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吻

　　摄影师摆布了我们半个小时，总算照完了相片，然后要从里面挑出一张最满意的，用在杂志封面上。

　　我和战红从图片编辑小刘手里接过报酬，然后高兴地同去吃饭。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我问她：“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一笑说：“我还是想吃垃圾食品麦当劳。”

　　我说：“那好吧，咱们今天中午就装一肚子‘垃圾’。”

　　我们找到了一家麦当劳快餐店，要了两份套餐。我们相对而坐，慢慢吃着薯条，喝着可乐，聊着天。

　　她问我：“哥，你今天不回公司报到了吗？”

　　我说：“不用了，我已经跟副导演戴雨请了假，反正公司今天也没有戏让我拍。”

　　她说：“戴雨对你挺好的吧？”

　　我回答说：“是挺好，不过我觉得这个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说不好她是什么意思。”

　　战红笑着说：“你长得这么帅，小心女导演对你有那个心思。”

　　我问：“是啥心思？”

　　“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圈子里乌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可多了，都是靠色相这个润滑剂维持着。那天有一个剧务主任还打电话让我去他家里玩呢。”

　　“玩什么？”

　　她一笑说：“玩女人呗，也就是我。”

　　“一个剧务主任也敢对你性骚扰？”

　　“你别小看这个剧务主任，他是导演的亲戚，能跟导演说得上话，曾经为我安排过两个小角色呢，都是在古装戏里扮演丫鬟，沏茶倒水什么的。”

　　“后来你是怎么回绝这位剧务主任的？”

　　“我说，等双休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可是他老婆正好双休日休息，所以他一直也没有得逞。”

　　我一笑说：“你也挺有办法呀。”

　　“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小姑娘，尤其是在娱乐圈里混，要格外小心，以免吃亏。”

　　“可是有时候碰到色狼导演，恐怕也很难缠。”

　　“那样的戏我是坚决不上，你想，我就是满足了他的兽欲，他给我安排个女三号、女四号演一演，我还是出不了名，顶多挣一点钱。”

　　“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和几个女孩子在郊外租了一套楼房，每人一个月才交100元钱，很便宜的。不过人多，家里像个小市场那么乱。”

　　“那几个女孩子都是干什么的？也是群众演员吗？”

　　“不，干什么的都有，有会计、美容师、野模特。”

　　我和战红聊得很投机。

　　晚上我回到家里，蒋娜的鬼魂迎着我，问：“今天怎么样，又上裸戏了吗？”

　　我脱下外套说：“哪有那么多的裸戏可演，你以为我是美术学院的裸模吗，专靠光身子赚钱，我可没有那好工作。”

　　“你不是早晨跟那个女孩子去拍杂志封面了吗？”

　　“我是去了，就一个镜头，半天就搞定了。下期的《潮流生活》会刊登出来。可那是个正经杂志，可不是美国的《花花公子》，净刊登一些裸体封面，我们俩可都是穿着衣服呢，只不过是按照主题‘情侣’的定调，摄影师让我们的脸贴在一起。”

　　“哇，巨恶心！你们当演员的真不要脸，不是裸戏，就是跟女孩子贴脸，没有一点严肃。”

　　“怎么没有，我还演过八路军战士呢。今天不错，我又挣了二百元。我想给你买一个小礼物，可你是一个鬼魂，啥也用不上，既不吃，也不穿。我真纳闷，清明时家家都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还烧冰箱、汽车、三陪女，可鬼魂啥也用不上，这些高档商品也不是都被谁享受了。”

　　她一笑说：“都被阎王爷‘腐败’了呗。”

　　终于有一天，我有机会可以还战红一个人情了。副导演戴雨对我说，上次拍的那部戏《烽火七月》里还缺两个镜头，是抗日战士和他的农村未婚妻，在村子外离别的时候，两个人的背影戏，两个人坐在一条哗哗流淌的小河边，头挨着头，望着月亮，憧憬以后赶走了日寇过上和平生活的好日子，有一个接吻的镜头。因为演这段情节的男女演员都在外地拍片，回不来，于是导演决定找背影长得和原剧中演员相像的人来代替一下，戴雨就找到了我。我又推荐了战红，戴雨给了我这个面子。但是她很轻佻地在我脸捏了一把，笑道：“我要是再年轻几岁，瘦一点，我真想跟你搭这场吻戏呢。”

　　我听出她话中的暧昧，我想早晚会有一天，我必须用身体来报答她一下，要不然她不会再帮助我了。

　　于是我把战红叫来，我们来到摄影棚，在导演安排下，坐在一个布景前，布景是村外小河淌水，树木杂草。

　　导演一声令下——“开拍”！于是我和战红将头靠到了一起，望着布景上那轮假明月。

　　我说：“翠花，等我们打跑了日本鬼子，我就回来娶你，咱们过一过和平美满的小日子。”

　　她娇羞地说：“恶心，说得人家直害臊。”

　　我说：“臊啥。到那个时候，你还要给我生一群娃娃呢。”

　　“人家又不是那老母猪，哪能一群一群地生。我要当新女性，去闹革命，反封建！”

　　“我要看看你是真心反封建，还是假心反封建！”

　　我突然搂住她吻。

　　她用力挣脱了我，说：“反了你了。冒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