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与爱情  第三十二章 什么最可怕(下)

　柔软的床上流川杏子已然昏沉沉地睡去，春风点了根烟，半靠在落地舷窗前凝望着外面一幕的黑色。她的单纯已经和别人有着太多的不同，这个喧闹的世界已经容不得这样的人，就像马笑舒，她已经是最为单纯的人，却还拥有鬼灵精般的诡计。

　　“天狼星......天狼星......西北望，射天狼......”这是古人的名句，那一颗代表着灾难和不幸的星子会给杏子带来什么？随遇而安，就地而眠，在她身上有着太多与这个尘世不和的性子，太多太多......

　　白色的烟雾仍旧在袅绕之中，春风一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安静、似在云里雾里，可现在他偏偏有种烦躁的冲动，流川杏子的性格让他在初喜之后又有着太多的忧虑和担心——他喜欢她的单纯和可爱，却不是过了份。

　　他很想叫醒她问个究竟，却又害怕惊了她的梦——她在笑，在快乐的笑——这种笑在拨动他冰封了许久的内心，她于他，就像是一阵春风，在慢慢的融化他，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他。

　　“为什么要嫁给你呢......”梦中的流川杏子不经意的梦呓了一声，细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快乐的笑，那绽开的嘴角便在这片刻成了忧愁。

　　“你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忧愁的男人！”流川大将轻轻走进房间里，他终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担忧跟了过来。“她是一年前回来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在这一年时间里她学会了笑，学会了生气，可仍旧学不会很多东西！”

　　“她在天狼星上遗忘了很多东西？”春风潇洒的弹过去一根烟，流川手一伸，轻松地将烟夹住。“她是京都大学的高才生，五年前她是作为志愿者去的天狼星。按照本来的计划，军队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去接她们，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这一耽误就是五年的时间，等到把他们接回来，一切都变了。”流川话里隐有辛酸的味道，作为一个父亲，他完全是失败的。“我拦过她，劝过她，可她是个固执的女孩子。”

　　“和她一起去的那些人都变成这个样子？”春风喷出一个个淡淡的烟圈，朦胧的身影透在烟雾中总有点说不出的飘逸。

　　“都是一样！”流川狠抽了一口，自我嘲笑道：“除了我的女儿外，其他人都被研究员拉去当实验品，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欲望，没有羞耻，没有善恶，没有表情......这些外在的性格和内在的分辨几乎都只存在于创世神话中。”

　　“她是幸运的！”春风叹了一声，如果流川不是一个大将，不是统帅着一支舰队，那他的女儿绝对不会幸免，只是现在对她来说，学会怎样去分辨善恶，学会生气，学会仇恨别人，就是幸福吗？

　　“也许我不该把她接回来！”流川沉重的丢掉手指上已到了尽头的烟蒂，说道：“还有吗，再给我一根！”他没有抽烟的习惯，那时候娇缠的女儿，温柔的妻子让他无须用抽烟来打发压力和寂寞。

　　“我们两个人很像！”春风笑笑，丢过去半包香烟，说道：“因为你是一个父亲，所以你有割舍不掉的父爱。”

　　“是啊......”流川仰头长叹一声，泪眼婆娑道：“有时候我在想，我把她接回来，是救了她呢，还是害了她？在研究院里，她毕竟还有些同伴，跟我在一起，却只能每天学些丑陋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你是救了她！”春风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扔给流川，“如果你把她扔在研究院里让那些神经不正常的人去研究、去折磨她，那么你不配当这个父亲。”

　　“可是现在又怎么样？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除了玩，除了吃，就是睡，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她觉得累了、倦了，就去睡。”流川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在这艘战舰上我是至高无上的指挥官，她可以得到庇护，那在其他地方呢？那些和她同样遭遇的孩子们怎么办？”

　　“越是美丽的地方，越是隐藏着杀机！”春风低头苦笑一声，“是谁可以让几十个人在时光流逝中忘却记忆，忘却自我？”

　　“我们当初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潜藏着一个更高级别的文明，而天狼星就是他们的家园，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我们的仪器在天狼星上毫无收获！”流川并不介意将本国的高级机密告诉春风，他们现在是在谈心，却仍旧是敌人。出了这道门，仍旧是要见个生死。

　　“如果真的存在更高一级的文明，那些仪器还管用吗？”春风笑笑，人类就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以求得一个这样的结果：这个宇宙只有人类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试了总比不试好！”流川苦笑一声，他怎会不懂春风话里的意思。在这个宇宙里，人类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孩子，而这个宇宙却已经拥有几十亿年的光阴，必然会存在着一个文明程度远高于人类的种族。“你的意思是天狼星上真的存在一个更高级的文明？”

　　“刚才我一直在想，你们国家的技术什么时候发展到远超联盟的程度，那种可能性太小！”春风扔掉手中已经灭了的烟蒂，走到床前坐了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找到使用那个点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流川愕然看着春风，关于那个点的事情全都是国家级的机密，知道的人都有着绝对的忠诚。

　　“猜的！”春风温和的笑笑，他倒是没有说谎，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猜测。

　　“你真的是个可怕的人！”流川苦笑一声，他相信春风的话，他没有撒谎的必要。“这个点的秘密是在六年前发现的，或许这个点可以叫作星门......”

　　“星门？有意思！”春风又点了一根烟，说道：“就是从那里你们才发现到达天狼星的路线？”

　　“不应该叫发现，我们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触动了它，而它的目的地就是天狼星！”

　　“哦？相当于定向传送？古西方小说中的魔法阵？”春风兴趣大增，对于未知的，好奇的东西他向来相当好学。

　　“不说这个了，你有什么办法治好杏子。”流川适时住了口，他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凭春风的智商不用说完他都能猜个完全。

　　“很难！”春风苦笑一声，“她没有中基因病毒，没有被人下什么禁制，脑袋没受过伤，记忆细胞完好无损......”“你不要再说了，这些我都知道！”流川头痛的挥挥手，春风说得这些早就由别人告诉过他。“如果......”

　　“如果什么？”流川紧张的盯着春风，希望从他嘴里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如果......如果什么呢？”春风拍了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的说道：“如果你能让我带走她，说不定我会有治好她的办法。”

　　原来是为了这个！流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实在话，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不错的人才，有钱、有能力，还有很好的脾气。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春风哈哈一笑，肯定的说道：“你当然会答应我。”

　　“哦？”流川头一歪，好奇的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的心！”春风一脸的笑意，那是这个世间再幸福不过的笑容。他有十足的把握流川会答应自己——作为敌人——一个敌人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就因为它的荒唐，所以才会在另一个角度有着绝对的可靠性。

　　流川半晌之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想法也很怪异。也许你是对的，杏子只有跟着你才能找回丢掉的东西。”他不是个赌徒，没有赌博的习惯，却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敌人身上。

　　“代我好好照顾她。”流川的脚步到了门边又是一顿，“不过在这之前你首先要有活着从这艘战舰出去的机会。”

　　只要自己想，又有谁能拦得住自己？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让自己绝不会轻易去死的人儿。

　　温柔的目光到了床上的人儿身上却又变成了忧郁，他败过，败得痛快，败得痛苦，败得轰轰烈烈，却不曾这样的无力过。也许是她身上的迷，但或许更多的是因为现在已经在她身上倾注了感情，才会觉得自己无用。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还存在另一个文明？他从未相信，就像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会败得那么凄惨，那么彻底。

　　星门......星门......天狼之星，古人欲射，却只能两眼相望......

　　“杏子，告诉我，在天狼星上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春风摩挲着掌底下那张粉嫩的小脸，心绪却已不知去了哪里——是远在天边的天狼，又或者是近在咫尺的至爱——也许两者不过是重叠的一串符号，而他不过把一念从中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