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浴血的格罗姆

　　“你想用他们交换萨尔？”当然，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意图了。

　　“用联盟的著名人士安东尼达斯换我的小兄弟萨尔，你不吃亏的。老伙计。”

　　“你太自信了，你就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吗？我杀掉你，然后老顽童和萨尔都跟我回去。”

　　如果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格罗姆一定会笑得喘不过气来，但如果是乌瑟说得那就不一样了，这个睿智的将领是当代最杰出的“圣骑士”，以个性沉稳而著称，他可不会象已被击败的安东尼达斯那样，满嘴胡言。

　　实际上，“银手骑士团”不仅仅只是一个军事组织、一股政治势力，也是一个宗教团体，他们致力于在文明湮灭的年代里重建人类社会的精神信仰，不断学习和宣传着继承于大灾难前的基督教文化，他们向洛丹伦城主泰若纳斯效忠，但也在后者的领地内布道。在“银手骑士团”眼里，人类的危机不仅仅来自于强大的外敌和恶劣的辐射环境，更在于彻底丢掉了信仰，在崇尚武力的时代里，如果人们的思想不能受到道德观念的约束，整个社会只会越来越糟糕。作为这支特殊队伍的领袖，乌瑟本人一直恪守着基督教义所倡导的道德观，他把厚厚的《圣经》用粗大的链条拴在腰间，一刻也不忘记修行，也许我们可以认为，伟大的联盟将领乌瑟同时也是一个清教徒。

　　“我的老伙计，你也少估计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连你也杀掉。如果你执意要讨价还价，小心连老本也亏进去。”

　　看来格罗姆好象不知道阿尔萨斯也在这里，毕竟后者从战斗打响就一直在车里面，同时发展一直很突然，萨尔可能也来不急告诉他的前辈，洛丹伦城主的独子也一起同行。倘若他知道，也许会重新制定计划也有可能。

　　“谈判破裂，动手吧。”

　　“你不怕我现在立即杀掉这个老不正经再跟你动手？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嘴巴倒越来越毒。”

　　在两人谈判的同时，安东尼达斯一直骂个不停，用词完全有悖于他的身份，而且口齿伶俐，也不象是受了重伤的人。到是车内的阿尔萨斯和退在一边的萨尔基本默默无言，在这样的BOSS级别的对抗中，他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并寻机观摩学习，叫阵和战斗都不需要他们来逞强。

　　“如果放你们走，势必会引起新的大战，那时候一定会死成千上万的人，所以即使是牺牲了我的老朋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言毕，乌瑟已然钻进车厢，发动战车，准备殊死一搏斗。他看着阿尔萨斯，缓缓说到：“怕吗？我的好学生？”

　　“有些紧张，但绝不是害怕。老师你锁死了我的操作权限，我怎么帮你啊？”阿尔萨斯天性勇敢，他应该是真的没有害怕。

　　“你不用插手，你要做的是系好安全带，仔细看着，这堂实战课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高手之间的对决，有一个新手来帮忙，可能会更容易受到牵绊。

　　“你的才能在于你的指挥大军时的统帅能力，老伙计，单打独都斗你没有多少胜算的。”示意萨尔看住已被打伤的安东尼达斯等人后，格罗姆也再抽出一把斧子，两个都是不喜欢废话的人，这场谈判似乎只有象征意义。

　　格罗姆身体略一弯曲，然后猛然暴起，以噩梦一样的速度向“圣光”装甲车正面扑来，与此同时，本已蓄势待发的装甲车也象脱缰的野马般向后倒车，阿尔萨斯的前胸被安全带牢牢勒住，在第一时间他生理上和心理上完全不能适应，这果然不是年轻人所能胜任的战斗。

　　战车发动的同一时间，速射炮以猛烈的炮火向兽人英雄扫去，可跳跃在半空中格罗姆只是以无比轻松的动作，用高硬度炭素水晶战斧的阔面随意地一架，就封住了几十发20毫米口径炮弹的进攻！

　　弹头拖曳着道道火光，却在兽人的战斧前戛然而止，但剧烈碰撞溅起更大的火花，从萨尔的角度看去，好象是从装甲车上长出一朵花茎又细又长的火焰之花，而花朵本身象有吸力一样把格罗姆抓向战车。

　　而在车内的阿尔萨斯看到这一幕，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可是速度达几百米每秒的20毫米动能弹啊！就这样被轻易挡住了吗？就算挡住了，但他的虎口能承受的了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兽人在基因技术方面所达到水平，足以称之为上帝之手。

　　几乎无视速射炮炮火的攻击，格罗姆没几次跳跃，就冲上装甲车的前盖，对着发动机散热片就是一顿猛砍，这个位置是一个要害，格罗姆想一举破坏掉装甲车的动力。

　　这时从观察孔看去，格罗姆距阿尔萨斯似乎触手可及，那一身暴起的肌肉，象一部杰出的杀戮机器，火星在战斧的斩击下四处飞射，粗暴的金属撞击声和咆哮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这就是真正的战斗吗？好象......很过瘾。”阿尔萨斯瞪大了眼睛，也想不通此时心中怎么会有这种感受。

　　没等格罗姆砍几下，一只钢管横扫过来，将他打落下车，他一落地，便顺势连翻几个跟头，尾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长串炮火。

　　没错，将格罗姆打落车的正是120毫米口径的电磁炮炮管，由于这种火炮的目标是重装甲目标和工事，对付灵活机动的格罗姆本来没有什么帮助，一开始就被他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谁料乌瑟居然回拿它当棍子用，冷不防给格罗姆一个痛击。这一手，让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在上一次大战幸存下来的战士们过然各个实力强悍，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阿尔萨斯心中不禁感叹，这次远行，对他来讲，真是获意非浅。

　　被暂时击退的格罗姆咆哮起来，那是一种近乎某种食肉动物的吼叫，他并没有受到重伤，他只是对自己感到恼火：装甲车的速度并没有自己快，乌瑟不会不清楚这一点，面对自己的进攻他不规避而选择直线后退，这明显是故意漏出破绽，诱使自己进攻，这么浅显的陷阱居然没有识破，是乌瑟狡猾还是自己愚笨？

　　果然，格罗姆再次跳跃着挥着战斧朝乌瑟攻来，后者一面开炮阻击，一面操纵装甲车作蛇行机动，就车辆而言动作十分灵活，格罗姆一时无法靠近。显然，格罗姆的理解是对的，第一个回合果然是乌瑟卖了个破绽，诱格罗姆上钩，不过这招不能重伤他，并不能决定战斗的胜负。

　　几个来往后，乌瑟象是占了上风，除了最初的一击外，装甲车上的火控计算机由于逐渐捕捉到格罗姆跳跃的数据，开始计算他每次的跳跃的落点，不断修正射击数据反馈给驾驶员乌瑟，使得格罗姆的进攻、躲闪和格挡越来越费力气。

　　格罗姆一时所出现的颓势并非是实力不济，乃是之前他已经和“大法师”老爷子交过手，一旁观战的乌瑟将军边观察其战斗套路边揣摩应对策略，一开始就力图为己方确定优势。实际上，格罗姆本人刚才也提到，乌瑟的真正能力体现在统御大军及战略谋划方面，此刻，面对单兵之间的对抗，乌瑟将军依然保有战略家的冷静头脑，让以强悍著称的兽人第一勇士格罗姆一开始也显露出窘态。

　　反方面，格罗姆认为乌瑟此刻并无一兵一卒，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作战，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从它只用两把战斧来接招就可以看来。在这种心态下，吃了些亏也是必然的。

　　受了轻伤后，格罗姆不断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不致命的伤痛，只会让我格罗姆.地狱咆哮变得更加暴戾！”，这是格罗姆本人的名言，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意识到自己因轻敌而犯错后，他控制剩余的战斧一并飞出，共计有八把之多！

　　八把飞斧高速游弋，在装甲车周遭不断实施攻击。用意识操纵的飞斧速度远远赶不上由格罗姆自己亲手执斧的致命一击，所以数量多起来的战斧对装甲车的装甲依旧够不成威胁，但是格罗姆的控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精准，他不断切割、撞击较薄弱的位置，如观察镜、观察孔、瞄准镜、履带、承重轮的轴承等，这些位置虽然也比较坚固，但在硬度高出它们几个数量级的高碳素水晶的反复切割撞击下，崩溃也是很快的。甚至有几次，战斧刁钻地切入炮塔和车身结合部的缝隙，让乌瑟也绷紧了神经应战。

　　最危险的是，装甲车上的速射炮射速太高，在带来凶猛火力的同时，也缩短了火力的持续能力，这种矛盾是无法避免的。要知道，之前巨魔入侵时，这辆车已经战斗了不短的时间，现在还没有补给就又和格罗姆展开了对决，情况也不容乐观。其实，达拉然没有装备“圣光”型装甲车，而且城内高塔上使用的速射炮是重型的，口径与装甲车用的泛用型不符，也无法给乌瑟补给弹药。

　　正当乌瑟考虑是否将现在的连射换成点射来节约弹药，格罗姆的若干把战斧忽然改变战术，以刁钻的轨迹径直插入装甲车履带的结合部，将一侧的履带卡死，装甲车的速度骤然降低，而且因为两侧履带的转速不一致，车身出现滑稽的打转动作，面对灵活的格罗姆，再也无法闪避。

　　格罗姆弓着身子，右手紧握着一把战斧，以自如的动作躲开弹幕后，迅速接近车体，然后理所当然的跃起，对着车身猛地砍去——以跳砍时格罗姆的的速度和力量，装甲车的钢甲他也可以无视，根本无须找薄弱的构件。

　　但是在那把战斧接触车体的一瞬间，一声爆炸声伴随着大鼓的浓烟和气浪充斥了整个战场，浓烟散尽后，银手骑士团的装甲车只少了几块装甲，而格罗姆却被轰出十几米远，浑身都是鲜血和伤口，有些地方还嵌着金属残片，他的眼光更加凌厉和凶恶，但是却单膝跪地，显然受伤不轻。

　　“爆炸反应装甲。不错，你们人族的科技终于又有进步了，也只有跟你们两个老朋友打，才会有新意。”格罗姆的进攻又一次受挫，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缓缓站了起来，浴血之后的身躯显得更加高大和狂野，他一运气，八把战斧又向他靠拢，身为格罗姆，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攻击间断？

　　所谓爆炸反应装甲，是大灾难前各军事强国普遍使用在坦克上的防护器材，能在中弹的瞬间发生爆炸反应，以减少炮弹的动能。这种技术本已失传，想不到在出现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让格罗姆吃尽了苦头。

　　“你很狡猾，乌瑟，让我上了一次次的当，不过你应该很清楚，不致命的伤痛只会让我更加暴戾！”他又一次向装甲车迅速靠拢，动作比受伤之前更加迅速且富有气势：他选择了四肢着地的方式奔跑，就象一只浴血的猎豹在狂奔，八把飞斧也只能尾随在他身后，速射炮的火舌丝毫不敢怠慢，把仅剩的不多的弹药宣泄出去。

　　在装甲车周围，格罗姆高速盘旋，不停地甩出战斧命中车体，剩下的爆炸反应装甲也接连爆炸，滚滚的浓烟反而影响的速射炮的精度，格罗姆的咆哮声又盖过了爆炸声，象一个疯子一般。

　　忽然，格罗姆赤手空拳跃上车体前部，两只手从侧面猛然抓住速射炮的炮管，象拔萝卜一般拼命摇晃、扭曲着速射炮及其炮架，而且肩膀、上身不断的晃动和发力，脸部却高高仰起，张开满是粗大牙齿的血盆大口，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被激怒的格罗姆，暴走的格罗姆！

　　那根炮管在连续喷射了上千发的炮弹后已经变的滚烫，足已在上面煎蛋，而格罗姆却发疯般的抓住它拼命的摇晃。乌瑟故技重施，用120毫米的电磁炮炮管向格罗姆挥去，一次又一次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肩部，他的左肩被打的皮开肉绽，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受伤状态下的格罗姆果然疯狂异常！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仿佛是装甲车压坏了一台旧机器，却是原来安装在装甲车前

　　的速射炮硬生生被掰了下来！格罗姆用力过度，自己也摔下车，他躺在地上，恐怖的嚎叫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等他再次裹着鲜血和泥泞站起的时候，乌瑟和阿尔萨斯注意到，格罗姆的两只眼睛也变的通红，有几丝鲜血从眼角渗出。

　　暴走后的格罗姆有一个特征，就是两眼会流血，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人认为是兽人的基因技术不够完善或是副作用，但对战场上的人而言，原因是什么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了解格罗姆暴走不是什么好事情就行了。

　　很难想象会有第二个人和格罗姆一样：受的伤越重，越疯狂，越强大，看似毫无章法的进攻却让人心惊胆战，再加上两只不断淌出鲜血的眼睛，对手往往会被其吓得连武器也握不住。

　　“战斗结束了，老伙计。你的车已经没有武器了。”狂笑之后的格罗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两个打了大半辈子，今天在这里终于有了个了结。”他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炮塔之上，“现在我要劈开炮塔上的盖子，用你的炮给你一梭子。”

　　说完他真的用斧子砍了起来，但还没砍两下，整个车身剧烈摇晃起来，车内传来一阵阵机械的复杂运作声，格罗姆只是觉得自己被抬高了，他低头看去，整个装甲车原来是由不同的模块拼合的，此刻这些模块正在裂变和重新组合，而且整个车身在不断升高。格罗姆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忘记了进攻，一只巨大的金属手臂从他侧后突然抓住了他，一把将他扔了出去，重重的摔了出去。

　　即使是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格罗姆也对眼前的景象惊骇不已：乌瑟所驾驶的装甲车，原是由上百个形态各异的模块组成，此刻正在以复杂而不可思议重新组合，整个车辆丢掉了一些多余的装甲和模块，居然慢慢组合成了人型！最为夸张的是，从车体后部所裂变出的两条金属胳臂，忽然抓住120毫米电磁炮的炮管，猛得将整个炮塔“卸”了下来，然后抡了起来。到最终姿态调整完成后，出现在格罗姆面前的，竟然不再是一辆重型装甲车，而是一个手中握着一把巨大战锤的钢铁巨人！

　　这个巨人不等敌人从惊愕中清醒，抡起战锤——其实就是刚才的炮塔，用极其震撼的姿势和力度当头砸下，格罗姆见状急忙闪避，刹那间，巨锤落下，整个战场如同发生地震一般，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有几具巨魔的尸体干脆被震到了半空！

　　这个变化实在出人意料，与之相比，前面的爆炸反应装甲简直就太小儿科了，这种技术当真是闻所未闻，其实就是坐在巨人体内的阿尔萨斯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感觉，整个车体剧烈运转，传来难以形容的机械声，而座椅的角度不断自行调整，最后，整个人似乎被抬高，然后就从观察孔看见，原来的炮塔此刻象是一把榔头被使用，朝兽人勇士砸去。

　　“你以为破坏了我的炮就可以打赢我了吗？格罗姆！”战斗中一直沉默的乌瑟终于向对手喊话，“我的车表面看来普通，实际是由地精为我特制的，使用的技术即使在大灾难前也还只停留在概念阶段。拖这些地精的福，我即使在弹药用尽的情况下，依然能放手一搏，而且这种接近肉搏的打法，好象也是你格罗姆最喜欢的。”

　　“看来我小看你了，老伙计，只有你才能让我陷入这样的苦战。看来今天要打赢你不太容易了。”格罗姆垂着肩膀，似乎已经没有斗志，“这次你和那个老不正经让我开了眼界，也过足了瘾，我很高兴。不过我也达到了目的，如果说我救出了我的小兄弟萨尔会引起新的战争，那么让我们只好在下一次见面时再作了结了！”

　　听到这句话，乌瑟立刻醒悟，大叫一声“不妙”，阿尔萨斯却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本来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八把战斧迅速象格罗姆靠拢，而他本人也快速后撤，身体居然逐渐变的透明，短短几秒钟就凭空消失了！乌瑟根本来不及阻拦。

　　“我也有添了些新花样呢，下次再比试好了！”这是格罗姆此番作战的最后一句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无法看到他的人了，只能从声音确定他往南迅速撤离了。

　　“可是，萨尔还在，他怎么就走了？”阿尔萨斯问到。

　　“那个是假的。”他的老师回答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拖延时间，并不想与我们拼得鱼死网破。我终究还是战胜不了那个人啊。”

　　果然如乌瑟所料，在安东尼达斯的装甲车旁边的，只是个全息影像投射仪所投射出来的幻影罢了。

　　“又要打仗了啊。”在把受伤的安东尼达斯和卡尔等人送到达拉然的医疗实验室后，

　　乌瑟将军面无表情的说了这句话，之后整个晚上他只是不停的祷告，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见解。

　　老师的祷告声，安东尼达斯有失身份的谩骂，卡尔神智不清的呻吟，城内居民惊慌的神色，呈现在年轻勇士阿尔萨斯面前的第一次战斗的结局，让他更加茫然起来：

　　分不出胜负，看不出原因，还有自己与前辈的差距，战场的残酷，为什么而战，这一切让阿尔萨斯的脑袋乱了起来，比喝了过量的朗姆酒还难受。

　　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