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同事

　　“这事你问我，那我又问谁去？”我看着老田的表情，也不由心里一紧，鸡皮疙瘩迅速地爬上了手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不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的么。”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故事，说的是有种法术可以把死人的魂魄禁锢在尸体里。那个被困在尸体里的“人”不仅可以看到亲人为自己披麻带孝、把自己放入棺材，还必须忍受着尸体慢慢腐烂虫噬的巨大痛苦...”老田没接我的茬，点上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想压下心中的恐惧。“刚看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么!人挂了就挂了，就算是佛啊道啊也只是说轮回啊投胎啊，从来没听说过还有魂魄被困在尸体里的。要是秦始皇的魂被困在尸体里，黑咕隆咚地一过两千多年，还不诈尸啊？”

　　“积点嘴德吧，就冲你这么胡说乱说，人家秦始皇也得诈一回。话又说回来了，秦始皇诈了么？没有啊。所以，同志哥，还是要相信科学才行。”

　　老田这人是公司里的开心果，平常妙语连珠，经常都逗得同事们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他又想装模作样编故事吓唬我呢，刚才吊起来的心“呼”地又回到了原地。

　　小的时候，奶奶就老是在晚上跟我讲这些稀奇古怪又让人害怕的故事，还美其名曰：“多知道点，长大了办事小心些，没坏事。”搞得我都到了初中了，半夜起床上测所的时候总怕身后有什么东西；楼道里的灯如果不亮了，就憋住气一股脑从一楼狂奔上六楼，要不是上初三后家里搬到了有电梯的房子，估计我在爬楼的速度上得创个世界记录什么的。高中大家也都知道，考试、练习题、模拟测试，觉都睡不够，就更别提胡思乱想了。终于扛过了那日以继夜的三年，上了大学后，我还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象那种拿来骗小孩的故事不能再吓到了我 的时候：一天晚上刚熄灯，睡在我上铺的老鬼（外号，与长相无关），悠悠地对着我们一宿舍的人说：“你们知道吗？我晚上在教室自习的时候听别人说，就我们现在住的这栋宿舍楼里曾经闹过鬼...”#@%&$搞得我一晚都没睡踏实，总觉得那个宿舍里的鬼会来找我。为了掩饰我内心对神鬼的恐惧，上班以后，我就装成一个无神论者，只要同事一讲起神啊鬼啊的，我就强烈谴责，说这是封建迷信，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这种思想要不得啊；整天念叨着这迷信的东西就是要为过去的封建统治阶级翻案啊；要回到破四旧的时候尔等犯的可是大罪啊等等之类的。怎么老田今天一大早刚到公司就突然讲起了这个？

　　“你也别说我不相信科学。本来我也就当看个新奇，谁知道，看了这故事的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老田舔舔嘴接着说：“梦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就只能听见一个很细微的声音。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我没睡着，听到楼下谁在唱歌呢，后来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老是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地唱一首歌呢？仔细一听，妈呀，把我吓得够呛。想坐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说话，眼睛就是张不开；想用手捂上耳朵，手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就跟僵硬了似的怎么都动不了，哪怕是小指头想弯一下都不行。我当时就想啊：完了，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鬼压身吧，不对啊，听别人说鬼压身的时候人是清醒的，还能看到东西啊，怎么到我这就成了看不见东西了？莫非压在我身上的这只不是本地的鬼？刚来水土不服，连眼皮也给我一块儿压上了？ 就这么压了一小会儿，搞得我晕头转向气也喘不匀。就这时我还算是灵机一动，想起来鬼怕什么啊，怕如来佛啊，观音菩萨啊。然后我就心里不断念啊:观世音菩萨啊保佑我把，救救我吧，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念着念着，好像听着鸡叫了声，身上一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梦也醒了，人也傻了。坐了老半天，心里面还在不自觉地重复那句话。你猜，说的是什么？”老田边抬起头来看着我边又点上一颗烟。

　　广州7月的天气可以说得上是骄阳似火了，办公室里虽说开着空调挺凉快的，但我却好像是在12月的哈尔滨大街上，由头凉到脚。“老天啊，以前还都是听别人说听说到的故事。今儿个感情好，直接有个当事人坐面前跟我聊开了。今天什么日子？皇历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宜交谈‘这一说？千万把话题岔开，别跟他唠叨了，要不今晚怎么睡啊。”想着，我咧嘴一笑（事后，老田说我这一笑是笑得相当的难看，把他吓了一跳）：“我说老田啊，你别这么疑神疑鬼的，你那现象人家科学家说了，叫做’暂时性全身麻痹症‘，是你太累了，全身突然放松下来导致的，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撞了那...什么，那什么似的。行了，别想太多了，晚上早点睡，过个几天就好了啊。“

　　老田听了我这几句话后，两眼一瞪，冲着我就吼起来了，“哎，刚子，你别不是以为我吃完早饭没事干发屁眼疯，编个故事来找你开心的吧？全中国13亿好几千万号人的，我第一个对你说，是把你丫的当我兄弟！别人想听我还不说呢，你小子是不是想糊弄过去就算了？事说完了，你还得给我想个办法把这东西赶走，我可不想每天被那说保温不保温说轻便不轻便的‘被子‘压着过！“

　　老田还没说完呢，我就头都大了。“这都什么事啊？怕什么来什么，我还想溜之大吉呢，你倒好，还让我给你出主意？不行，赶紧跟他吵，吵完了凳子一摔，开溜是正道。”想完把脸一黑，“我招你惹你拉？你家闹鬼了，干嘛非要我给你出主意？我要连这事都会，还要在这小屁公司里混日子？给别人除个鬼啊，看个风水什么的，不比这拿的钱多？“

　　“哦呀，永刚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听到声音不用看，差点晕倒。今天真的是倒霉啊，怎么这话偏就让潘总听到了呢？潘总是我们这个6人小公司的老板，平常我们叫他“潘经理“都满脸的不高兴，教育我们：”哦呀，公司虽说不大，但哪个公司一开始就是大公司的？公司小，但我们的意识要大，要超前，要把我们公司看成是将来的集团公司！所以，以后你们对我的称呼一定要改为‘潘总’。这才有集团公司的氛围么。“看他提着个包慢慢悠悠地从门口向我这走过来，今天这话被他听到了，一顿海骂估计是少不了了。

　　“哦呀，公司的待遇虽然是不高，但还不至于比街上算命的人挣得少的啦。公司的员工虽说不多，但就像个大家庭一样，大家要互相帮助的啦。老田既然开口求到你了，你能帮就帮帮他吧。”潘总带着浓重的口音说完后，竟然用一种看起来像殷切的目光看着我。

　　“是，潘总，您说得对。其实我并不是对工资不满，而且同事碰到问题互相之间也应该尽力帮助。但老田提的问题也太难办了吧？看他的意思好像我就是一神棍，就该到他们家去跳大绳去？您也来评评这个理么？”今天潘总的脾气这么好，敢情昨天的生意做成了？不管那么多，我觉得这个说法应该能说得过去，潘总也应该不希望公司里出现个装神弄鬼的员工吧。

　　“哦呀，永刚啊，你该不会是要老田先答应给你点报酬的吧？也对，听说搞这些东西搞不好要折阳寿的啦。老田，你也应该主动一点的啦。”潘总好像很理解似的拍了拍老田的肩膀。

　　“哦，对，永刚，你说，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都好说，咱哥俩谁跟谁啊。”老田赶紧接上口。

　　“我说你们就怎么认定了我就能驱魔赶鬼呢？我可是个忠实的无神论者。”我越听觉得喉咙越紧，这帮人到底是不是发臆症了？平白无故地把我跟驱魔人联系在一块。

　　“这可是你同学说的啊！”他俩倒是异口同声。

　　“我同学？谁啊？”

　　“哦呀，万鹏啊。昨天他来应聘，你刚好去客户那里的啦。说来也巧，当时老田正跟我聊着他那稀奇古怪的梦的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伙子就进来的啦。他说是你介绍他来应聘的，刚才在门口一不小心听到了我和老田的谈话，要给我们出个主意，说你在大学期间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的啦，还说你们大学的宿舍也闹过鬼，也是你搞掂的啦。叫我们找你是绝对没错的啦。”潘总说得是绘声绘色，仿佛大学宿舍里的鬼就是他看着我搞掂的一样。

　　“大家好，我第一天上班，大家多多关照啊！”公司玻璃门被推开后，就传来了这句听起来像日本人上班说的话。“哦，潘总啊，您真是勤奋啊，您竟然来的那么早。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老板再怎么样也得喝完早茶才会来的，看来您就是天道酬勤的最好例子了啊。”

　　我回头一看，心中狠狠地骂了句，“他奶奶个熊的，怎么是这货。”

　　“嘿，刚子，是我，老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