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7.黄泉下相见

　　阴冷的空气在她们身边掠过，天空的颜色越来越灰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浅的腐败气息。

　　“快到支解的场所了。”这个念头在蓝文静心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一座废弃的厂房也在她眼里浮现出来。

　　这是个平房，丛生的杂草为它隔绝了外面世界中的一切。低矮的屋檐上不时垂下一种略粘稠的黑色液体，半天后才脱离开屋顶，落到地上。残破的墙壁斑驳陆离，已经变成浅灰的石灰批荡从红砖墙上落下，成为大地不想接纳的一部分。半闭的门——不，这门根本不能闭上，因为有一扇门上方的合叶已经断了，门吊在那里。门上的斑斑锈迹似乎在向二人夸耀着自己的年老，也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如何被使用成这个样子，又是多么的不幸。

　　二人向厂房走去，刹那间一阵似不属于这世间的寒冷和压迫感已经笼罩了她们的全身。

　　.

　　黑火剑的密度已经不及开始时的一半了，空气中的腐臭却浓了几倍。相对地怪物身上的妖毒也随着这气味的增强而增加。李湘阅喘息着，精神已经有几成开始想要接受自尽的命运。

　　就算死，也不要做八千华的仆人。

　　所以，他打算拼到最后，只留下自尽所需要的力气，最后实在不行了，再来自尽。

　　“婧，也许要黄泉下再见了。”

　　.

　　那种压迫感不用说也知道，是死灵的怨恨。

　　由香示意蓝文静噤声，两人慢慢走近厂房。

　　厂房的门已经失去了开关的能力，只能从门缝里侧身进去。阴暗的天气里，这厂房里面更加是地狱一般的黑暗。阴风从排气窗吹进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排气扇被迫一边酸牙地叫着一边艰难地转动，阳光在厂房的地上仿佛亘古不变地投下转动着的阴影，腐败的货物和纸箱在阴森的阳光底下寻找着向光明露脸的机会。

　　“想不到除了卡朋特，还有别的人能追到这里。”厂房里相对干净的就只有一张类似床，又或者说是手术台的东西。秦京看上去是被麻醉了，又或者是中了迷晕的法术也说不定。“床”的旁边是一个英俊得惊人的中年男人，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八千华。他手中没有手术刀，但那并不代表他不能解剖秦京的身体——代替手术刀的，是他那已经变成刀一般的右手食指。

　　“告诉我......”由香忽然轻声道，“你是哪一国的妖狐？”

　　“哪一国的妖狐？”蓝文静好像听到了出生以来最荒唐的问题一般，“那是什么意思？”

　　“日本。”八千华却丝毫不认为由香的问题荒唐，很认真地回答道。

　　其实，在各国的传说中，几乎都有妖狐的存在，但妖狐的实力在不同国家的传说中差异却大得离谱。在西方，妖狐是中下级魔族；在中国，妖狐几乎是实力最差的妖怪；而在日本，妖狐是除了拥有高超的智慧以外，更加拥有能把中上级魔族秒杀的强大实力的上级妖怪。

　　这种差异的原因，大概是由于各地区的地脉中灵气性质的差异，导致有可能成为妖怪的动物中，不同的动物吸取灵气的难度也不相同。

　　大概日本的灵气是最利于狐狸吸取的——应该说不是最利于，而是在这片土地上，狐狸只要肯修炼，就一定能得到强大的实力。

　　蓝文静本来还想问清楚由香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当文静知道由香有刀的时候，马上就放心了——只见由香左手一伸，一道弧形的光带从她张开的五指之间划过，光带消失后，蓝文静曾经在真主道地宫中见过的那把刀已经握在她手里。刀还没有出鞘，但在蓝文静眼里，现在的由香已经比十秒钟前的她可靠多了。

　　“‘御神刀&#8226；百真言’吗？”八千华冷笑了一下，“叶月雄一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爷爷。”由香并不在意八千华的话，这令蓝文静更加一头雾水。

　　.

　　李湘阅的灵力已经耗尽，等待他的，就只有——死，或者成为丧尸。

　　“还好我已经留下了刚够自尽的力气。”李湘阅也许在暗自庆幸了，多时的战斗并没有使他的力气完全消失——最少也够自尽吧？

　　手中的黑火剑已经缩得像匕首一样小，死亡的气息也已经从剑上消失。但，要用它来杀死自己，最少也是够的。

　　人的求生意志能使普通人也产生低阶段的灵力，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要用灵力杀人，没有一定量是不行的。但现在李湘阅一心求死，所以便是这一把杀不死普通人匕首也能夺去他的生命。

　　丧尸的爪子向着他飞奔过来，吸收了李湘阅灵力的丧尸力量强了很多，爪子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压。

　　那无力的匕首也向着他的胸膛进发，只是，速度慢多了。

　　现在，只看这两者之间哪一个比较快到达李湘阅的身体，也就决定着李湘阅到底要成为普通的尸体，还是成为丧尸。

　　“影子的使命是什么？”

　　.

　　八千华看着由香手中的刀，微笑。

　　微笑是一种神秘的表情，即使是蓝文静，或者是步良，或者我，都不懂。

　　这种表情往往含有很深的含义，有时候，它是快乐，亲切，幸福的象征，但有很多的阴谋，机心，也都常常藏在微笑底下。

　　现在八千华的微笑就只有一个意思——蔑视。

　　他无视由香手中的刀存在。

　　.

　　李湘阅的意识逐渐离开他的身体，很幸运的，先到达的是黑火剑。眼前的路很迷蒙，一团团云似的物体向着他涌过来，尽头好像有光，但一切却又是那么的不确切。

　　“喂，胖子！”旁边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切迷雾都消失了。

　　眼前的景物熟悉而又陌生，他花了好一阵子才记起来，这是高二的教室。

　　有着一段时间历史的课桌，被岁月从清漆中“解放”的讲台，毛玻璃的黑板，讨厌的英语老师，一切都和他的高二完全一样。

　　一切和以前一样，上课，放学。同桌的黄之义明明比他更胖，却老叫他胖子。

　　放学了，登上自行车——灵力，若大，步良，八千华，都好像是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迷梦。

　　那么......婧呢，她是不是梦？

　　今天是......几月几日呢？

　　“李湘阅！”廖铭声，他同班的同学，跟他是咖啡的同好者，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什么？”

　　“我老爸刚从外国回来，带了一些上等的咖啡豆，要不要来我家？”廖铭声的笑容很灿烂。

　　原来今天是......2003年2月27日。

　　悲剧序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