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凤凰别墅 一

　　窗外是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绿得醉人的叶子在微风中呼啦啦地响着，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长期闷在都市里的萧雨烟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清新和放松，她却没有心情欣赏——汽车行驶在崎岖的小路上，剧烈的颠簸颠走了所有的诗意，只留下了一阵阵恶心，胃里一阵阵不舒服，酸水在翻滚着，稍不留神就会从嘴巴涌出来。

　　没想到凤凰别墅竟然建在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萧雨烟不由地想摇头，简直是城市郊区的郊区，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有的地方还是沼泽，车子都差点陷进去。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不知是水足土壮还是什么原因，树大多枝繁叶茂，树林里那长不足两米的小路显得幽暗、阴森。萧雨烟甚至能隐约地感觉到丝丝寒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树林里冒出来，让她不寒而栗，那一刻，她不由地打起了退堂鼓，但想到病中的妹妹，又想到自己没什么出众的技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薪水还不错的工作，就咬咬牙，硬着头皮驱车进入了树林。

　　终于到了，萧雨烟脸色惨白地从车里钻了出来，所谓的凤凰别墅其实也是中一幢三层小楼，就像是用一块巨大的汉白玉雕成的，从头到脚，一片乳白，让人怀疑是不是一片白云在地上扎了根。

　　一个和蔼的老太太正站在别墅的前面，看到萧雨烟到了，马上过来迎接：“您是萧雨烟小姐吧？欢迎！”

　　萧雨烟连忙伸出手，握到了老太太的手，不用介绍，她就知道了这些老态龙钟的太太正是别墅的主人，朱莉安。尽管只有不到一秒钟，但那种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苍老而冰凉。

　　朱莉安已经84岁了，皮肤保养得还算不错，如果抛开上面的皱纹，还算是白晰健康。满头银发，还算精神，不过怎么也掩饰不住一股浓郁的悲凉。

　　应聘的时候，萧雨烟就知道朱莉安太太悲凉的原因，她过来就是要照顾朱莉安的老伴，毕楠。毕楠四肢瘫痪，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整天只能像是植物人一样躺着，不能说话，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再加上这里地处偏远，好多人都不愿意过来照顾，所以朱莉安才开出了不错的薪水。

　　初次见到毕楠时，他正在庭院里晒着太阳，就像是一块石头，有蚊子在他的眼前徘徊，他连眨一下都不会，眼睛睁着，目光呆滞，正如朱莉安在招聘启事里所说的那样——照顾一个濒死的病人，时间差不多一个月。眼下她真怀疑可怜的毕楠能否活一个月。

　　当萧雨烟得知这是老太太把他推到外面来的时，非常感动，很难想像一个老太太把一个几乎不能动的人搬出屋子，该有多难。

　　萧雨烟之前就做过护士，而且很有爱心，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尽管毕楠像木头一样呆呆地坐在轮椅上，她依然把她当成了一个正常的人，温柔地跟他聊着天，给他讲故事，尽管他的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可能听不到，听不懂，但她一直讲着。看到这一幕，朱莉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晒了一会太阳，萧雨烟就把毕楠推到了屋里，又吃力地把他拖到了床上，再把他放好，盖上被子。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像一具尸体般的毕楠突然“活”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雨烟。好像有一个死人突然对自己行注目礼，萧雨烟哆嗦了一下，不过，护士的素质让她很快地镇静下来，轻轻地握着老人的手说，需要帮助吗？

　　毕楠嘴巴一张一合着，好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萧雨烟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看过毕楠的病历，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毕楠的身体发起抖来，突然像老鹰捕食般地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萧雨烟没有料到，毕楠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竟然铁钳般地有力，把她握得疼痛难忍，她使劲抽了一下，却无法抽出。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萧雨烟抬头一看，是老太太，她手里端着满满一杯子红色的液体，有点像是西瓜汁，不过比西瓜汁又显得粘稠一点，而且杯子底部还有一些絮状沉淀，好像过了保质期的药水。

　　“快，该给他吃药了！”老太太急冲冲地来到床前。萧雨烟不再害怕了，连忙把毕楠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着，似乎比刚才更加厉害。

　　尽管毕楠目光呆滞，在老太太把药送到他嘴边时，萧雨烟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简直就像是看到了魔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朱莉安把血一般的药水送到毕楠的嘴边，毕楠本能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一直和蔼的朱莉安突然粗暴起来，她一把卡住老伴的脑袋，硬生生地把药水灌了下去。

　　毕楠满脸的痛苦，但还是把药完喝了下去。看着他喝完了，朱莉安才放手，示意萧雨烟可以让他好好地睡觉了。

　　可怜的毕楠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残留的药液，就像一只刚刚进过餐的吸血鬼，还没来得及把挂在嘴角的食物残渣擦去。

　　朱莉安又恢复了和蔼的神情，她对惊魂未定的萧雨烟说，不要怕，这药太苦，他不喜欢喝，只有强迫着，他才能喝下去。千万要记住啊，每天晚上6点钟准时给他服药，要不然他就会痛苦万分，会发疯发狂。你可千万别以为他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他发起疯来比野兽还厉害，别说是你，就算咱们两人也控制不住。

　　萧雨烟机械地点着头，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毕楠发疯的样子——腥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要爆出来，干枯的手在空中机械地舞动着，就像是在秋风中招摇的枯枝。再回想起刚才毕楠紧紧拉着她的手，不由地一阵阵后怕，那正是他要发狂的前兆啊，幸亏朱莉安及时赶到。她就连忙把晚上6点存入手机的记事本，以便每天提醒她给毕楠服药。

　　刚刚把毕楠安顿好，就听到了敲门声，朱莉安微笑着对萧雨烟说，是管家莫虎克回来了，希望你们能好好地相处。

　　萧雨烟微笑着点点头，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很喜欢结交朋友。

　　没想到莫虎克还是一个帅哥，倔强的头发有点蓬乱，显露出一丝不羁和个性美。正是萧雨烟喜欢的类型，她的脸微微一红，伸出了手。

　　朱莉安跟他们做了相互的介绍。萧雨烟这才知道这个凤凰别墅一般时间只有三个人，毕楠、朱莉安和莫虎克。

　　毕楠服药后已经平静地睡下了。莫虎克热情地带着萧雨烟在别墅里到处走走，跟她介绍这里的情况、注意事项，还有她应该做的事。老太太朱莉安则回房休息了。

　　跟一个帅哥在幽静的别墅里轻轻地走着，感受着大自然的清新，萧雨烟感到一阵阵罗曼谛克，那感觉就像是跟未来的男友在打量自己的新房。她发现莫虎克是一个热情、幽默的绅士，天生喜欢做梦的她不由地又胡思乱想起来。

　　在一楼房子的墙角，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墙角光线不好，小门的颜色又跟墙壁很相似，萧雨烟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看，的确有扇门，不过，就像是画在墙壁上似的。

　　萧雨烟的好奇心一向很浓，她就径直朝那扇小门走去。走了几步，觉察地那里的地板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好像铺上了一层地毯，又像是长了一层轻轻的霉菌。

　　那的确是扇门，灰色的小门贴在墙壁上，难怪刚才觉得它是画的。萧雨烟正要拉开，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莫虎克。奇怪，刚才明明是她一个人过来的，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自己怎么没有半点察觉？

　　“这扇门不能开！”莫虎克神情严肃起来，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半点表情。萧雨烟望着他，难以想像这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

　　“为什么？”萧雨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想拉开门看个究竟。

　　莫虎克却紧张起来，他连拉带扯地把萧雨烟拉了回来，紧张地说：“朱莉安女士没告诉你吗？别墅里哪里都可以去，唯有地下室不能去！”

　　“地下室？”萧雨烟想起来了，朱莉安的确跟她说过，但当时她的注意力地呆滞的毕楠身上，根本没有太在意。她看着莫虎克，“难道这是地下室的入口？”

　　莫虎克点了点头，他好像非常害怕那扇不起眼的门，把萧雨烟拉得离门远远的，还神秘兮兮地凑在萧雨烟的耳边说：“其实就连朱莉安也从来没有到过地下室，据说那里有非常恐怖的诅咒，谁染上它都会不得好死！”

　　萧雨烟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腿一阵阵发软，还好有莫虎克拉着她，才没有瘫软在地。她再也不敢靠近那扇小门了，甚至连一楼都不想多待。不光是她，就连管家也很少去，刚才她踩到的软软的东西正是灰尘——那里积起了厚厚的灰尘，据管家说，朱莉安怕灰尘里也带有诅咒，就不敢去惊动它。

　　或许莫虎克喜欢漂亮女孩软软地瘫在他怀里，他就继续讲着地下室的恐怖传说：

　　“这幢别墅原来的主人是位银行家，你可别看别墅不大，当时却有很多仆人，他们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不光把别墅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外面的树林也每天清扫。其中有两位老仆人是一对老夫妻，贾尔和温贝克。他们没有孩子，只能靠做清洁来换取一点口粮，勉强度日。当时，很少有人关注他们，对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来自偏僻的非洲。出了那件事之后，人们才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一对魔法师。”

　　“那件事？”

　　“一次，银行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party，邀请了当时各界的名流，热闹的派对持续了一天，正当散场的时候，却发现两个小孩不见了，因为门口有守卫，小孩不可能孤身出去，大家想他们一定还在屋里，可能是在玩捉迷藏吧。于是，大家分头到各个房间里寻找。

　　“结果，就在这地下室里看到了两个小孩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他们周围是一个大大的火圈，火圈外面还摆上了好多药品，硫磺、石灰等等，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不知名的骨头、还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动物干尸。两个仆人就坐在小孩对面，他们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眼睛闭着，在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只见小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像快要窒息了一般。

　　“当时到场的全是社会上界名流，他们对这种巫术之类的东西都嗤之以鼻。看到低下的仆人竟然拉拢他们的孩子做这个，都愤怒不已。银行家为了息事宁人，迁怒了这两个‘肮脏’的仆人，当场就命人把他们吊起来，再用巫术仪式上的火圈烧死了他们。”

　　“就这么烧死了人？”萧雨烟难以置信，“银行家有没有被判刑？”

　　莫虎克摇摇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后此事不了了之。不过，随后不久，银行家就神秘破产了，妻子也有了外遇，他就开枪射杀了妻子，然后饮弹自杀。后来，朱莉安便以很低的价格把别墅买了下来。”

　　萧雨烟没有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说这是贾尔的报复，‘懂行’的人说当时贾尔用的仪式是非洲古老的一种巫术，是一种可怕的黑魔法。如果用仪式上的火烧死魔法师，就会产生强烈的怨咒。银行家正是感染了怨咒，才身败名裂。”

　　在莫虎克讲故事的时候，萧雨烟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目光深遂，一定盯着远方，仿佛能看到很久以前的事。凭她的直觉，莫虎克没有说谎。

　　“据说现在的地下室里依然残留着怨咒。每到深夜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当时黑魔法仪式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别说了！”萧雨烟害怕了，她打断了莫虎克的话，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就住在毕楠的隔壁。尽管没有见过莫虎克口中的仆人，眼前还是浮现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黑人形象，尽管空气很充足，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窒息。别说是地下室，就连屋门她都有点不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