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烟花（3）

　　许灵菲几乎是被马杰搀扶进来的，她的精神状态在受到意外打击后实在令人担忧。张简在示意马杰离开后试图缓解一下谈话的氛围。他拿出一支烟递给许灵菲，在他看来，许灵菲是不会抽烟的，但是让当事人主动做出自己的选择有助于稳定情绪。出乎意料的是，许灵菲接过了香烟。张简不得不自己再掏出一支，然后给两个人都点上。香烟起到了稳定情绪的效果，许灵菲渐渐不再发抖了。她低头沉默着，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有时我真羡慕你们记者工作，可以体验普通人体验不到的场景，所以记者的心理素质一般都是比较坚强的哦。”

　　“警官，我还不是记者，我是见习生。”

　　“哦？还是见习生啊，听说这次摄像任务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不简单。”

　　“要不是高老师他......”说到这里，许灵菲就停住了。

　　等了一下，张简问道：“这次摄像任务的人员是由谁决定的？”

　　“应该是高老师争取来的。”

　　“这次任务那么重要，为何不多带些人呢，仅仅两个人完成起来不困难吗？”

　　“高老师是特有办法的人，我和他一起来能够学到不少东西。”许灵菲干巴巴地回答。

　　张简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高远森是你们台的副台长吧？”

　　“嗯。”

　　“副台长怎么会亲自出马到现场摄像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知道。”

　　“一点想法都没有？”

　　“没有。高老师很强调业务重要。”

　　“哦，可是也没带什么人，就你们两个。我听说连车都没派？”

　　“嗯。高老师安排的，我不知道。”许灵菲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张简审视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在这个问题上很戒备，于是换了个话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达后峰拍摄点的？”

　　“大概是6点多吧，也许是6点半，反正我们准备的时间还是挺充裕的。”许灵菲的脸色松缓了。

　　“坐缆车去的？”

　　“不是。是走着去的。”

　　“走着去的？为什么？”

　　“高老师说趁着天还亮着，沿路可以搜集一点写生素材。”

　　“哦。这么看起来高副台长确实对自己的业务很看重啊。”

　　“应该是吧。我们晚饭都没有吃。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

　　“哦。”张简想了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没看时间。大概是五点半以后吧。”

　　“从哪里出发的？这里？”

　　“不是。是前峰平台。我们直接从前峰缆车站下的山路。”

　　“你还记得当时有几个人在场吗？”

　　“嗯。有我，高老师，马主任......好像还有那个负责放烟花的郝师傅。”

　　“嗯。你们跟郝师傅交流过烟花燃放的细节吗？”

　　“这个......”许灵菲停下来仔细想了下：“我本人没有。高老师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有吧。”

　　“你不是在场吗？”

　　“我去看缆车控制台了。以前从来没见过，挺新鲜的。他们在外面办公室，我看不见。”

　　“嗯。你在控制台呆了多久？”

　　“不会很长吧。大概也就三五分钟。我就是觉得好奇而已。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嗯。你们本来的计划中，是否应该跟燃放烟花的师傅交流一下程序的呢？”

　　“高老师没有说过什么计划。但是来了以后，马主任好像说过让郝师傅跟我们对一下程序。但我本人没有参与。”

　　“嗯。你跟郝勤民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嗯。那你怎么从缆车控制台出来的呢？能不能讲一下过程？”

　　“没什么好讲的啊。我在看缆车控制台上的仪器，还摆弄了一下。我估计应该没问题吧，因为仪表盘上没有一个灯是亮着的。应该是没启动。然后，我听到高老师和马主任在隔壁办公室说什么吃饭的事。后来高老师就大声叫我，我们就背着东西下山了。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那个郝师傅正在平台上摆放烟花。就这样。”

　　“你们就背着器材下山了？”

　　“嗯。主要是高老师背。”

　　“摄像一般都要做什么准备？”

　　“主要是固定摄像机，并调试摄像角度，但是这次我们的摄像机支架不小心折断了，所以高老师临时决定肩扛摄像，反正只有半小时，应该能够应付。”

　　“那为什么他又离开了岗位呢？当时是你打电话给马杰，让他到后峰来帮你的吧，你说高远森不能摄像了。对吗？”

　　“嗯～是这样的，在临近拍摄时间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近距离现场观看烟花是什么感受，我说那一定是非常壮观的，结果他就说想看，最好是坐缆车看。”

　　“所以你就打了那个电话给马杰，这样缆车就被启动了。”

　　许灵菲低下了头：“高老师平时待我不错，难得他提出一点要求，我不好拒绝他。”

　　张简看了一眼许灵菲：“高远森走后呢？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按照布置准时开始了拍摄，大概过了10分钟左右，我听到外屋电话响了，同时有个人进来，听声音知道了是马主任。后来他进来好心帮助我，过了会儿他又出去了。7点半燃放结束，我也结束拍摄，将设备收好，出去看到冯主任正在缆车站站着，并没有走。然后就听说......”说到这里许灵菲又低下了头。

　　“你看到的缆车有何异样？”

　　许灵菲想了想：“没有什么异样，都是空的进站。”

　　“你们离开的时间呢？”

　　“八点。”

　　张简缓缓地问：“你们坐缆车回来的时候是分乘两辆，还是共乘一辆？”

　　许灵菲：“当时我很害怕，马主任也看出来了，我们是坐一辆车回来的。”

　　“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觉得......高老师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我不相信他会被害......可是任凭我怎么找都看不到......天太黑了......”许灵菲的双手捂住了脸庞，泪水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你们摄像机的支架呢？”

　　许灵菲忽然停止了抽泣：“在，在我行李里面。”

　　“嗯。等会儿给那位女警官看看，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许灵菲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