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9.重复

　　老鼠后面还跟着个人型的丧尸——那只能是李湘阅。

　　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标志性的绿色，一阵与那老鼠相同的腐臭从他身上飘出来。由香的表情比吞了几条毛虫还难看，想躲在蓝文静的身后——但现在蓝文静哪边是身后都不知道。

　　李湘阅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仿佛传出了这样的信息：对不起，最后我还是不敌了。

　　当然他不会知道，她们知道他在跟这只丧尸老鼠搏斗。

　　不幸。

　　“好了......现在，两位漂亮的小姐，要怎么处理你们好呢？”八千华的表情是那种狩猎者玩弄猎物的微笑。

　　.

　　“喂，胖子！”旁边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切迷雾都消失了。

　　眼前的景物熟悉而又陌生，他花了好一阵子才记起来，这是高二的教室。

　　有着一段时间历史的课桌，被岁月从清漆中“解放”的讲台，毛玻璃的黑板，讨厌的英语老师，一切都和他的高二完全一样。

　　一切和以前一样，上课，放学。同桌的黄之义明明比他更胖，却老叫他胖子。

　　事件......重复了？

　　这里是......

　　一切又重新经历，李湘阅不想经历的经历，又重新在他眼前重演。

　　这里......是冥狱界吧？

　　地狱中罪孽最重的鬼魂所到达的地方，从鬼魂到达开始，会持续一万年让他不断经历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再重复一万次，最后等待他的，是完全的“无”。

　　大概是灵能力者的关系，原本鬼魂到达地狱之后要失去记忆的，他的记忆却没有失去。

　　他知道自己在冥狱界。

　　但，为什么会知道？

　　难道......自己本来就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的话，那自己又是什么？

　　.

　　幸好这里是一座荒废的厂房，蓝文静可能随手从地上捡到可以当剑用的旧钢筋。

　　“你对付哪个？”蓝文静和由香互相贴着背，现在真是腹背受敌了。

　　“我先把那两个垃圾搞定。”由香回答。

　　“好！上吧！”蓝文静大喝一声，脚下一错，也不施展步良父亲所教授的身法了，直接冲向八千华。八千华冷笑一声，想这样攻击我未免太鲁莽了——正是这样想的时候，蓝文静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阴风在八千华的四周盘旋，卷起荒草地上的腐臭气息。阳光依旧从破旧的排气扇中穿透进来，只是，时间仿佛静止了。

　　当八千华再感觉到蓝文静存在的时候，蓝文静居然成了八个！

　　八个蓝文静，从八个方位，以相同的动作，相同的速度，向八千华高速集中！

　　八根用来当剑的旧钢筋，像必把八千华贯穿誓不罢休！

　　最可怕的是，八千华的灵感应力告诉他：这八个蓝文静，全是真身！

　　.

　　今天是......2003年2月28日，与婧相遇后的一天。

　　李湘阅开始安静下来思考有关冥狱界的事情。

　　“如果冥狱界的性质是要让被封锁的灵魂重复一万次他所经历过的最痛苦经历的话，那这个世界有多大？”

　　按照李湘阅对宗教的知识推算，死后有资格进入冥狱界的人，实在大得不能以“亿”作为单位。

　　如此大的的数目，如果每人都有自己一个独立的世界，也就是一人一地球的话，那这个“冥狱界”将大得吓人。

　　而且每人要重复一万次，那要多大的世界？重复的时候把一切归零又要多大的计算量？

　　而且世界不同于电脑程序，每个世界的一分一毫都要恢复得毫厘不差，计算得清清楚楚。

　　而在现实世界中的物体，要换算成电脑数据的话，一颗灰尘都有几十甚至几百G大。

　　要创造一个地球，需要多少数据？

　　结论是：根本不可能实现“一人一地球”。

　　那么说，是许多人共同处于同一个“地球”了？

　　也不大可能，因为这些人都来自不同的时空。

　　所身处的“地球”也不同。

　　不可能共用场景。

　　大概......

　　他决定在这个世界里，到他长大的城市以外看看。

　　决定要去他在那段日子里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

　　.

　　在那八个蓝文静的身影向八千华聚拢的同时，由香也动了，她的身体轻，速度自然也快绝。一道狂烈的龙卷风水平扫过地面，当她的身影伴随着龙卷风的消失在两只丧尸身后重新出现的时候，丧尸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纹，随即，成为碎块，失去战斗能力。

　　“飞天御剑流·龙卷闪·速旋”！配合着那柄“百真言”在这看似柔弱的少女手中，竟然成为斩除魔怪的利器！

　　八千华现在只能向上逃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同时防御八个蓝文静。

　　八个蓝文静重新归为一个，那一个 “真的” 真的蓝文静亦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继续袭击八千华，姿势仍然是直刺，只不过，比刚才在平地上掠过的速度更快，简直令人难以想像她是从下向上追击。

　　八千华无奈只有把狐火凝聚成防御壁，以求挡过这闪电一般的一剑。

　　.

　　李湘阅统计了一下，这段时间里他由于是高三，所以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具体去过的只有他所在的小镇和“五一”时去过的北京。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世界”便只有他住的小镇和北京，除了这两个地方以外，应该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加快了速度。他的家就在小镇的边缘，那一段时间里，由于感情的困扰和学业的繁忙，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小镇。

　　自行车的链条在他急出来的怪力底下乒乓作响，他全力冲向那“镇子的边界”。

　　冲向那看在眼里的远方的群山。

　　.

　　“破！”由香运足全身功力，大巧不工地一刀劈下去，这一刀基本的“唐竹”劈开的却只是一道狐火。

　　返朴归真，历来是武道中几乎最高的境界，但由香使出这一刀，却只能起到防御的效果。

　　对手太强了，简直变态，匪夷所思。

　　蓝文静和由香发现她们所作的决定完全错误。因为八千华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八千华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但也只不过是刚才在草地见过的那半兽人外表的半妖态，她们就已经难以支持。

　　可以想像如果八千华现出兽人外表的半妖态（跟现在“半兽人外表”相比，更像野兽一些，但战斗力却比现在的状态强上好几倍），她们的下场就会有多悲惨。

　　四周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大概是刚才被由香切成碎片的丧尸，开始急速地腐烂吧。

　　蓝文静在喘气，同样的由香也在喘气。四周出奇地寂静，风吹过人高的荒草竟发不出应有的沙沙声。鸟和虫的声音几乎绝迹，寂静得让她们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静，也许就是死的感觉。

　　一切的意识都停滞了下来。蓝文静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中失去了点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静止。她觉得她能看清楚八千华的下一个动作。旧钢筋慢慢地垂到地上，轻轻地，那接近完美的手放开了与它绝不相称的丑陋兵器。蓝文静右手划了一个半圆，同时左手托起，静如止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可比拟的圣洁美丽。

　　八千华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蓝文静这种止水一般的圣洁表情，正表明她的内心已经进入了无生无死的空灵。下一招，即使是妖狐原形的他，挡下或者躲开后，也必然会受伤。

　　止水不波，所以止水才能反映出天上明月的真实面貌。然而止水不波，流水却才能不腐。蓝文静的下一招的确是必杀一击，但那是“必杀”她蓝文静，杀不杀得死八千华就只有天知道了——又或者，天也不知道。

　　下一招是什么？手刀？还是少年jump？

　　由香很担心，但没去阻止。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阻止的权利与实力。但正因为不能阻止，所以才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