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理念空间  第七章 化玉（五）

　　直升机是标准军用型的，机舱内部狭而长，隔音性能非常好。螺旋桨的噪音传进水兰馨的耳中已几不可闻。A01就坐在水兰馨的对面，两个卫兵双手紧握枪于胸前直挺挺的坐在A01两侧。杨坚挣脱水兰馨的手跑过去趴在驾驶舱透明挡板上看着各种仪表。

　　A01对水兰馨说到：“我托大叫你声小馨，杨夫人不介意吧。”

　　“张伯伯客气了。”水兰馨平静的说到。

　　A01皱着眉头说：“小馨看起来年轻好多。自从振廷应国家的要求进驻基地后，国家就一直暗中安排和保护你们，这也算是国家对你们作的一些微薄的补偿。”

　　水兰馨说：“怪不得，原来是这样。让你们费心了。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不太了解，阿廷他？”

　　A01抬手阻止水兰馨继续说下去，说到：“现在我不好解释，等下你看到振廷就明白了。”A01说完便闭嘴不再吭声。

　　直升机一个偏转，杨坚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水兰馨感觉到直升机开始降落了。

　　原本空旷的山谷谷地，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停机平台慢慢的升了上来。直升机缓缓的平稳降落，待螺旋桨完全停止转动，平台又渐渐的沉了下去。缩到谷地两边山下的屏障又合在了一起，重新还原成不着一点痕迹的山谷。

　　两名卫兵站起来，靠近舱门的卫兵打开直升机的门，放下矮矮的舷梯。杨坚先一步的跳下，A01和水兰馨解开安全带走了下去。直升机收起螺旋桨，缩起尾翼，象车辆一般开进一道门内。

　　水兰馨放眼环望，被惊呆了。这个完全由重合金构成的地下掩体，竟然有一个足球场。自己就站在足球场的边上。围着这个足球场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等体育设施。足球场上绿茵茵的草地竟然还微微的波动起伏着。在这个地下掩体内看不到一盏灯，却明亮如外面阳光四射的晴昼。宽广的球场上只有那么几个稀疏的人影跑着。在球场中心还有一个人在打拳，快捷的动作让水兰馨看不清他的套路。

　　杨坚对眼前的一切没有清晰的概念，可水兰馨却知道这一工程的浩大。A01对着极度震惊中的水兰馨笑着说到：“如何，还不错吧！这一切大半的功劳都是振廷的，小馨馨是不是很为自己的老公感到自豪！”水兰馨僵直着脖子说不出话来。虽然水兰馨已经了解了部分情况，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杨坚仰着脖子喊到：“妈妈！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不出来看我们？”

　　A01神色一黯，蹲下身子把杨坚抱起来说：“坚坚，我这就带你去找爸爸。不过再见到爸爸之前先听爷爷给你讲段故事。”A01说完又对水兰馨说到：“小馨，我们边走边说。”

　　A01抱着杨坚，带着水兰馨向生态园走去。途中徐徐向杨坚讲述着他爸爸的故事。

　　那天。A01服用了精神力增强剂，使精神处于巅峰状态，进入了杨振廷玉佩。

　　在进入玉佩后，A01发现自己处于长城上。杨振廷挽着一个美貌的女子欢快专注地跳着双人舞，丝毫没发现自己的闯入。A01静静看着，也被杨振廷的专注所感染被他们那美妙的舞姿陶醉了。

　　在这个空间内，一切状态都为精神所构造。没有外界的相对时间，没有绝对，所有的景象都是思想的形态。A01进入杨振廷的思想世界自然而然的受到杨振廷精神的感染和限制。A01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景象，倾听着杨振廷对他妻子又遍又一遍诉说着相同的话语。

　　“他就这么一直活在内心的世界中吗？”

　　A01的思维陷于停顿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个馨儿又一次向杨振廷说到：“我想和你生个宝宝----”杨振廷听后拉着馨儿疯狂的向前跑去，A01才收回自己的神思。

　　“杨振廷！杨振廷！”A01喊着杨振廷的名字追了过去。杨振廷也不搭理A01，还是继续疯狂地跑着跳着。A01快要赶上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两人从眼前消失了。一回头，看到杨振廷牵着馨儿又出现在原来那里继续的欢舞。

　　A01掉头跑回去，见杨振廷自顾自的不理自己伸手向杨振廷的肩头拍去。

　　A01一巴掌拍上杨振廷的肩头，突然如遭雷击，全身剧震。A01神情委顿，瞬间衰老几岁，两眼老泪泉涌而出。

　　在这一刻，A01清晰的感受到了杨振廷的内心，也清楚的知道了杨振廷的打算。A01心中酸楚的几欲碎掉。

　　A01退出了杨振廷的精神世界，后悔的直想死去。自己以为杨振廷的请求上面肯定不会批准，就一直压着。没想到定下决心把杨振廷的请求递上去了，李总理就带着同意请求的决定来了，而杨振廷却再也不愿醒来了。杨振廷也不能醒来了。一个人的精神有限，杨振廷长期把精神力一分为二凝聚成一个如自己本相一样的馨儿。两个本相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完整的完美世界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身体的活力来维持着自己的运转，使精神力愈发凝实，本源却愈来愈枯竭。直到身体内的活力完全消失，精神和身体断开联系永远封存于玉佩的绝对空间中。

　　A01没有办法。A01对精神世界的了解与理解完全依于杨振廷的理论。A01接触到杨振廷精神本体的时候，第一感受到的就是那刻骨铭心的爱，再就是杨振廷长时间来念念不忘的打算。那份为爱妻打算的想法是如此的执著，如此强烈，深深的刻入了精神中，成了精神的另一烙印。这份执著之念冲击得A01的精神几欲支离破碎。

　　A01精神退回身体之后，便陷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唯一的感觉就是压抑，压抑的透不过气来。A01旁若无人的打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

　　A01和李总理前后走进生态园，并肩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这个生态园是杨振廷一手全力打造的。A01特别喜欢这里充盈的自然气息，渐渐的来生态园休息成了A01的又一生活习惯。

　　过了许久，A01握拳铿锵地说到：“不能就这样的失去振廷！”

　　“杨振廷的情况如何了？张老，你先别激动，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李总理拍拍A01肩膀说到。

　　“他非常不好，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为他注入活力。希望能够把他的精神拉回来。”A01黯然道。

　　A01和李总理快步返回病房。

　　“把杨振廷移入生命部，进行细胞活力转化。”

　　杨振廷迅速被送入细胞能转换仓。

　　随着一连串指令输入操控器，乳白色的光束射入杨振廷的肚脐中。一圈水蓝色的光晕由小腹散开向全身荡去。光晕荡过后，枯皱的皮肤渐渐开始舒展开来，直至头发慢慢的由白完全转黑，乳白色的射线断开，活力能停止注入。杨振廷胸口的玉佩散发出一阵光雾，刚刚舒展开的皮肤又开始枯皱起来，头发也失去了光泽。等玉佩光雾消失，活力能再次注入，杨振廷的身体又一次在水蓝的光晕中恢复生机。等乳白色的光线停止照射后，刚刚充盈于细胞间的活力再次被杨振廷的精神吸入玉佩。就这么不断的反复中，A01和听着A61S1解释的李总理只能把眉头皱的越来越高。

　　李总理说到：“不能持续注入吗？不能在身体机能恢复后继续活力注入吗？”

　　A61S1摇摇头说到：“不能，这样细胞会承受不起过多的能量而被分解。”

　　“为什么不把那块玉佩拿下来？”李总理向A61S1问到。

　　“如果把玉佩拿掉再进行活力注入的话，会永远性的切断A61身体与精神地联系。精力是由细胞的活力转化的，细胞的活力一旦达到饱和，就会自动转换为精力而被精神所吸收。现在A61的精神强度远远大于身体活力强度，所以无法把他的精神强行拉入身体内。如果A61的精神不愿意回到身体，我们也是没办法的。”A61S1解释到。

　　A01接着说：“杨振廷的精神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完全由心力所控制，我无法唤醒他。”

　　A01想了想又说到：“根据振廷的理论，也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不过很是危险。”

　　“什么办法？”李总理也看过杨振廷的关于生命这方面的理论，不知道A01说的什么办法，便询问到。

　　“让身体细胞活力最大程度衰竭，让心脏处于半休克状态，降低心力对精神的控制。然后大幅度增强脑电，让杨振廷的精神拥有正常思维。”A01回答到。

　　A61S1担心地说到：“现在他的身体机能状态非常的糟糕，已经不能单纯的靠细胞活力注入就能短时间恢复好的。如果这时候心脏休克的话，恐怕不能再恢复跳动。而且精神失去心力控制后，就不能再进行细胞活力注入了。”

　　操控室一片寂静。大家全部沉默了，各自拧紧了眉头思考着。

　　许久。杨振廷的协助人员A61C突然打破了沉寂，说到：“能不能单独加强心力呢？”

　　“单独加强心力，加强心力---”A61S1眼睛一亮，一拍巴掌说到：“不错，这样兴许可以！”

　　“减缓活力能注入，心脏局部加速。”A61S1和一干生物学家商议好马上下达指令。

　　不知道是第几次水蓝光晕散布杨振廷全身并开始渐渐发亮的时候，一束暗黄色的光线射进杨振廷的心脏位置。

　　只见杨振廷的胸口开始急剧的起伏起来，包围着全身的水蓝光晕不规则波动着向心脏位置聚集。直至水蓝色的光晕全部聚集在杨振廷的心脏位置发出刺眼的蓝光时候，杨振廷的眉心和在他胸口上不停地随着胸口剧烈起伏而跳动的玉佩同时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雾。玉佩此时也悬浮起来。

　　杨振廷眉心散发出的光雾渐渐扩散起来。先遍布头部，慢慢又向下延伸过去包围全身。悬浮在杨振廷胸前的玉佩散发出的光雾愈来愈亮，并且变成了蓝紫色，犹如一团火焰。而包围杨振廷全身的乳白色光雾在玉佩那蓝紫色光芒映射下也变成了淡淡的蓝紫色，并且逐渐的变亮，似在燃烧。

　　A01和李总理等相顾赫然，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玉佩和杨振廷在蓝紫色的光芒中燃烧起来。玉佩竟然融化变形，而杨振廷的身子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的缩小着。蓝紫色的刺眼光芒呈现在监视器中仿佛一个小太阳，A01的眼睛已经被高亮度的屏幕刺激的眯了起来，突然眼前一暗，监视器上黑黑的一片，里面的情况已经看不到了。

　　操控室内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心中齐叫到：“这下完了！”而那个提出加强心力建议的协助人员A61C，此时他不到三十岁的心脏年龄老化度瞬间翻了几番。A01和李总理同是惊赫的几欲晕倒。

　　就在此时，细胞能转换仓外围警报器刺耳的预警声又让一众人等心跳拔高了几度。

　　A01和李总理等随着一众技术人员冲出操控室的门，就看到细胞能转换仓的外围合金壁扭曲变形地在冷光照射中如融化的蜡烛般向下淌着。A01此刻真是欲哭无泪。

　　终于，合金壁在高强度冷光的照射中稳定下来。A01呆呆的瞪着眼前的情景，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李总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勉强的镇定下来，让随行人员把A01扶了起来。

　　过了不大一会儿，故障处理人员来了。李总理看着他们提着激光切割机把仓壁斜着切开一角，然后又渐渐的把合金壁切成一块块的，迅速露出一个大洞。

　　透过洞口，可以看到仓内已经完全被高温融化了。所有的设施被毁灭一旦，

　　而杨振廷更是不见踪迹。李总理心中地凄凉无与伦比，杨振廷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到最后连遗体都不能保留，不禁老泪纵横。

　　此时，A01已经禁受不住刺激，被送往急救室了。李总理就近找了个椅子勉力坐了下来，靠着椅背缓解着心中的悲痛。李总理不知道该怪谁。怪自己？怪张文斌？怪国家？谁都不能怪，要怪只能怪老天吧！谁能想到杨振廷如此痴情，天妒英才呀！

　　李总理正在自责中，被救醒的A01蹒跚着脚步走了过来。

　　“李老呀！都怪我太自以为是了呀----”A01摁着李总理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唉--！”李总理叹了口气，和A01相顾无语。

　　等心情稍微好了点，考虑到暂时还不能让其家属知道，李总理慰问了一些比较年轻的科学人员，便在A01陪送下坐进了返京的专机。

　　心情归心情，A01还得工作。整个基地都得由他来指挥调配，A01不得不继续呆在办公室里用工作来舒缓悲痛。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A01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才料，瞥眼过去见是技术应用处理部器材科的，伸手摁下免提，说到：“请讲。”

　　“教授，故障处理人员在生命部的事故现场发现两个玉雕像，其中一个看起来应该是A61教授，还有一个女子的。这两个雕像质地非常特殊，不属于机械配件。我想应该是A61教授的遗物，没有随A61教授的遗体在高温中损坏。请问是您过来取回，还是我给您送来？”

　　“两个玉雕像？我马上过去。”A01刚说完，马上考虑到这里还不能走开，紧接着说到：“等等，还是你给送过来吧。”

　　杨振廷送进细胞活力转化仓的时候，随身佩带的只有一个玉佩，两个玉雕像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其他变化，还有转机？A01一惊，一喜，一烦。站起来，原地快速踱步转着圈子。

　　过了不大一会儿，办公室门响起‘嘟’‘嘟’的声音。A01打开门，一个托着透明水晶盒子的三十多岁青年走了进来。A01眼前一亮，就看清楚了水晶盒子中装的两个雕像。一个黑中折射出层层光晕；一个羊脂玉白，散发出蒙胧的光泽。

　　“教授，A61教授的遗物已经送到，请问放在哪里？”

　　A01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水晶盒子，对年轻科学家说到：“谢谢，麻烦你了。你先出去吧。”

　　“不客气。”青年科学家走出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随即合上。留下A01一个人托着水晶盒子细细地打量着盒子中的玉雕像。

　　两樽雕像，一黑一白，透过水晶盒子折射出来层层光晕，让A01有点看不清楚。伸手把办公室的亮度稍微再调高一些，然后把水晶盒子放在办公桌上，谨慎地托出两樽雕像。

　　A01觉得两眼有些发花，习惯性的抬起手来挠上鬓角，才发现早已不戴老花镜了。

　　黑玉雕像长度约十公分，有一指来宽。A01聚起眼神仔细地打量着，雕像还真是杨振廷。头发，面貌，衣服无不是唯妙唯肖，简直就是杨振廷的缩小版。唯一与杨振廷不同的就是雕像的表情，和平时的着装。杨振廷日常总是平静中透露着深邃的痛苦，而雕像看来洋溢着不同寻常地幸福。雕像的衣服是一身夹克牛仔装，配合雕像的表情整个散发出青春的活力。女子的雕像和杨振廷精神中分化出来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凸凹有致。一只手微微向前伸出，一只手斜向上举着。雕像上的裙子似在微风中飘舞。

　　A01看着两个雕像，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他清楚的知道杨振廷是没有这两个雕像的，即便是有，也不会出现在细胞活力转化仓的事故现场。因为杨振廷被送进去的时候，随身私物只有胸口的玉佩。

　　玉佩呢？玉佩不可能被焚化的无影无踪，而玉雕像？

　　A01想着杨振廷一分为二的精神，和那天在监视器中看到的情景。A01心中猛然出现了两个字：

　　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