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节 花祭（续）

　　“怎么就回来了？人呢？一群笨猪！”跛子把手里的从尹香那里夺来的木盒子狠狠的砸在地上，盒子随着一声破碎的声响，像水一样溅开，一片又一片红色的枫叶，飞扬。跛子跺着左腿上绑着的木腿，继续声嘶力竭的吼道：“人跑啦？这么多人还捉不住他们两个人？一群饭桶。回来来干什么？不捉到人不许回来，快去阿，妈的，听见没有？快滚。”

　　刚才追赶云夕和胖子的那群流浪汉，站在空地上，低着头，喘着粗气，仿佛站在寒冷的冬夜，个个都瑟瑟发抖，难道只是因为怕跛子发火？可是，他们并没有听跛子的话，再去追，而是选择了不动，是的，他们全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跛子说的话一样，纹丝不动。

　　“妈的，还站着干什么？要我自己去抓那两个小子吗？”跛子愤怒的咆哮道。

　　“看见了... ...”

　　“那个传说，是真的... ...”

　　“就在那个小子身上... ...”

　　“... ...就在那边小巷深处的拐角处... ...”

　　“........”

　　..............

　　下面的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嘈杂起来，越来越大声，气氛却越来越诡异，阴深。每个人脸上的惊恐与后怕，都显露无遗，而且，那恐惧还在不断生长，生长在黑暗的深处。

　　“什么？”跛子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找了几十年的东西，竟然突然间就出现在眼前，他冷静了一下，刻意低声问人群中的邹崇道：“真的吗？它终于出现了吗？哈哈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还是进去说吧，”邹崇从人群里走出来，给跛子递了一个“离开人群”的眼神。“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给你说，本来想祭奠结束后再告诉你的，可谁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件事后，它就现形了，如此说来恐怕不只是巧合吧。要知道，那可是我们寻找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为什么一直没线索，而现在却突然之间冒了出来？”邹崇怪异的冲着跛子笑道。由于那条狭长的伤疤而导致下嘴唇突出，并且向外翻，看上去相当恶心，加上远处跳跃的火光映在木刻般的脸上，显得怪异而又恐怖。

　　“你是说... ...”跛子还是将信将疑，心里不禁揣度起来。

　　“对。”

　　“来得正好。”跛子和邹崇走到一边交谈。

　　“还有一件事，那个穿白衬衫的瘦小子，他，”邹崇神秘异常的凑过去说：“我看见他背后泛着依稀的红光。”说完抬起头来，看着跛子的反应。

　　“背后？”跛子似乎不很清楚。

　　“对，背后。”邹崇望着远处的人群，用手摸了摸下唇上的刀伤，小声地说道：“当时他正在跑，我想大概，那东西是被抖到了背后吧。”

　　“这样说来... ...”跛子若有所思而又略带几分恐惧，左腿上的木腿似乎站不太稳的样子，试探的问道：“难道，那个人，已经........？”

　　“没错，他回来了，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也是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消息。”邹崇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既然这样，”跛子虽然高兴，但还没有被突如其来得“好事”冲昏头脑，他渐渐恢复了理智，冷静地吩咐邹崇道：“召集各队头目和元老们，开会商量商量。”

　　“好的，我这就去办。”邹崇朝人群走去。

　　“崇叔，”跛子又从背后叫道：“让姓张的老头儿主持祭奠继续进行，这次不能再让他搅乱了计划。”

　　“知道了。”邹崇咬了咬下嘴唇上那道狭长的刀伤，走向人群。

　　跛子拖着木腿，一瘸一拐的朝一条小巷里走去。

　　跛子走到巷子的尽头，巷子左面的墙壁隐隐的在低沉的夜色中露出一点影像，那是一个图案，真人大小的鸟类图案，是一个石板浮雕。浮雕上，那只鸟像人一样站立着，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半人半鸟的怪兽，它露出威严而霸气的表情，瘦高身子，细长的双腿，脚是鸟爪状的，踩在一对然着火焰的轮子上，微微张开翅膀，半张着嘴，头上顶着十二根直立的羽毛，羽毛的上面，悬空这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形图案。

　　跛子站在那里，看着那浮雕，发呆。在他的脑袋里，一切过往顷刻间一起浮现出来，他慢慢的露出狰狞的笑容，那隐在黑夜里的脸孔苍白而阴深。

　　这时，邹崇带着十二个头目和除正在主持祭奠的老头之外的十一位元老，朝着巷子的尽头走过来。

　　跛子收起笑容，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好像是要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走近浮雕，踮着脚，手对着浮雕上方的圆球形图案，用力的按了下去。“轰——”一声长长的闷响，那浮雕抖动起来，然后，慢慢的向墙里退去，越来越深，直到退进去大约一米多一点的时候才停下来。这时，跛子走了进去。原来那浮雕是一条秘密通道隐蔽的门，只见那通道里隐隐的透出些光亮。

　　跟着，邹崇和头目还有元老们也进入了那条通道，随后，浮雕门又轻轻的关上了。

　　一个白发的老头叼着烟斗，站在小屋外代替跛子主持着祭奠继续进行，在他细心的安排下，一些都次序井然，毫无半点混乱的迹象。小屋里时而会传来女子凄惨的叫声，每当这时，老头便会悄悄的走一下眉头，或是叹一口气，只是悄悄的，不能让人看出来。但他并没有受到这方面的影响，依然井井有条的管理者祭奠现场的流浪汉们，沉着冷静，指挥若定。

　　猪皮从人群里钻出来，嬉皮笑脸的走到老头跟前。

　　“回到队里去，不要乱跑。”老头命令道用左手弄了一下烟斗，那是一支断了无名指的左手。他说话的时候烟斗并不取下来，而是含在嘴里，随着嘴的一张一合，不停的上下左右抖动起来，老头嘴里被烟熏黑的牙齿也在一张一合的嘴里时隐时现。

　　“呵呵，他们都去开会去了，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的瞎指挥什么阿？”猪皮抬眼望着老头，说道。

　　“他们去了还有我在呢，有我在就不容许你们乱跑。”老头一脸严肃地说：“快回去给我呆好，不然... ...别以为有你爹在，老子就不敢动你。”老头子拿出几分威严想要把这个向来不听话的小子唬住。

　　“刚才，他们去追那两个闯进来的人，到底发现了什么？”猪皮盯着老头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来，其实猪皮早就在下面听去追过的人说起了那个重大的发现，他想知道的也许不是什么发现，而是其它的。

　　“我没听说，以后你自己去问你爹吧，但是现在，给我回去呆好！”风吹着老头的满头白发，老头子还是摆出一副威严的神色正色道，烟斗又抖起来，像就要掉下来似的，于是他又用只有四个指头的左手弄了一下。他也听得有人说到跟那座城有关，莫不是找到什么跟神隐之城有关的重要线索吧，如果真是这样，而把握支开，可真是有点让人不可忍受阿。

　　“听说是发现了那座神隐之城的入口，是这样吧？”猪皮装作随便说说的样子。

　　“入口？.......”老头吃惊的张开嘴，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烟斗掉下来，老头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抓住了正往下掉的烟斗，虽然左手少一根手指，确仍然灵活自如。他静了静，又把烟斗叼在嘴里，说道：“那不是很好吗？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在想，他们开会为什么不叫上我？妈的，一定是因为那件事吧... ...

　　“是吗？听起来的确令人振奋阿，但是为什么不叫上你呢？你可是十二位元老中最有威望的阿。”猪皮见老头似乎有点动摇了，于是赶紧乘热打铁。

　　“跛子走了，这儿需要我看着，这里同样重要，万一那两个人又来捣乱怎么办？”其实老头只是在安慰自己，在他心里早已经愤怒了。

　　“是吗？我还想让你带我一起进去看一看拉，看来，现在是不可能了。”猪皮叹气。

　　“为什么要让我带你去？自己找不到路吗？”老头知道他找自己一定有什么企图。

　　“自己去的话，我会死得很惨的，要是你带我去不就有你顶着了吗？”猪皮中遇道出了心声。

　　“找我开刀？你省省吧，老子我过的桥比你他妈的走过的路还多，快滚回去给老子呆好了，否则别怪老子不给你面子，信不信老子也在在你嘴唇上拉上一刀，让你跟你老子一样。”老头小声地说着，眼睛确瞪着猪皮，一副要把吃掉的样子。

　　“那算了。”猪皮转身准备回到人群里去，还装作不经意的丢下一句话：“听说，有个老头又回来了，他们再商量这事呢，什么老头这么大的面子。”

　　“等等。”

　　“嗯，还有事吗？”猪皮得意的笑道，他想，这下说到你的痛处了吧。

　　“你来这儿给我看着，我去看一下。”老头抖动着烟斗说道。

　　“什么让我看着？不是说一起去吗？凭什么我要在这里看着......”猪皮见老头正狰狞的瞪着自己，吓得赶快打住。然后无奈的说：“那好吧，如果要去对付那老头，记得说服他们让我去。”

　　老头收回狰狞的表情，答道：“好。”忽听得背后的小石屋里又传来几声受伤的猫似的叫声，老头不深深地禁皱起眉头小声叹息道：“唉，造孽啊！”然后，拖着沉沉的步子，一步步艰难生硬的迈向巷子深处，像一个拖着冰冷铁镣的年老的囚犯，用深重的步伐迈向昔日的罪行。他看着左手上失去的无名指，想起了些什么。

　　“那个人又回来了，我今天得到消息，说他早就回来了，只是隐藏的很好，所以直道现在才被我们的人发现。毫无疑问，这次他回来，是为了报复，报复我，包括你们所有人。”说到这儿，邹崇停了停，看着下面的元老和头目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片嘈杂。

　　“甚至还有我们找了很久的‘神隐之城’，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没想再有好日子过了，你们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邹崇说完，在跛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跛子，跛子正在弄着他的木腿，似乎毫不关心眼前这局面。

　　这是一间封闭的小屋子，四周皆由石头砌成，里面装饰却相当豪华，仿佛跟外面的流浪汉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屋子的中央摆着一张古老的红木桌，木桌很长，在它的周围竟可以坐下二十多个人而毫不显得拥挤。人们坐的全是真丝坐垫的椅子，头顶有十二盏华丽的灯。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图，正是秘密的石门上的人鸟图，色彩鲜明，它那霸气的颜色和狰狞的面部表情足以惊呆所有初次见到它的人。图的对面墙壁中间有一道木门，应该是唯一的通道，他们就是从哪儿进来的。只是这里始终漂浮着一种腐烂的古墓的气味，混浊的空气让人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然而，不管下面的人是否适应了这种罪恶的气味，此时他们都不会有空来享受呕吐的感觉。他们正在激烈的争吵，辩论，对于刚才听到的那个惊人的消息——那个人又回来了。

　　“还说什么？干脆一刀把他杀了，拿下这世界就干净了。”一个身高体壮的年轻头目站起来，瞪着眼睛吼道：“妈的，还啰嗦什么阿，老子就不信，再了他，他还回来找老子报仇。”

　　那人话毕，下面一片安静，邹崇瞧了瞧跛子，跛子还在弄着他的木腿。

　　“也只能这样了，可是，毕竟以前在一起做过事，总不好下手吧。”一个老头站起来试探的说道。

　　“你不杀他，不久他就会杀了你，你对他讲仁慈，他可不会放过你。”邹崇呵斥道。

　　“对对对，那就，只有这么办了。”老头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同意，看来跛子和邹崇早就下了要杀的决心了，开会不过只是要宣布结果而已，要讨论的只是“神隐之城”而已。

　　“那，既然都同意，”跛子终于放下他的木腿，抬起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下面所有的人，然后接着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最好就在今晚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邹崇，你马上去... ...”说道这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轰——”的声音，是打开那个隐蔽石门的声音。

　　所有人都侧过身去，看着墙壁上的木门，似乎想要看穿石门，一直看到通道的尽头。跟着，传来缓缓地脚步声。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摒住呼吸，只有跛子又弄起他的木腿来。邹崇看了看跛子下意识的说道：“我去看看是谁。”

　　“是姓张的老头。”邹崇刚要起身去看，跛子就说道。

　　“他？”邹崇舔了舔下唇上的伤疤，不免吃惊的说：“不可能吧，他敢违抗你指派给他的任务跑到这儿来？”

　　正说着，木门“吱”的一声，门开了，那个满头白发叼着烟斗老头进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道：“我要去报仇，一定要去。”

　　跛子摸了摸木腿，又轻轻地敲了敲，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老头半天不说话，然后，又低下头去弄起他的木腿来。

　　下面的元老和头目一会儿看着叼着烟斗的老头，一会儿看着玩弄着木腿的跛子，全都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跛子才瞧着木腿，头也不抬的说：“那你去吧，一定要把那个七边形木盒子带回来。你先出去挑上两个人，再进来听我告诉你地址和行动方案。”

　　“好。”老头答应着退了出去，他又看了看左手，很小声地对自己说道：“又会少一根手指了，也许，还不止这些... ...”

　　待老头走出去后，邹崇对跛子说：“为什么还让他去？你明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中只要有一个人死了就好办了。”跛子似乎永远也不愿从他的木腿中解脱出来，还在埋着头。

　　“可是他是不会杀他的，你还不明白吗？上次，也就是十年前，他宁愿自己断一条手指也把那人偷偷放走了，这次他就会下手吗，这样，等于叫他去通风报信阿。”

　　“是啊，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杀姓张的了，你以为还是让他掉一根手指头而已吗？”跛子终于抬起头，说道。

　　“那你为什么十年前不杀了他？”邹崇很奇怪，既然要杀他为何要等到今天。

　　“有他跟那个人秘密联系，那人才会尽快地带着木盒子回来，不然，世界那么大，我们上哪里去找他？”跛子，小心的将木腿放下自信有他深陷的眼窝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他说：“放心吧，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有我的计划。好，接下来谈谈我们的新发现吧。”

　　下面的人们眼睛一下子闪出光芒，都知道跛子说的既是“神隐之城”的入口，那是他们几十年来的唯一梦想，关于那座城和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