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烟花（2）

　　夜间办案对于刑警来讲算是家常便饭了，但是案发地点偏远的话，那么还要加上一路颠簸之苦，难怪有人产生几句抱怨了。

　　“张队，你说这次真是凶杀案吗，会不会是报案人看错了？”说话的是刑警队唯一的女警员柏鹭，她给队长张简当助手已经有几年了。

　　“就报案人所述这的确是一桩凶案，但我觉得其中有不少疑点，现在还是不要过早下结论为好。”

　　“对，还是等看到被害人尸体再说吧，头一次听说尸体会不翼而飞的。”

　　从市里赶到近郊的山区最快也要40分钟，再加上天色已黑，山路难行，这次任务实是苦差，但最要命的还是案情不明这点。

　　警队接到报案的时间是8点20 分左右，报案人是本市驼峰山景区的工作人员马杰，景区那里今天刚刚进行了市庆烟花燃放活动。据报案人所述，负责燃放烟花的郝勤民看到电视台工作人员高远森在行进中的缆车上遭到枪击身亡，但是此后待缆车停运后却找不到尸体了，具体其他细节报案人无法准确提供。

　　晚9点半，几辆警车终于聚集在景区大门外，从远处看，黑漆漆的大山之中几盏斑驳的红色警灯不断闪烁着，神秘之中透着诡异。

　　负责此案的是刑警队副队长张简。张简三十多岁，偏瘦，行事雷厉风行。年富力强的他最擅长解决恶性凶杀案件。他只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处迎接的一干人等，直接就对着马杰说道：“你是报案人吧，我是张简，我们边走边谈吧。”

　　马杰快步跟在张简后面，焦急地说道：“张警长，我们景区发生这种事件是非常不利的，希望你们能够证实这只是一个误会。”

　　张简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马杰：“好像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吧。这间屋子是......？”

　　“这是景管办，平时我们就在这里办公，从这里到达前峰还需要10分钟。”

　　“我们不急去现场，先在这里停一下。”张简招呼大家进入景管办。

　　“在去现场之前，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张简刚坐定就发话了“第一，给我准备一份景区地图，第二，介绍一下今天晚上都有哪些人在现场。第三，一会儿逐个到里屋把发生事件的来龙去脉和我交待清楚，特别是时间。”

　　马杰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说道：“今天在现场的人不多，这是我处工作人员李文，工作人员田蓝，他们今天晚上负责把守景区大门。这位是民政局郝勤民，今晚负责燃放烟花，就是他说的发现了尸体。还有这位是电视台的许灵菲，负责摄像。小田，你给马警官拿一份地图。”

　　张简冲许灵菲问到：“那么你是最后看到活着的高远森的人了？”

　　“呃～我想应该是我。”马杰插嘴到。

　　“你？”张简忽然用锐利的眼光盯了一眼马杰，片刻他说道：“那好吧，你先跟我进里屋。”张简顺手接过递过来的地图。

　　张简扫视了一下里屋的环境。一张小床，一个小书桌，一排文件柜。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有点潮湿的味道。一瓶沐浴露和一条大浴巾被随手抛在小床上。书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体积大，式样很老式，市面上已经近乎绝迹了。

　　“你们晚上还有游客吗？”张简的问话总是那么突然又直接。

　　刚刚坐下的马杰赶紧说道：“今天因为燃放烟花，所以封山半天，这几日不是旅游旺季，游人本来就少，我们根据售出的门票数仔细核实了出山的游人数，应该没有一名游客逗留在山上。”

　　“那你介绍一下今晚的情况吧。”

　　马杰想了一下，说道：“这怎么说呢？让我想想。”马杰看上去有些紧张。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件，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我和老郝两人在前山准备烟花的燃放......”

　　“老郝就是郝勤民吧？”张简突然打断了一下。

　　“对。郝勤民。”马杰愣了一下：“我还是说全名吧。只是习惯了，改不过口来。”

　　“哦，继续说吧。”张简示意他不要紧张。

　　马杰继续说下去：“高远森和许灵菲此时在后峰拍摄点摄像。燃放时间定在晚7点，就快到了的时候，后峰打来电话，让我赶紧过去。”

　　“是高远森打的吗？”

　　“不是。是小许打的。许灵菲说她需要我的帮助，好像是说老高无法摄像了，她自己又顶不住，要我赶紧到，当时她态度非常焦急。我没说什么，放下电话就准备去了。”

　　“她说高远森无法摄像了？”

　　“嗯。”

　　“有没有说原因？”

　　马杰回想了一下：“没有。”

　　张简在笔记本上做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嗯。你继续说下去吧。前峰到后峰需要多长时间？”张简继续问。

　　“一般走山路需要45分钟，如果急速前进的话，大概二十多分钟，以前有过登山比赛。但是坐缆车就快多了，大致只需要15分钟左右。所以我决定坐缆车去，我就打开了缆车电源开关......”

　　“也就是说此前缆车是停运状态？”

　　“对，如果没有游客购票乘车时，我们都是关闭的。”

　　“当时是几点？”

　　“我想想，接到电话时是差10分7点，那么等我上车的时候应该是6点55左右了。这时候烟花肯定还没开始放。”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吧，你应该看不清对面的来人了吧？”

　　“应该是有点黑，但毕竟在空中没有遮拦，对面来人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只是距离得近些才行。”

　　“你报案的时候说你在中途遇见了人。是什么时间碰上人的？”

　　“我想是在快接近索道中间的时候吧，对了，那时候烟花已经开始燃放了，我估计在7点02分左右。”

　　“你看到的是谁？你能看清脸吗？”

　　“我可以肯定是高远森，离近了看清了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死还是活呢？”

　　“因为他当时还做了动作，而且我听到他说话了。”

　　张简紧紧盯着马杰：“你听见他说话了？把细节说一下。”

　　马杰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神游离向窗外：“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看见我以后，两手挥舞着指向前峰的空中，脸上的表情很兴奋，口中还喊着：‘看呀！看呀！’什么什么的，我估计是说烟花很壮观。”

　　“那你看了吗？”

　　“没有。我当时没有理会他，主要还在纳闷他坐缆车过来的目的。”马杰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你当时想明白为什么了吗？”

　　“没想明白。”马杰从犹豫中醒过神来：“虽然坐在缆车上近距离观看烟花是有趣的尝试，但是我认为他那时应该坚守工作岗位才对的。”

　　“接下来呢？你还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没有了，此后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坐到后峰了。没再发现异常情况。”

　　“你到达的时间应该是7点10分左右吧？”

　　“对，我下了缆车就直奔缆车站旁的调度室，调度室的里屋是这次烟花燃放的拍摄点，只有许灵菲在里面拍摄。他们的摄像支架在上山时折断了。拍摄点是那个窗台，窗台挺高的。许灵菲个子不高，没有支架固定摄像机，拍摄挺困难的。”

　　“那你第一次听说高远森被枪击是什么时候？一直都在后峰吗？”

　　马杰回忆道：“是，就在后峰。是在我刚下缆车的时候，也就是7点10分左右。我在外面就听到调度室里的电话响，就进去接听。是老郝打来的。当时老郝的说法让我吓了一跳。”

　　张简迅速地接上：“他怎么说的？”

　　马杰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语速，并不惊慌：“他说高远森坐的缆车到了前峰。他跑过去一看，发现老高头部中弹，就死在缆车上。现在这辆缆车在缆车站里转了一圈后又开回后峰了。”

　　张简：“哦？”

　　马杰继续道：“我当时就想这怎么可能呢，我刚刚还看到老高活蹦乱跳的，整个缆车索道上就我们两个人，他怎么可能让人打死呢。”

　　“你当时有没有告诉许灵菲？”

　　“没有，我当时虽然有些惊慌失措，但是头脑还算清醒。我根本不太相信老郝说的。而且这次烟花庆典是市里的重头节目，我不能耽误了。至少眼见为实吧？我想老郝一定是不知如何操作缆车，否则应该让缆车先停下来。我们山上只有前峰设了控制台，后峰没有。”

　　张简点点头：“嗯。缆车是对着开的。那就是说，如果高远森确实像老郝说的那样死在缆车上，从前峰再开回来，你就会在后峰看到这辆车？”

　　“对，我是这样想的。”

　　“好，继续说下去。这之后你干什么了？”

　　“我放下电话，就进里屋看了看许灵菲的工作情况，她将摄像机的前部搭在窗台上，然后双手扶墙撑住后部，正在摄像。我马上过去帮她撑了会，好让她放松一下。大概5分钟后，我就又让她接替了，因为我估摸着缆车该回来了。然后我一个人回到缆车站准备迎接那辆装着死人的缆车，为了不影响许灵菲工作，我始终没有对她说发生了什么。”

　　“你等了多久呢？”

　　“我从7点15分以后一直等到7点35分，始终没有看到拉着老高尸体的缆车进站。按照老郝的说法，这辆车差不多应该在7点25分左右进站才对。”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人有可能是在半途中因为颠簸而摔落下去了，因为这毕竟是敞开式的缆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是一个玩笑。”

　　“然后呢？”

　　“这时候，烟花燃放已经结束了。许灵菲也结束摄像出来陪我一起等，利用这个空当，我告诉了她，把她给吓坏了。”

　　“她有没有说过高远森下山的原因？”

　　“说了，就是为了近距离观看烟花燃放。我当时还琢磨，老高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看烟花把小许一个人丢在后峰，然后让我来帮忙。有点不可思议。”

　　“然后你们就一直那么等着？”

　　“不是，在中间我曾让小许打电话和老郝联系了一下，老郝说那边也没有再看到装尸体的缆车了。我们又等到差不多8点，看看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就坐缆车回前峰了。”

　　“在缆车途中你们有没有往下面看？”

　　“看了，主要是许灵菲帮看的，实际上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因为当时太黑了。最后我们俩一致认为是老郝和我们开的玩笑。”

　　“是谁决定报案的？”

　　“是我，老郝的态度始终非常坚定，实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加上小许不断地发抖，高远森也始终不见踪影，所以还是报案了。”

　　“在等待我们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又做什么了？”

　　“没有，我们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关闭了缆车，又和在这里值班的两位同志确认了一下有无生人进出，其余的什么都没做。”

　　“很好，现在你带着警队的同志们去现场，在路上把你和我说的再和我那位女同事说一遍。然后你出去的时候把许灵菲叫进来。”

　　趁马杰出去的空当，张简低头仔细研究着现场图。

　　附：景区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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