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为艺术献身

　　导演一声令下：“大家脱衣服！”于是我们就开始在车里把衣服脱光。

　　一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毕竟男男女女在一起，谁都要个脸。但经不住副导演戴雨在一旁催促：“大家听着，都快点，今天下午戏还多着呢，要尽量节约时间。老金你带一个头，这里就你年岁大，快点脱！”

　　老金四十多岁，他是跟他妻子一起来的，他们两口子都是群众演员.因为他们平时是电影迷，后来在朋友介绍下，就来当了群众演员，两口子靠干这个活挣一点钱，供养儿子上大学。

　　老金听了副导演戴雨的喊话，连忙笑着说：“副导演，您放心，为艺术献身，咱决不含糊。”他第一个脱光了。他的妻子也跟着脱光了。

　　老金对我说：“小叶你怎么也来干这活？”

　　我说：“金哥，我不是买房子了嘛，欠了一屁股债，要还钱呀，只好来光屁股。”

　　他妻子刘大姐说：“小叶，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可是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又没有结婚。”

　　我说：“我要跟金哥学，为艺术献身。要说人都有个脸面，可我也想通了，不就是身上那点零件嘛，脸一拉，谁爱看谁就看吧，反正也不能给我看丢一件，权当没这回事儿，自己心里就能接受了。”

　　说着，我也脱了个精光。

　　戴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我说：“多帅的小伙子呀，很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作品《大卫》。”

　　我的脸有一点红。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一些淫荡。

　　我们鱼贯地下了车，来到了那个草舍的残墙断壁前。导演让化妆师在我们身上洒了一些黄土，立刻我们大家就灰头土脸了。化妆室还为我们几个在戏中扮演被俘游击战士的演员身上绑了一些绷带，涂上一些红色的颜料，化装成受伤的样子。不远处有一队扮演成日本兵的演员已经端着刺刀站好了位。

　　导演说：“大家听好，我一声令下‘开拍’，叶青就带头喊抗日口号，而后群众演员也跟着喊。这时日军的机枪手开始疯狂扫射。群众演员立刻就东倒西歪做出牺牲状。切记，一定要真实。尽量倒地的时候轻一点，别受了伤，那样剧组还要给你们出医药费看病，增加成本。听着我的口令——开拍！”

　　于是我振臂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

　　有些群众演员忘了跟我喊口号，大家纷纷横七竖八就倒下了，叠压在了一起。我正好压在一位姑娘的屁股上，弄得我们俩都挺不好意思。

　　导演喊：“停！再来一遍。大家别忘了跟叶青喊口号，然后再倒下。要不然咱们怎么反映出我抗日军民同仇敌忾的英勇献身精神呀。”

　　如此反复几遍，总算拍完了，我们都成了土人。大家急忙上轿车穿衣服。

　　老金笑着说：“今天我们两口子算是为艺术献身了。”

　　他妻子刘大姐说：“瞧着吧，等以后上映了，让咱们儿子看见，指不定怎么笑咱们俩老不正经呢。”

　　老金一瞪眼说：“他敢！小兔崽子，他上大学的钱里，就有老子光屁股挣来的！”

　　这时，刚才我压了屁股的那个姑娘也坐在刘大姐身边穿着衣服。她问刘大姐：“剧组给你多少片酬？”

　　刘大姐说：“我们都是二百。你呢？”

　　姑娘说：“我也是。”

　　老金问我：“小叶，你带头喊口号，是不是钱多一点？”

　　我点头说：“是多一点。可我是公司的签约演员。”

　　刘大姐说：“可不是，你就是跟我们不一样。”

　　那姑娘问我：“哥，你学过表演？”

　　老金说：“小叶正经是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跟咱们这些混混可不一样。”

　　那姑娘羡慕地看着我说：“我是新来的，以后请多关照。有戏别忘了招呼我一声，我啥都能演。”

　　刘大姐说：“瞧这姑娘，还真不含糊，当着这么多男人演裸戏，有魄力。还没结婚呢，跟小叶你一样，不简单。”

　　我看她长得胖乎乎，挺可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战红，也学过几天表演。不过那是在我们老家一个镇子上的培训班学的，不太正规。”

　　我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咱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有事互相多关照。对了，刚才我演戏的时候，倒下正好压到你身上，真不好意思。”

　　她慷慨一笑说：“没关系，都是为了演戏的需要，谁也难免碰谁一下。昨天我也是在这个戏演一个村姑，反抗一个日本兵强奸。那个扮日本兵的小伙子刚向我身上扑来，我按导演的要求，躺在地上飞起一脚，没想到正好踹在他的裤裆里。你猜怎么着，他立刻捂住裤裆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动不了了。后来他被送进了医院。到晚上，导演告诉我说，姑娘，你差点让这个‘日本鬼子’断子绝孙。”

　　老金笑笑说：“战红，你太入戏了，将来你准是实力派演员，跟斯琴高娃一样。”

　　我说：“战红长得还真有点像斯琴高娃老师，也胖乎乎的。”

　　到了晚上，我疲惫地回到家，但心里还是挺高兴，因为我今天挣了一千元，以前我很少有这么大收入。

　　我到卫生间去洗澡，正冲着淋浴，忽然想起了鬼妹妹，她在哪里？我叫：“蒋娜？”

　　这时，我身边响起了她的应声：“哥哥，你在叫我呀？”

　　我扭头一看，她就站在我的旁边，正微笑地看着我。

　　我说：“关着门你怎么就进来了？没看见人家在洗澡吗？”

　　“是你叫我，我才来的。”

　　我无奈地说：“看来门对你形同虚设，没有用，你有穿墙越壁的特异功能，想看谁看谁，看美国大片也不用花钱。”

　　她一笑说：“我是个鬼，你臊什么，我又不是个真人。”

　　“可是你在跟我说人话，我怎么能不拿你当一个真人呢。”

　　“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满身满头的土？”

　　“我今年演了一场裸戏，净在地上打滚，弄了一身土。我说妹妹，你先消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