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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寻找孪生姊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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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了寻找周晓娟的孪生姐妹的存在,许权刚踏上北上的列车。按照河南确山公安局同行的指点在驻马店下车。天气好像故意与他作对,从武汉出发时的小雨一过淮河竟变成了雪片。寒风嗖嗖地刮着,雪片随着寒风在空中乱舞。他翻过天桥,随着人流移动到出站口。 站外的广场上停泊着很多大小运营客车,车主举着写有到站地名的牌子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句话。天气奇冷,饥肠噜噜,他急需补充能量。没有太多的选择,许权刚走进一家写有“特色胡辣汤”的餐馆。 小姐一看便知是远道而来,赶忙接过行李,领到楼上。落座已毕,上茶暖身并递来菜单。许权刚不看菜单,故意用半生不熟的河南语调说:“两个大馒头,一碗胡辣汤,越快越好。”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大馒头和具有典型北方特色的胡辣汤端来。这辣味驱寒,立竿见影。一碗下肚,寒气顿消。他下楼又来到广场,坐上开往火官庙的中巴。 中巴车不一会儿便驶出了市区。雪越下越大,窗外天气阴沉沉的,呈铅灰色。车内玻璃上蒙一层雾珠,许权刚拿出餐巾纸擦出一个扇形窥口看着目所能及的远方。 火官庙距驻马店二十五公里,是确山县火官庙乡政府所在地。由于路况不好,翻山越岭,中巴车“格吱格吱”地爬行足足一个小时,还没有在武汉骑自行车快。 经过一个又一个“Z”字标识后,车停在一个店铺门口。乘客纷纷下车,许权刚仍坐在那里不动。司机一回头见还有一人,便不耐烦地大声说道:“终点站到了,还愣着干什么?快下车呀!”对于这样的声音,许权刚在武汉听的多了,并不以为然,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火官庙吗?”说着拿出地图。司机看他摆弄地图,心想一定是外地人,声音有点缓和地说:“是火官庙,快下车吧!” 许权刚拎起旅行包下车,见是一条不长的简易街道。大雪纷飞,满目凄凉,人生地疏,感到有些茫然。正在这时有一妇女从远处走来,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许权刚赶忙迎上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嫂,去火官庙派出所怎么走?”大嫂上下打量他一番,手指着说:“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看见一棵大槐树后再向右拐不远就是,派出所门口挂的有牌子。”许权刚道声谢后直奔大槐树而去。 根据那位大嫂的指点,许权刚从大槐树右拐不远出现一院子,门口挂着“确山县火官庙派出所”的牌子。小院静悄悄的,他喊了声“有人吗?”没有回应。不一会从远方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但半天并无人出现,这时他似乎有所醒悟,知道是自己的回音。想到这些,自己不禁笑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噫,这像北京天坛回音壁真有趣。” 他掸掸身上的雪,推门走进值班室。屋内中央有一火炉,炉子上放一铝壶,吱吱地冒着蒸汽,不知开了多久时间。许权刚想,既然炉子上有水,人就不会远走。他放下旅行包,围坐在炉旁耐心地等着。 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玻璃窗子格格直响。从山坳窜来一股狂风,闯入小院形成一柱旋风把院中的积雪高高卷起又调头离去。 不一会儿,从旁边屋子里走出一个穿警服的人,一进值班室看见许权刚问道:“你是从武汉来的吗?”许权刚赶忙握手并作自我介绍。 来人叫张济民,三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很敦实。 “在武汉你怎么不打来个电话来,告诉我车次、时间,我开吉普去接你啊。”真是良言一句三冬暖,说得许权刚心里热乎乎的。 “不,现在不像从前,交通很方便,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两人寒暄过后开始讨论去周晓娟家的事。火官庙是一个小盆地,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周晓娟的家叫周家湾,离火官庙不远,位于山外。从火官庙去周家湾有一条简易公路,老乡称“爱民路”,是当地驻军开山劈岭修建的。 张济民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吉普车,让许权刚坐上,油门一踩,冲出了火官庙派出所。 公路在山里蜿蜒曲折的向前方延伸,人言山中地无一亩平,道无半里直,的确如此。汽车一会儿夹在两个山头之间,一会又爬行在半边溪水半边山的峭壁之下。路边的“Z”字和“!”交替出现,许权刚不停地交待张济民“慢点,慢点。”可他心里恨不得一下子到达目的地。 车子慢慢地行驶着,道路两侧不时有村落出现。大概是下雪的原因,路上没有行驶的车辆,村中没有走动的人影,给人以贫瘠荒凉之感。 车子拐过一个小山包,前面出现一个稍大村庄,有二三十户人家。这就是周晓娟的家——周家湾。在张济民的带领下,车子在一家小院前停下,这就是许权刚要寻找的被害人周晓娟的老家。 村民的房屋不像平原那样集中,户与户之间比较松散。村后是一道坡度较缓的长岭,村前有一条流淌不息的小溪。满山遍野都是当地政府扶贫种植的速生杨。 周家小院位于村子中央,大门敞开。门上还贴着“五风十雨皆为瑞,万紫千红总是春”的具有典型农村气息的春联。进入大门,许权刚大吃一惊。堂屋是二层楼房,墙体外侧贴着白色瓷砖,一楼廊柱涂着绛红色油漆,下面垫着当地盛产的青色础石,塑钢玻璃窗户,这在农村并不多见。两侧是平房,叫东西厢房,围成一个小四合院。对着大门口有一影壁,壁上镶嵌一块磨得平滑光洁的石头,上面刻着“泰山石挡”。张济民看许权刚好奇地看着影壁就说:“这是河南农村典型的建筑风格。你看,这大门和堂屋正处在中轴线上,如果没有这座影壁挡着,邪风就会直冲堂屋。那泰山石被称为神石,起避邪作用。”实际这石头并非真的从泰山弄来,只不过写上“泰山”二字而已。许权刚听后点头称是并不住地说“有意思,有意思。” 院子静悄悄的。突然一只大黄狗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对着来人“汪汪”叫起来,打破了小院的宁静。随着狗的叫声,东厢房走出一个小个子女人,五十多岁,高颧骨,小眼睛。腰里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抹着,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来人。 张济民忙说:“大娘,这位是武汉来的,是公安局的,想来了解一下晓娟的情况。”这时许权刚掏出证件,自我介绍一番,并说一些麻烦、打扰之类的客气话。 女人又上下打量一番来人,从厨房走出来,对着堂屋大声喊道:“他爹,有客人,是武汉来的。”说着把警察领到堂屋。 堂屋是三间结构二层楼建筑,一楼中间是客厅。靠墙摆放着一深红色条几,墙上贴着毛主席画像,画像两侧有一副“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想念毛主席”的对联。条几前面摆放一张八仙桌,方桌两侧各放一把太师椅,给人以古色古香的感觉。 这时从楼上走下一位老人,六十多岁,两侧头发后退,头顶毛发稀薄,皮肤粗糙,皱纹叠涌,一副农村老人的形象。深深的眼窝,高高的鼻梁。他叫周延堂,是周晓娟的父亲。他让警察坐在八仙桌两侧的太师椅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条凳上。 还没等许权刚发问,老人便抢先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听声音气嘟嘟的,像是对警察的到来有抵触情绪。说完,把烟袋锅装满,旁若无人的吱吱抽起来。 这个老人真是不可理解。他不去武汉处理周晓娟的遗体,对从武汉警方来人也不配合,到底是咋回事儿呢? “周晓娟是离家出走的吗?”许权刚问。 “是,”老人说:“她是与我毫无关系的人。” “但血脉是相连的呀!你听到她被害的消息,你怎么想?心里难过吗?” 老人没有回答,低着头抽烟。把抽完的一锅倒出来又补充一锅,点上火,半天才仰起头说:“难过什么?没什么好难过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请你谈谈情况吧?”许权刚说。 “我有一个前妻,晓娟是前妻所生。我和前妻离婚的时候,这个孩子对我特别恨,至今我还没忘记这件事。” “晓娟出走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十四、五年了。”老人掐指想了想说。 “十四、五年,那是一九八九、九○年时候的事啊!” “是,是那个时候。当时她十八、九岁,对我抵触情绪很大。” “你能说说与前妻离婚的原因吗?” 老人看着门外的飞雪,陷入深沉的往思,半天才转过脸对着许权刚说:“也没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愿意重提那些事。” 听村里的人说,晓娟的父亲曾组建过一支建筑施工队,用行贿的手段承揽不少工程项目。鼎盛时他手下曾聚集一百多名民工,他现任妻子就是那个时候的会计,两人慢慢地睡到了一起,并最终赶走了原配妻子贺美莲。正当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由他承建并交付使用的小学教室因偷工减料而坍塌,幸好发生在夜晚,没有造成师生死亡。当时曾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后来他用票子最终摆平了各方关系。 “晓娟对于生母的离去,对你们的婚变很怀恨吗?” “是。和我非常对立。” “她都说些什么?”许权刚问道。 “时间久了,都忘了,想不起来了。” 许权刚用期望的眼睛看着老人,想挖掘出什么新的内容。他失望了,老人一个劲儿地抽烟,什么也没有说。 “晓娟是和她妈一起离开这个家的吗?” “她妈先走。” “后来和她妈一起生活吗?” “那我不知道。” “你的前妻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道。” “在不在这附近?” “不在这儿。” “去了武汉?” “不知道。”老人回答使用最多的词就是“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 “叫贺美莲。” “她娘家是哪里的?是本地的吗?” “不是本地人,娘家是西平的。” 许权刚一边问一边作记录,老人讲话断断续续。阵阵山风吹来,门窗发出格格的响声。 “她会不会回西平娘家?”许权刚问。 “不知道。” “你知道她还健在吗?” “不知道。” 老人是一问三不知,许权刚早憋了一肚子火,但他还是没发出来。手里的笔停下来,抬头看着老人,声音变得有点严肃地说:“周晓娟是你的女儿,她被人杀害,你作为她的父亲有义务配合公安部门反映你所了解的情况。你不能让我挨户去了解吧!” 老人的脸扭向旁边,态度不像原来生硬,小声嘟囔着说:“我真是不知道。” “你女儿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杀害。即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别人,也会有个同情心,希望抓捕罪犯啊!”许权刚严肃地说。 老人低头不语,大概是感到自己做法不妥。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姑娘,一个儿子,儿子还小。” “是周晓娟的妹妹吗?”许权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惊喜地问:“叫什么名字?” “是,是晓娟的妹子,叫爱娟。” “现在哪儿?” “在外地上大学。”老人说。 “是在郑州吗?” “不,在武汉。” 许权刚心里翻腾着,思考着。心里想:周爱娟难道是周晓娟的孪生姊妹?在武汉上学,这不可能呀?周晓娟已经三十三岁,要是双胞胎,也应该是这个年龄。哪有三十三岁的大学生啊?是先工作后考研?一连串问号在他脑海里出现。 “你说的那个爱娟是晓娟的孪生姊妹吗?和晓娟的长相、体形都一样吗?” 这时,大娘从厨房端来两碗热汤,让许权刚和张济民暖暖身子。 老人看了一下大娘说:“不,不一样。年龄相差很多,长相也大不一样。” 大娘在旁边点点头。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晓娟了,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反正她和爱娟完全不一样。” “家里有爱娟的照片吗?”许权刚问。 老人看了看妻子,妻子会意点点头上楼去了。 “包括周晓娟在内一共三个孩子吗?” “是。晓娟是老大,爱娟是老二,老三是个弟弟,叫拥军。” 听张济民说,这里叫拥军的的孩子特别多,因为这里有驻军,军民关系情同鱼水。农忙时,战士就帮老乡收割,过年时,老乡就把战士请到家里吃饺子。因此,父母都喜欢用“拥军”给孩子起名。 “能说说他们各自的生日吗?” “晓娟是一九七一年,爱娟是一九八三年,拥军是一九九二年。” 许权刚边听边飞快地记录着。 “这三姐弟间隔时间还蛮长的咧。” 老人没有讲话。 许权刚心里盘算着,周爱娟一九八三年生,今年二十一岁。周晓娟三十三岁,年龄相差太大,做替身的可能性不大。 “周爱娟在武汉什么地方?” “在武汉冶金科技大学。” “在学校住吗?” “是。” 不一会儿,周大娘拿着照片从楼上下来。许权刚接过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共有二十多张。他一张一张地仔细观看着,不过使他很失望,没有一张相似的。 许权刚把照片收起来,望着照片思考着。夫妇俩也对视一下看了看许权刚,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她们姊妹俩个有血缘关系吧?”许权刚问。 老人还没从沉默中走出,也可能是不愿回答,半天才指着旁边的妻子说:“爱娟是她生的。” 大娘点点头,没有讲话。 “就是说,她们俩是同父不同母,是吗?” “是。”老人说。 周家关系很复杂。自老人的前妻离开周家远走他乡后,周晓娟与父亲的关系恶化,第二任妻子来到周家后,生爱娟和拥军。 许权刚思索着,脑子里很乱,周晓娟案成了理不清的乱麻。想着想着,他情不自禁地突然冒出一句“唉,我还以为周晓娟是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呢!” 这漫不经心一句话使老人大为惊讶,目不转睛地望着许权刚说:“是,她是双胞胎。” “她是双胞胎?”许权刚惊呆了。 “是,不过,另一个生下来就死去了。” “死啦!”许权刚问道。 寻找周晓娟的双胞胎姊妹是他来河南查访的目的,一听死了,使他的一线希望又化为泡影,表情流露出沮丧与失望。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问道: “是真的吗?” “是真的,生下来就死了,是我去埋的,当时用一草席卷着。就埋在村北面的山坡上。” “死之前让医生看过吗?”许权刚问。 “看过,村上有一个卫生所,医生还来看过。” “那位医生叫什么名字?” “叫周振海。” “现在还在村卫生所当医生吗?” “不,他死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妻子死了,有一个放荡不羁的儿子。”老人口气显得很轻蔑。 “咱们能不能去见一见他?”许权刚说。 “不,他不在家,不知他外出到哪里去了?” “我想调查死去的那个孩子是否确切,有没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老人摇摇头说:“死是确定无疑的,是我抱着掩埋的,人死了岂能复生?”说完,他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许权刚。 自从列车幽灵出现后,许权刚对黄之祥提出的双胞胎论深信不疑,他不放弃任何线索去寻找,去追查。目前,他的唯一希望就是设法找到周晓娟的生母。 “大爷,晓娟生母的娘家你还记得是什么地方吗?” 老人听后眼睛向上静静地看着,沉思着,回忆着。然后对着许权刚说:“西平县二郎乡小贺庄。” 这时,堂屋门开,进来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是周家的第三个孩子,叫拥军。妈妈催促孩子给来人打招呼,那孩子对着两位警察点点头,进里屋去了。 “周晓娟离开家以后就去武汉了吗?”许权刚问。 “是。” “是一个人去的?” “对,不是已经长大了嘛!”老人有点不耐烦。 “和她妈有联系吗?” “不知道。” 许权刚转身看看周大娘,大娘明白许权刚的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 “她和妹妹爱娟有联系吗?” “不会有的。”老人回答很干脆。 “老人家,今天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讲的情况,我们告辞了。”许权刚与老人告别后离开了周家。 许权刚在张济民的陪同下,对邻居进行了走访,但他们都缄口不言。尽管张济民再三做动员工作,也无济于事。从群众的顾虑心情可以想象周家在村上的影响力。 他们又来到村头的一家。这家有一个年轻人,他告诉许权刚,从母亲那里听说,周家的前妻贺美莲和一个男人私奔他乡了。但什么样的男人,私奔到什么地方则一概不知。 关于死去的那个双胞胎儿,被走访的群众都说死是确定无疑的,他们很多人都看见周父抱着用席子卷包的死婴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结束在周家湾的调查,天已经黑下来。雪下得小了,但风一直不停地刮着。张济民起动吉普车,小心翼翼的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山路崎岖,车缓慢地行驶着。看着车外的起伏山峦,听着山谷吹来的阵阵风声,许权刚的心也像山峦一样起伏着。 2 回到火官庙派出所,许权刚给武汉黄之祥通了电话,把在周家湾调查的情况给他通报一下。当谈到周晓娟确是双胞胎时,黄之祥感到很兴奋。但当谈到双胞胎的另一个生下后就死亡时,他又感到非常失望。 “是不是真的死了?确切吗?会不会还活着,而在另外的地方生活着?”黄之祥在电话中说。 “是真的,村上很多人都看见周父抱着死婴埋葬的情景。” “但我总觉得另一个还活着,要设法找到周晓娟的生母。” 许权刚放下电话,脑子里萦回着黄之祥的声音——要设法找到周晓娟的生母。在许权刚看来,双胞胎的另一方还活着这仅仅是一种假定。未必有人在产妇生产之前预先准备好一个死婴,采用黧猫换太子的手法偷偷换掉而把活着的婴儿抱走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离奇了。 他反来复去地思考着,也有可能是这种情况——有一对没有孩子而十分想要小孩的夫妇,预先给接生人员密谋好,谁家出现双胞胎产妇,就用一死婴顶替一个。因为是双胞胎,死去一个也不会给产妇造成太大的忧伤。但话又说回来,死婴也不是按人的愿望随时可以找到的呀。 唉,越想越离奇。假如这种设想存在,这两个分别在两个地方长大的孪生姊妹怎么会在三十年后相遇产生仇杀呢?这不成了神话传说了吗? 许权刚脑子很乱,他决定给周大爷打个电话。在农村,有电话的农户不多,周家是少数装有电话的家庭之一。 拿起话筒说什么呢?他犹豫了。唉,干脆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在医院被调包。 “大爷,你想一想,有没有可能晓娟的妈妈在医院生产时被接生员调包?” 听到问话,老人笑起来,说:“那不可能,没去医院,是在自已家生的。也没有从医院请人接生,是请村上一个接生婆帮忙完成的。孩子出生后不久,接生婆就说是死产。当时我就在隔栅外面站着,随时听她的呼唤。如果是接生婆有意调包,那她事先必须带来一个呀。但她来的时候并没有携带包袱之类的东西。再退一步讲,即使她带走一个活婴,那婴儿在包袱里也会哭啊!总而言之,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许权刚失望地放下了电话。在无计可施之时,他想起了周晓娟的生母贺美莲。是的,应该找到她,只有找到她才能有最直接的证据。听村上的人讲,她跟一个男人私奔了,这么说她应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可那个男人在哪儿呢? 他想到了武汉。但在武汉经对周晓娟工作过单位的调查,并未发现她母亲在武汉生活的线索。 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按传言所说,贺美莲是和他人私奔而导致离婚,那么责任在于贺美莲。既然责任在妈妈一方,为什么周晓娟对爸爸那么恨呢? 另外,张桥派出所对周晓娟接触到的人进行了一一过滤,未发现与母亲的交往,也未发现与妹妹周爱娟的交往。 许权刚把这一情况电话告诉了在武汉的黄之祥,黄之祥的意见还是要设法找到周晓娟的生母贺美莲。 天晴了,火官庙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空气异常清新,大地的积雪慢慢地开始融化。 许权刚在赴西平寻找贺美莲之前决定再了解一下医生周振海的情况。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济民,张济民说不用再去了,打个电话给村委会主任问问就行了。 经电话了解,周振海家的情况是这样的:周振海夫妇早死了,有一个儿子叫周吉成。他大概是受父亲的影响,对医学很有兴趣。高中毕业后高分考入武汉医科大学,是一个医术不错的医生。不是周晓娟的父亲所说的,是一个放荡不羁者。 3 许权刚告别张济民返回驻马店。在站外广场搭上开往西平的班车。客车沿着宽阔平坦的一○七国道风驰电掣地向北前进着,道路两侧是沃野千里的平原。绿油油的越冬小麦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袭后显得更加生意盎然,一队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在蔚蓝的天空中鸣叫着飞翔。 车开出驻马店不久,车窗外出现“二郎工业园区”的醒止标牌。许权刚问司机是不是西平县二郎乡。司机说是,并说一会儿就在前面的二郎停车。 车停了,司机招呼许权刚下车。 许权刚提着简单的行囊下了车,在乡亲的指点下他来到二郎派出所。派出所长牛援越早接到了西平公安局的电话通知,他热情地接待了许权刚。两人商量之后,决定马上去小贺庄找贺美莲。 小贺庄离二郎街不远,牛援越驾一辆吉普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小贺庄。在乡童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贺美莲。 贺美莲住两间草屋,院子里堆一垛柴草,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旁若无人地挺着胸脯,骄傲地迈着步子。 “大娘在家吗?我是乡派出所的。”牛援越大声说。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婆婆,怔怔地看着来人说:“是找我吗?” “是,老人家。这是从武汉来的警察,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牛援越指着许权刚说。 贺美莲额头堆满了艰苦岁月留下的辛劳皱纹,头上顶一条染黑的毛巾,干瘪的嘴唇洼陷,下巴前倾,弓腰驼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看着两个陌生的来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娘,这是专门从武汉来的警察,是找您的。”牛援越又说。 “无缘无故找我干什么?”贺美莲说着脸扭向一旁。 看到老人不配合的样子,许权刚想起在周家湾时周父的态度,两人对警察的态度如出一辙。 “大娘,话不能那样说。人家那么远从武汉来咱们这儿,咱们可要配合人家呀。你说对不对大娘。”牛援越在一旁劝说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问也没用。”贺美莲态度很生硬。 “大娘,我是为晓娟的事来的。”许权刚说。 贺美莲噘着嘴巴,神情严肃地看着外面,背弓成一个圆弧,表现出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大娘,我说的是晓娟啊!你不知道吗?”许权刚加重语气说。老人仍不讲话,脸扭过来看着许权刚,眼睛眨了几下。 “你说什么?”这一次,她好像从沉睡中惊醒,开始对来人感兴趣。 “晓娟她死啦!”许权刚说:“是被人杀害,这次来是找您了解情况的。” 贺美莲一听晓娟被人杀害,感到非常惊讶,怔怔地看着许权刚一言不发。 “是谁杀了她?”贺美莲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现在还不知道。”许权刚说。 “你有线索吗?”牛援越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冷冷地笑笑,没有说话。世上还有这样的冷血动物,周晓娟好像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在这之前,牛援越曾听村民讲过,周晓娟在武汉被贪官杨光润包养的事败露后,也传到了这里,曾引起不小的非议,认为这是败坏了村风。人们自然而然地对其家族的人投以郫视的目光,这使当妈妈的她恨透了周晓娟,自感在村里丢尽了脸。这大概是不配合的原因吧。 看到她如此冷漠的态度,牛援越实在忍耐不住了,大声说道:“人家冒着严寒从武汉来到这里,不是为别的,是为了你被人杀害的姑娘,你看你是什么态度!对得起死去的女儿吗?大娘,不是我给你发脾气,是你太不近人情了嘛!” “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你让我说什么?” “你自从离开周家之后一直没见过晓娟吗?”许权刚问。 “是。” “你去过武汉吗?” “没有去过。” “你想过没有想过和女儿在一起生活?” “没有想过。” “为什么?” “那我无法回答。”说完,老人轻蔑地笑笑。 “周晓娟是因为你和丈夫离异才愤而离家到外面谋生的吗?” 老人不讲话,真急人。这时牛援越走近许权刚贴着他的耳朵说:“她三年前曾和一个老汉生活在一起,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没有去武汉找过女儿周晓娟。” “哦,是这样的,”许权刚小声说:“是什么样的男人?” “听说是个贪酒、不修边幅的人。” “大娘,几年前你曾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生活,是吗?他是哪里的?现在什么地方?”许权刚问。 “是的,哪里人忘了。” “大娘,你讲话怎么总是气嘟嘟的呀,就不能好好说吗?”牛援越有点火。 “大娘,西平离确山这么远,你是怎么和晓娟的父亲认识的?是有人介绍吗?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许权刚问。 “那是从前的事,都忘了。” “那后来怎么又离开了周家呢?是因为有其她女人介入吗?” 老人不回答,弧形驼背对着许权刚。 “是不是由于你的原因引起丈夫的不满而离异的?”牛援越说。 “没那回事。”老人态度很强硬。 “我在周家湾听说你当年曾和一个年轻人私奔是真的吗?” 老人感到很气愤,两眼瞪着许权刚说:“谁说的?” “大娘,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有没有啊?”牛援越说。 “那全是胡说!”老人面部肌肉抽动着,显得很窝火。 “你离开周家以后,就和三年前那个男的一起生活吗?”许权刚问。 “不,那个男的是后来认识的,他是遂平人。”老人说。 “是从确山回到这里以后才认识的吗?” “是。” “是在哪里认识的?”牛援越问。 “是在二郎医院,当时他因车祸住院认识的。那时我在医院当勤杂工。” “他现在哪里?” “后来就走了,这个该死的,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大娘,现在生活还好吧?”许权刚换个话题问道:“晓娟是双胞胎吧?” 老人没有讲话,仅仅点点头。 “晓娟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在哪里呢?” 老人抬起头,瞪着许权刚说:“另一个生下来就死了,还问这干什么?” “是真的吗?确切吗?” “这还有假,当时都知道。” 许权刚感到疑惑不解,决定把案情告诉她。 “大娘,晓娟今年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二十分被人杀害了,但一个半小时以后又出现在T192列车上,一直到十九日中午十二点多还有人在车上看见她。这说明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并没有死,还活在世上。” “那一定是鬼。”贺美莲冷冷地说道。 听了老人的讲话,许权刚一番苦笑,心想这个婆婆真会开玩笑,但看她的表情还挺认真哩。 “你知道杀人凶手的线索吗?”牛援越在旁边问道。 老人似乎没有听见,呆呆地看着外面。牛援越又重复一句,老人才抬起头说:“我哪里知道呀,这个孩子跟什么人交往,我完全不知道。” 说完她沉默下来,半天不吱声。大概是院子里母鸡的“咯咯”叫声惊动了她,用手拢了拢头发又补充道:“杀人的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老人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许权刚感到很失望。 4 许权刚无功而返,他心里又开始琢磨起周晓娟的服装。在一月十八日的列车上,周晓娟穿的是灰色粗织毛衣,有几个人都看见过,照片上也是灰色粗织毛衣。但在她住所的换洗用衣筐里,不是灰色毛衣,而是品红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又想起了牛援越昨天的疑问。牛援越认为周晓娟从住所到车站,要一个小时。遇害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分,T192次发车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中间相隔一小时二十五分,去掉路途一个小时外,还有二十五钟。在这短短二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她还要去洗澡吗?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洗完还要吹发、梳理、化妆,二十五分钟够吗? 许权刚似乎受到了点拨,改变了自己的最初判断,认为周晓娟不可能临行前洗澡。那样做时间太紧张了。他心里想,难道她没有去洗澡?不是在卫生间遭袭遇害的?头脑里一片混乱。他想了很多。 尸体为什么在卫生间呢?凶手是把周晓娟杀害后,脱去衣服,尸体放入浴缸再充满水吗?是为了毁容才选择卫生间吗?是卫生间容易冲洗血迹吗?为什么还要把死者的衣服脱光呢?没必要啊!他把这一连串疑问告诉了牛援越。 牛援越沉默一会儿说:“对凶手而言,他会不会为了藏匿死者的衣服而脱下带走呢?” “隐藏衣服?”许权刚有点惊讶。 “因为这是突发事件,凶手需要隐藏衣服。这时心里很惊慌,又怕突然来人,就想快速把尸体藏匿起来,这样浴缸就是首选目标。” “那为什么又要毁容呢?” “是啊,这个弄不清楚什么原因。”牛援越说。 “凶手把死者的衣服带走,一定有他的道理,理由是什么呢?” “会不会死者的衣服上沾有凶手的血迹,怕留下证据?” 许权刚沉默一会儿,突然拍着脑瓜,像是有了重大发现,大声说道:“不对,衣服没有拿走,仅仅是脱掉而已。” 许权刚心里乱极了,他脑子里总在想,周晓娟的孪生姊妹,肯定有一个还活在世上,问题是怎样设法找到她。 这时牛援越突然想起多年前发生的铁路交通事故。 一九八二年,京广线焦庄附近曾发生一次严重铁路交通事故。下行列车脱轨倾覆,倾覆的列车挡住了上行铁轨的通行。火车司机在自身重伤的情况下急忙钻出驾驶室枪救受伤旅客,这时一趟上行列车呼啸而至,撞在下行倾覆的列车上造成二次更为严重的事故。郑州铁路法院以他失职为由判他有罪。理由是他在列车颠覆的情况下,首先要做的是阻止上行列车前进,设法避免第二次事故的发生。但他没有这样做,犯了渎职罪。 这位火车司机事后来成了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两年,两年后慢慢恢复知觉。法院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时,有位脑神经外科专家自愿为司机辩护,根据他的研究和对司机的心理测试,他认为司机当时已失去理智,是医学上所说的功能人。司机当时钻出驾驶室抢救旅客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职业本能,并非意志所支配。也就是说司机当时大脑已经失去了指挥功能,因此不应负法律责任。 他还列举巴西和墨西哥曾经发生的足球运动员头部受到重伤后仍一如既往地踢球,直到比赛结束才倒地死亡的例子。运动员在头部受到重伤之后,实际上已处于脑死亡状态,他之所以继续踢球,是本能地延续原来的动作。 许权刚听完牛援越的述说感到毛孔竦然,说:“按你这种说法,周晓娟是属于功能人?” “不是。她是被用刀剌死,如果属功能人,胸前肯定插着一把刀,在列车上很容易被人发现。”牛援越肯定地说。 牛援越讲得很兴奋,又举例说:北京南口以北,居庸关以南有一块开阔的谷地,那里有一巨石,上面平坦,据说是北宋名将杨六郎的点将台,也就是说一千年前是杨六郎与辽军作战的古战场。周围乱石林立,远处山峦重叠。遇到电闪雷鸣的天气,这里就会听到箭镞嗖嗖、 人喊马叫、杀声震天的声音。甚至有老乡看见杨六郎身穿铠甲,立马横刀,焦赞、孟良左右随从的情景。一名地质爱好者听说后出于好奇,去那里考察,还在《地理》杂志上写过一篇文章。他的解释是地磁效应。认为地球本身就是一人巨大的磁场,它会把当时作战的情景录存下来,遇到适当的气象条件就会重新放出。 这一例举也不符合周晓娟。因为她是在列车上,不具备电闪雷鸣的气象条件。 许全刚又陷入了沉思。功能人说不适合周晓娟的情况。十九日早晨,李少峰还看见了周晓娟的尸体,她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列车上。想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还有一个周晓娟活在世上,必须设法找到她。 7 第二天,许全刚回到了武汉,向所长汇报了河南之行的情况,并强调必须立即去找死者的妹妹周爱娟。 三月,结束阴雨连绵的天气后,武汉骤然变暖。江边岸柳吐翠,草坪又披绿装。许权刚根据在确山得到的周爱娟的地址来到武汉冶金科技大学八号楼。 八号楼是一座学生宿舍,是一幢高层建筑。经询问得知周爱娟住在六层。这幢学生宿舍很漂亮,看样子新建不久。地面铺设石榴红花岗岩,粉墙一尘不染,吸顶灯整齐美观。每个房间的门上都写有入住者的名字。许权刚过滤着每一个房门上的名单,很快他找到了写有周晓娟名字的房间。他轻轻地敲敲门,里面传来清亮的女子的声音“请等一下,找谁呀?” “我是公安局的,找周爱娟。”许权刚说。 周爱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穿着警服的许权刚,显示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我是周爱娟,你是找我吗?” “是,你是周晓娟的妹妹吧,有关你姐姐的事我想问问你,希望你配合。”许权刚说。 听到许权刚这样说,她似乎有点紧张,神情严肃地说:“好吧,凡是我知道的,我会配合你的。” 许权刚上下打量着周爱娟。在她家里,见到过她的照片,知道她与姐姐周晓娟长相不一样。但没有看到本人之前,心里总存在一种期盼。 爱娟长得和照片一样,没有姐姐漂亮,但同样具有魅力。二十一岁,稚嫩的脸蛋上有两个酒窝。一双水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地不时地扫视着许权刚。圆脸盘,高鼻梁,皮肤白晰。加上她那高挑的身材,显得楚楚动人。 “我是张桥派出所的,叫许权刚。你姐姐周晓娟死了,你知道吗?”许权刚尽量压低声音缓慢地说。 “听说了,是家里人说的。”周爱娟点点头,语调有点颤,口音略带有家乡地方味儿。 “你感到震惊吗?” “是,不过,我与姐从来没有交往过。” “在武汉你从来没有见过她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见过吗?” “是,一次也没有。” “是因为你姐姐是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这是一个原因。另外,因为她是贪官杨光润的情妇,家里人都知道,我怕受她的影响落人嘲笑,因此没有找过她。” “你知道她死前在哪里工作吗?” “知道。” “你想过没有想过要见见她?” “没有。” “你以前什么时候见过她?” “好象是六岁的时候,还没有上小学。” “你还记得她长得什么样子吗?” “时间太久。没有印象了。” “你知道有什么人忌恨她吗?”许权刚不停地提出问题。 “不知道。自从姐离家出走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许权刚感到很奇怪,周爱娟的态度和周晓娟生母的态度一样,都是一问三不知,这对侦破起不了什么作用。于是他又提出了不知重复多少遍的问题。 “一月十八日下午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哪里也没去,一直在学校。”周爱娟看了看自己的日记本说。 “有人能证明你在学校吗?” “有,老师和同学都可以证明呀。” “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吗?” 许权刚拿出笔记本快速地记录着。并拉家常式的问道: “你是专科还是本科?” “本科。”周爱娟自信地回答道。 “学什么专业?” “自动化专业。” 许权刚离开学生宿舍,去周爱娟所在的系党支部办公室,经调查,周爱娟一月十八日一直和同学在一起,没有离开学校。 结束学校的调查,许权刚回到张桥派出所。刚一踏进办公室,黄之祥就大声地叫他:“老许,从周晓娟住所逃跑的那个嫌犯捉到了。” “捉到了,在什么地方抓到的?”许权刚显得很兴奋。 “是在歌舞厅调查其它案件时发现的。巡警看他长得和通缉令上一样就把他带回派出所来了。” “他本人承认了吗?”许权刚急切地问。 “那还不知道,是蒋世元捉来的。” 许权刚一回头,看见蒋世元站在自己的背后。他紧紧握着蒋世元的手深情地说道:“谢谢你啊。” 黄之祥站起来,三人走出了办公室,站在审讯室的门口。 候审室里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青年男子,留背头,年龄三十岁左右。 “什么原因把他抓来的?”许权刚小声问道。 “涉嫌贩卖摇头丸。”蒋世元压低声音回答后,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蒋世元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一张写字台。许权刚站在蒋世元的旁边,黄之祥站在那个男子的后面。 蒋世元拿着周晓娟的照片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说:“这个女的你认识吗?” 对于这一突然的发问,那人感到很意外,他睁眼看看照片,又把头耷拉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审讯室的地板砖,好像要从砖缝中寻找应对策略。 “万季斌,没有听见吗?想在这里磨时间!”蒋世元厉声道。 “磨蹭是没有用的,你从两河花园八十二号住所走出时有人看见了你,还想侥幸蒙混吗?” 那男子眯着眼睛,仍无交待的样子。他的左眼下方有一伤疤,但不是新的。 “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你去两河花园八十二号住所了吗?” 那男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去干什么?” 万季斌仍不讲话。 “不是在问你吗?没听见吗?说!去干什么?”蒋世元有点不耐烦,他差点吼起来。 蒋世元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九十公斤,可谓彪形大汉。但这不是凭体力可以取胜的。他拍着桌子,发出“啪啪”的响声。心里想,怪不得古代知县审案时,桌子上放着警堂木,那警堂木“啪”地一拍,其声音要比用手响得多,对犯人可以起到威慑作用。要是现在也用这种警堂木就好了。 “你下午三点十分左右,和八十二号房主争吵,并把一个座钟打落在地上,是这样的吗?”许权刚在旁边插话说。 那人一听,显出惊讶的样子,说声“是”。 “是因什么事发生争吵?”许权刚问。 嫌疑人沉默不语。 “政府的政策你不是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沉默不语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蒋世元厉声道。他扶了扶帽子,目光凌厉地看着万季斌,眼睛急得都要冒出火来。一会儿,又转过脸,看了看许权刚。 “你是在哪里认识周晓娟的?”许权刚问。 “在靓丽时装模特俱乐部。”万季斌回答说。 “你与她交往深吗?” “算不上深交。” “你和周晓娟发生过性关系吗?”蒋世元大声问道。 “绝无此事。”万季斌坚定地回答道。 “周晓娟是什么时候辞去俱乐部工作的?” “早就辞了,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她在那里大概有一年的时间。” “你一直追缠着周晓娟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住所?” “最近我听说她在阳光酒店打工,就跟踪她,知道了她的住处。” “你既然没有追缠她,那你跟踪她干什么?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是受人指使吗?” 万季斌低着头,沉默不语。 “快说呀,不是在问你吗?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蒋世元不由得又拍了拍桌子。 “她妹妹。” “什么?周晓娟的妹妹?”许权刚在一旁感到很惊讶。 “是。是她的妹妹。” “你说的是周爱娟?” “是的。” 许权刚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他与周爱娟见面时的情景,文静、可爱。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不敢在这里撒谎。” “她们姐妹经常见面吗?” “当然,人家是姐妹呀。” 看样子,万季斌对周晓娟家的情况并不了解。如果万季斌说的是真的,那么,周爱娟讲的就是假话。 “你知道周爱娟有男友吗?”许权刚不停地问。 “有,而且经济条件不错。” 这时,许权刚想起了在武汉冶金科技大学看到周爱娟时的衣着不俗的打扮和胸前挂着的高级手机。心想,万季斌是涉嫌贩卖毒品的人,他与周爱娟为什么会相识呢?莫非周爱娟及其男友都与毒品有关?有的人贩毒不吸毒,有的人吸毒不贩毒,也有的二者兼有。不知周爱娟属于哪一种?会不会吸毒?为了毒资问题伙同万季斌敲诈周晓娟,未得逞而发生争吵进而杀人?一个个疑问,一团团迷雾在许权刚脑子里萦绕着。 “说,你去周晓娟的住所干什么?” 万季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是在问你吗?你为什么杀死周晓娟?”蒋世元耐不住地大声问道。 万季斌抬起头,有点惊呆地说:“你说什么?她死啦?” 说完,他用惊呆的眼光看着蒋世元和许权刚。他们俩也狠狠地盯着万季斌,目光相恃片刻,万季斌低下头,近乎自言自语地说: “她死啦?怎么会呢?” “还在演戏吗?装什么糊涂?”蒋世元厉声说道。 在许权刚看来,万季斌的表现不像是演戏,对于周晓娟的死是真感到惊讶。难道他不是凶手? “我没有想要杀人,我没有看报,也不知道她死。”万季斌声音很低。 “从那天以后你再也没有去过周晓娟家吗?”许权刚问道。 “没去过,打过电话,但没有人接。” “你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钟去周晓娟家时,她在家干什么?” “在作旅行前的准备。” “你还记得她当时穿什么衣服?” “不记得,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许权刚拿出在T192次火车上耿勇拍摄的周晓娟的照片给万季斌看。说:“你看是这样的吗?” “是,就是这样的衣服。”万季斌一看不假思索地说。 “你离开周晓娟家时,在卫生间洗过澡吗?”许权刚问。 “洗澡?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别再撒谎了,那你为什么要逃走?”蒋世元喝斥道。 万季斌对蒋世元的喝斥似乎不以为然,也抬高声音说:“那是因为我讨厌她。” 8 根据黄之祥的提议,暂停审讯,回到办公室进一步分析案情。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周晓娟和万季斌发生争吵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分,万季斌离开周晓娟住所的时间是三点二十七、八分,期间只有十七、八分钟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凶手是否能够完成杀人、把死者的衣服脱掉、再拖到卫生间的浴缸里、毁容、并把浴缸注满水。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河南方面牛援越提出的,周晓娟是否在出发之前会洗澡的问题。如果周晓娟不是遭遇不测,洗澡后再去赶车,这个时间是来不及的。因为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动作快,女人还要吹风、化妆等。 许权刚提出这个问题后,得到黄之祥的认可。 从目前情况看,凶手就万季斌一人,一个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要完成上述动作可能性不大。从时间上分析,周晓娟并没有洗澡,她和万季斌发生争吵后,万季斌离开周的住所,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七、八分。周晓娟穿着争吵时的衣服去赶火车。 按照这样的推断,周晓娟出发时,距T192次发车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七、八分的光景。 如果除万季斌之外还有第二个凶手,那么后者必须是在万季斌离开后,周晓娟出发前进入她的住室作案。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案犯,这两个人并没有同时出现在作案现场。也有可能在万季斌来周晓娟家之前,那个同案犯已经潜入了室内隐藏着。 从各种迹象分析看,万季斌基本可以排除作案的可能,那么真凶是谁呢? 三个人陷入了沉思。蒋世元显得有点不耐烦,心里直纳闷。认为这凶手不是已抓到了吗?还在分析什么呢?他坐在旁边抽烟不言语。 三月的武汉,春光明媚,阳光透过玻璃像瀑布似的倾泄在室内的桌面上、地板上。 黄之祥和许权刚不断地提出问题,或肯定,或推翻。案情进入了扑朔迷离的状态。 周晓娟被害后,她的钱和贵重物品都没有动,这说明凶犯不是谋财害命。一定是和她有过交往又积怨很深的人。 “有没有可能贪官杨光润指使杀人灭口?周晓娟可能掌握有杨光润的大量罪证。”许权刚说。 “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杨光润已经判刑入狱,无灭口必要。”黄之祥说。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与周晓娟有来往的人有八个,即国土资源局局长董林、物资局二科科长高敬吾、汽车租赁公司经理杨德旺。如果范围再扩大点还有耿勇夫妇、舒均和妹妹周爱娟。 还有作家李少峰,不过他与周晓娟并无直接关系。至于耿勇夫妇和舒均也是一样,无直接关系。这四人可以排除。 这样看来,具有重大嫌疑的可以集中在以下四个人身上,即董林、高敬吾、杨德旺和周爱娟。 这三个男的与周晓娟基本上已断绝了关系,对这三个人的情况郝建国都逐一作了排查,认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与周晓娟关系较为密切,而且是最后一个与她断绝关系的是汽车租赁公司经理杨德旺。当时周晓娟是杨德旺的办公室秘书,从一九九七到二零零二年,在租赁公司工作了五年。 后来周晓娟去了阳光酒店,直到事发。在阳光酒店工作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据酒店她的同事说与董林还保持着联系。她与董林曾断过几年,但到阳光酒店后又联系上了。在与董林保持联系的过程中,没听说发生过什么事。 那么最后一个嫌疑人就是周爱娟。万季斌涉嫌贩毒,他与周爱娟认识,周爱娟是否参与贩毒呢?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胞姐姐呢?但她的同学都证明,一月十八日,从上午直到深夜,她一直和同学在一起,没有作案的时间。 室内一片寂静。郝建国接完电话走出去。 “死亡推定时间不是到十九日早晨五点钟吗?”黄之祥说。 “如果凶手是周爱娟,她为什么杀人后还要毁容呢?”许权刚疑惑地说。 “一个一、二十岁的姑娘,杀人、毁容,她不害怕吗?”正在摆弄电脑的蒋世元说。 “是啊,她是在与尸体打交道呀。”黄之祥说。 “在这几个人中,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董林。”许权刚说。 “但目前还没有掌握证据,而且动机不明。不过明天可以传他,询问有关情况。”黄之祥挪了挪烟灰缸,吐口烟雾说。 两个人讨论着,分析着。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团未解,杀人目的,毁容动机,还有T192列车上幽灵,这些都困惑着办案人员。许权刚之所以去河南,主要目的是寻找另一个和周晓娟相似的人,但一无所获。他们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目前虽然没有找到周晓娟的孪生姊妹,但还不能断言不存在于世。问题是要解开T192次列车上的怪异现象,只要解开这个怪异,其他就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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