼吸。在布满了浅色胡渣和长须，脏得发黑的脸上，他的表情安祥平静，又带着几分颓丧，尽管他的年龄还不及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老迈，可是附近的孩子们只要见到他，都会叫他一声：“老爷爷。”他时常皱着眉头无奈地撇撇嘴，却任由他们这样叫唤。

　　他刚闭上眼没多久，附近就有一群孩子奔奔跳跳地围了过去。

　　“在那呢在那呢！老爷爷，老爷爷！醒一醒！”

　　他想装作睡着了，孩子们却不肯放过他，扯着他身上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旧衣服，摇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在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那么垂老无用了。

　　他慢吞吞地睁开眼，慢吞吞地摸了摸胡子：“我的小祖宗们，你们今天来得也太早啦！”

　　“我们想听故事嘛！老爷爷继续讲昨天那个故事嘛，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是啊，后来怎么样了？真让人担心！”

　　孩子们向他露出坦率的，急切期盼的目光，有的已经往喷水池的围栏上坐了下来。他故意卖关子地舔舔被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身周一群孩子迫不及待地喧嚷起来，只有一个走上前，掏出一块干巴巴的大饼：“这是昨天答应你的，现在可以讲故事给我们听了吧！”

　　他瞪着那块在他眼中可口美味的饼，两眼放出渴求的光芒：“当然，当然！嘿嘿！”小心收起饼来。

　　“后来嘛，那个男人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财势、权力、名誉、地位，还有......”

　　他摸索着杂乱的胡须，又一群白鸽从他的头顶飞过，映在和天空同样颜色的瞳中——

　　“差不多该回去了。”晋严将视线从中央喷泉上方的那片天空里收回来，倒映着天空的蓝宝石表面也映出了他的一双蓝眸和几缕灿烂的金发。

　　他刚一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将手插入风衣口袋中，转身准备离去。他那美丽的未婚妻于是勾住他的袼褙，甩着名牌手提包，笑脸盈盈：“我们晚餐吃什么？”千金小姐满眼殷情期盼的样子，晋严知道后面一定有下文，便不作声。“我看中一家西点料理，就在附近，那里的主厨是我爸爸的朋友，我们就当给对方赏个脸，去尝尝如何？”

　　尽管未婚妻在旁边已经小跑步地才能跟上，晋严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径直走向停车场，打开手机看了看留言，一边翻动备忘录。“我对西点没兴趣。”他冷冷淡淡地说。

　　未婚妻努嘴，不悦地拉长脸：“你又这样，每次我说的地方都不合你口味。”

　　晋严继续快步地走，取出钥匙解除警报铃，在车门边停下来，这才回头看向未婚妻：“晚上我有个临时会议，没空陪你吃晚饭了，先送你回家吧。”他在未婚妻的额心映了一个敷衍的吻，然后打开车门，推也似地让未婚妻坐了进去。

　　“什么嘛，又是开会，你一周有多少时间能陪我！”未婚妻苦着脸，抱怨连篇。

　　晋严坐到驾驶座上，调整倒后镜，无动于衷地启动引擎，好象根本没把未婚妻的话听进耳朵里。千金小姐从倒后镜中看了看他那张一成不变的脸，突然又转为殷情的笑容：“呐，严，最近我爸爸一直在问我，我们什么时候举行正式的婚礼呢？想想订婚也有半年多了。”

　　车子慢慢地跑动起来，晋严点燃一支烟，仍然表情冷淡地看着窗外的指示线，刁着烟蒂的嘴巴快速地动了动，透出心不在焉的态度：“急什么，现在哪有空操办这种事。如果你想草草结了，我无所谓，不过没时间度蜜月。”

　　“那怎么行！蜜月怎么可以没有！”未婚妻立刻提出异议，晋严歪歪嘴巴：“那就等吧。”

　　“等等等等等！”女人开始压制不住娇纵的脾气，歇斯底里地骂起来，“我叫你陪我你都说没空，那个贱女人呢？你却有时间陪她喝茶聊天！”

　　晋严用力踩下刹车，顺手一把捏住对方的肩膀，高托起女人的下颚，眼芒中充满了杀气：“收回你刚才的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千金小姐委屈地噘起双唇：“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让你这样袒护她！我是你的未婚妻诶！”

　　“未婚妻又怎么样？”晋严挑动眉梢，眼底拂过轻视和不屑，“你记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谈论她，包括你在内！下次再让我听到，我们就解除婚约！听明白了吗？！”

　　不容抗拒似的威严和骇人的威慑力，女人在他的手中就形同脆弱无助的小鸟，除了强忍住泪花做出妥协外，根本无法反抗他。

　　他曾有三个未婚妻，都因为得罪了那个整天封闭在花园洋房里，像是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似的女人而被抛弃了，她绝对不要做第四个。

　　晋严松开手，无视着被弄痛的未婚妻的眼眶里盈润的泪光，自顾自地整了整西装，继续开车。

　　他的未婚妻在吃过一次亏之后，此时识相地窝向车窗边，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嫉妒，暗暗地磨牙：死女人！我要你好看！

　　晋严偷偷往倒后镜中瞄了一眼，未婚妻的心思全部显露在她的脸上，憎恶、仇恨和抱负的心理，没有一样能逃过他的眼睛。然而他的眸子却有些黯然，像天空一般广阔的蓝色里，谁也发现不了那抹淡淡的伤神。

　　就像他预料的一样，对那个女人下手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隔天的傍晚，像血色一样的夕阳充斥着他的书房，穿着紫色洋裙的女子的倩影被镀上金色的轮廓，让他神往，又让他迷茫。

　　女人的身上散发着古朴淡雅的气质，然而眼睛里却是魔鬼的微笑。

　　“为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咽喉正被一只利爪牢牢扼住，快要断了气的感觉，他失神地看着桌上黑色的手枪，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地，淡漠地说了三个字。

　　没有妆面却透出自然妖丽的俏脸上，丰盈的唇勾起妩媚的笑：“她太碍眼了，想对我出手。”她婀娜地摆动垂地的长裙，倚到男人身旁，殷红的指甲滑过男人的颊线，“你不会让她伤害我的，对吗？”

　　晋严叹了口气，盖上疲倦的蓝眸，女人便坐到他的怀里，搂着男人的脖子，轻轻靠在结实的胸膛上，好象在听男人的心跳声：“不要在这里止步，一直走下去，不被任何东西束缚......你答应过我的。”

　　晋严犹豫了一下，抚摸女人散出淡淡花香的秀发，把脸埋下，仿佛深深地依恋似地，想要沉浸在这芳香中，即使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会因此而消失。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包裹她的胸怀里，那颗逐渐变成黑色的心脏：“所有碍眼的，都必须一一消除。”闭上长长的睫毛，女人笑得瑰丽、灿烂，“你要记住，在你向往的那座峰顶上，不是你把别人踢下去，就是你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晋严沉默了片刻：“是，这是我们的约定。”

　　冰蓝色的眸，它在女人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寒光，如她期望的那样。

　　“可是......”

　　突然，她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犹豫，那是害怕和彷徨的影子，会阻挠男人野心的欲火。她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神色。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站在那上面，我会抱着你，让你在我的怀里，你就不会跌下去了。”晋严闭着双眼，用轻柔的呼吸，沉溺于梦中似地缓缓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

　　女人眉头一揪，立刻逃离男人的怀抱。

　　“啪！”

　　大大的喇叭袖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翅膀，女人甩手，在男人的侧颊留下绯红的五指印：“没用的家伙！”她怒骂道，“那么你就跌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吧！”

　　高跟鞋发出清脆有力的节奏，女人快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在他的脑中留下一个愤愤而去的背影，就好象，他被抛弃了。

　　他愣了半响，握住桌子上的手枪，眼中再次蒙上了黑色的阴云：“连你，也是必须要消失的障碍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面靠倒在椅子上，放声狂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已经是个，什么都不可以拥有的男人了啊......”

　　浮躁地抓着自己的金发，用手挡在眼睛上，想遮去满眼的血红，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似的，疯狂的笑声在夕阳中一直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