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烟花（1）

　离正式燃放时间很接近了，老郝踌躇地看了看表，长嘘一口气说道：“马主任，多亏你帮忙，终于在规定时间内准备妥当了。本来要和我一起来的小邢，临时有事来不了。偏偏司机小吴又接到紧急任务要提前回去。我一个人安装这些烟花，还真是招架不住。让你受累了。”

　　马杰抹了抹头上的汗，笑道：“哪里，我也是跟着您长了长见识啊。隔行如隔山。没想到安放烟花这工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还真不容易。竟然有这么多讲究。”

　　“什么讲究啊，就是个熟练工。呵呵。对了，马主任，下午上山的那两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坐缆车上后峰呢？”

　　“哦，你说老高和小许？他们说是走山路顺便写生。”马杰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高远森虽然开玩笑地说到了马杰的地盘，一切听他安排，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场有六个人，马杰，田蓝，李文，电视台来的高远森，许灵菲，和负责烟花燃放的郝勤民。由于景管办的办公室太小，马杰安排田蓝和李文在景管办吃晚饭，自己则带着高远森和许灵菲到前峰缆车办公室和郝勤民一起吃。顺便，高远森也可以和负责燃放烟花的郝勤民沟通一下燃放顺序。不料，高远森到了前锋缆车办，突然改变了注意。

　　“老马，不好意思，我们的支架断了，我看还是早点去后峰做准备吧。”

　　“哦，那饭总是要吃的。都准备好了。”

　　“不，不了。”高远森说得有些吞吞吐吐：“菲菲还带着画架。趁天还亮着，也可以顺便找点写生素材。再说，我们自己带着干粮。不吃完，还得带回去。菲菲......”

　　许灵菲从缆车控制室走出来，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菲菲，你怎么了？脸红红的。”

　　“没什么。我第一次看到缆车控制台，挺好奇的，摆弄了一下。”

　　“哦......菲菲，我们走吧。”

　　不等马杰再次挽留，高远森已经背起折断的支架走出了前峰办公室。许灵菲似乎觉得有些突兀，高远森又招呼了她一下，她看了一眼马杰，随后背起了画架跟上。

　　马杰诧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忖：“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郝勤民从前峰平台回到缆车办吃饭。

　　“马主任，你想什么呢？”郝勤民一边收拾着地上的杂物，一边问道。

　　“没什么”马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老高他们该到了吧。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来。去了好长时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安置设备的。那个窗的宽度是放不住摄像机的，而他们的支架又在来的路上摔折了......”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马杰和老郝互相看了看。马杰：“说曹操曹操到，估计是他们的电话。”马杰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许灵菲的声音。老郝不知道他们通话的内容，但从马杰逐渐严肃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肯定是有了麻烦。马杰放下电话后对老郝说道：“我现在得上后峰帮他们一下，马上就到燃放时间了，你自己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不过如果摄像工作还没有准备好，能燃放吗？”“应该没问题的，电视台总要后期剪辑的，不完整也没有关系吧，你到点就开始吧。”

　　马杰急匆匆来到缆车站，打开电源，缆车随着启动开始震动。这种缆车是采用最初级的那种双人坐椅式，优点是视野宽阔，可以尽享山景在眼底。但是缺点是安全性稍差，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生游人跌落事件，但是游客用品却经常发生脱落，遇到贵重物品损坏的时候，景管办总是难免要和游客发生纠纷。缆车缓缓启动了，马杰抓住一辆蓝色缆车跳了上去。蓝色代表安全级别，马杰的潜意识又开始作怪了。他非常不喜欢坐缆车，虽然在山上工作，但上后峰他都是走小道的。这么多年，他仅仅坐过两次缆车。每次缆车开出缆车站的时候都有一段剧烈的震荡，然后又紧接一段大坡度下滑，这种感觉令人非常不安，马杰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睛。

　　田蓝哼着小曲在景管办的两间屋子来回穿梭。

　　“小田，你那么兴奋干什么？”李文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

　　“准备看烟花啊。我还从来没在烟花燃放的地方看过呢。一定很刺激，很壮观。”

　　“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放这倒霉烟花，我现在正在家里享清福呢。”

　　“李哥，你真是念家。要不给嫂子打个电话？我不偷听。”田蓝笑嘻嘻地说。

　　“你个小鬼。哎，这是什么？”李文见田蓝手里捧着一堆衣物，正往里间走。

　　“润肤露啊。嫂子没有吗？我一会儿洗个澡。”

　　“哦。”李文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小田啊，一会儿到平台上去看，那里最近了。”

　　“算了啦，走过去还得十分钟呢。要是掉个火星下来，我逃都来不及。呵呵。”田蓝说着，捧着换洗衣物进了里间。

　　李文见她关上了门，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老郝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弯腰再次检查准备燃放的烟花。它们都按顺序放在平台上指定的地点。老郝仔细核对了所有编号，确认无误后，开启了电子引燃装置，稍后，一串串绚烂的烟花将会腾空而起。每当这个时候，老郝都会感到一阵自豪。他的工作沉闷单调，唯有此时才能感受到些许乐趣。

　　叱～第一簇烟花呼啸着升上了天空，在高空中砰地一下向八方散开，一时间万紫千红，分外妖娆，老郝的脸上也映衬着光怪陆离的颜色。为了安全，他快速离开了平台进入室内。门外烟花发射的声音夹杂着缆车运行的声音令人烦躁，他干脆又踏入缆车站，看着那摇摇晃晃的一个个缆车运行，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缆车站最外沿，俯在栏杆上向对面的后峰望去，由于已经接近秋季，此时天色已经灰蒙蒙了，对面的大山黑乎乎的，远去的缆车已经模糊不清，唯有已进站的缆车才能分辨颜色。

　　马杰死死盯着迎面缓缓过来的缆车，一股莫明的不安突然袭来，身后那呼啸着散开的烟花似乎正急切地将他推向前面那座黑漆漆的大山，他甚至开始羡慕那些从对面缓缓而来的缆车了，似乎它们刚刚从黑暗中逃脱，而自己却正踏入这无尽的黑暗。突然，他眼中一亮，对面一辆缆车中似乎有一个人，马杰急忙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肯定这是个人，但是还看不清这个人的样子。又近了一些，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姿势有些怪异。他非常想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是光线的原因，现在还看不到。马杰的不安此时已经达到极点。缆车终于靠近了，烟花的轰鸣声在马杰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