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思者  第五章 受神眷顾之渎神者

　　 ——《萨兰德林纪事》萨兰德林图书馆

　　金发飘逸的斯迪尔&#8226；桑特是被整个林加罗上层社会所公认的美男子，即便是除开他父亲的关系，也有很多富家女子倾心，当然，若是没有那个经济与统筹部执行官的名义，恐怕他堕落为某些女性的玩物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他倚在联邦政府派来的接待车上，正在接受生存优胜最高奖的一项全城游行的奖励，玛拉卡穆在一整队的卡莱德拉陪同下，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半空之中，接受着脚下和四周霓虹的喝彩。

　　“前方是刚刚平息骚乱的七十一街区，是否继续前进？”老桑特派来的保镖从前排回过头来。

　　“继续。”斯迪尔微笑了一下，然后接着望着窗外。

　　他和他父亲不同，他似乎生来就能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而且对任何人任何情况，都能微笑着应对。

　　豪华的车队放慢了速度进入平民区七十一街区，卡莱德拉车队自动组成了立体保护队型，包围着玛拉卡穆和里面的贵宾。

　　艾丝丽也是刚刚才获准进入，她也顾不上遮掩，直接驾驶着她父亲老旧的卡莱德拉就闯进了四处还冒着硝烟的七十一街区，在废墟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一处熟悉的地方。

　　终于被她找着了，但是，那熟悉的小房子，熟悉的被人涂得乱七八糟的墙壁，却只剩了一地断壁残垣，惟独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位整日里和蔼，习惯在围裙上搓手的老妇人。

　　她本来试图掩饰，但是晶莹的泪花止不住从眼角落下，一阵巨大而空虚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胸中一股沉闷的气流一下子冲了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随着冲了出来。

　　“阿姨！。。。。。。”扑通一下，她跌坐到了地上。

　　斯迪尔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开着老旧卡莱德拉车的小姑娘，饶有兴趣的观察她，她起先还有些畏缩，然后慌慌张张地东找西找，于是吩咐车队远远地跟着她，直到她跌坐到地上，低声痛苦起来。

　　他叫司机接通卫星讯号，在车里，细细地欣赏着她，慢慢品味着她的每一个侧面，最后，他颇有玩味的说道：“很好，我喜欢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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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林寂在一声长长而遥远的叹息声中幽幽醒来，但是，他眼前一片黑暗，想动一动手脚都不能。

　　难道这就是死了的感觉？

　　难道死了就是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束缚？

　　“啊~~”他想张口狂叫，但是那声音仿佛只能回荡在他的想象中，他努力地想张开嘴，但是那努力根本没有效果。

　　他立刻被一阵洪水般的恐惧和压迫感所淹没了，各种各样的无法言语的恐慌和孤寂，将他深深地淹没了。

　　“请保持冷静。”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仿佛天籁，给在黑暗中无尽挣扎的他带去了一丝光明。他努力“扭动”着，想要找到这光的方向，想要从这黑暗的深渊中冲突出去。

　　“请安静。首先需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和你的同伴们都已经死亡了。”

　　这里是？难道死了的人都会来到这里？林寂反而安静了下来，至少海德大叔会在附近。

　　“但是，你却还没有完全死去。”那个声音带着一些机械的味道，仿佛是抹了0号机油一般的咯吱咯吱声。

　　没死？那怎么不能动？那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林寂本已经开始安静了，此刻又开始恐慌起来。

　　“在长期缺氧的情况下，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被破坏，现在只能用我们的技术勉强保存你的意识，但是接下来，需要你自己决定你自己的命运。”那声音仿佛是宣判的执法者。

　　“请安静地听着。

　　我们来自于奇域，第九星系区萨兰德林行星，宇宙的图书馆。我们来到地球，混迹在地球人中，记录他们的历史，从远古时代直至灭绝。但是，由于行星文明的差异，我们无法做非常深入的记录与研究，也无法完全了解这么多的个体不同的思想，于是，我们建立了观察者制度，即从各个的历史时期选择一些对历史无关紧要的，原本应该死去的个体，赋予他们新的生命，让他们去帮我们记录他们所在时代的地球文明。”

　　“现在，我们选中了你。”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是却隐隐中带着一些期待。

　　“如果你同意，我们将给你再造一具躯体，然后使你复活，但是从此以后，你将背负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悲伤——你将能够看见未来，但是你无法改变他。

　　你将能够，预知自己最爱的人死去；你将能够，看到世界的尽头。你将带着对生命本身的无限沉思，和对生命的无限哀伤，孤独地活在世上。

　　但是你有拒绝的权利。

　　如果你拒绝，我们会将你放回原来的地方，让你再一次经历相同的死亡的过程，再一次体会相同的恐惧。”

　　林寂心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充填，有恐慌，有期待，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彷徨，他隐隐地觉得自己无论生或者死，都应该以一种更加具有尊严的方式，而不是这样，无论生死，都必须经历无尽的痛苦。

　　“我可以给你历史，让你学习地球的知识和远古的智慧。虽然这样也许会更多的增加你的痛苦和彷徨，但是回想一下你那穿越时空的理论，难道你的初衷不是如此么？你难道不是希望借助这样的能力，去获得贯穿生命的智慧么？”

　　林寂心里泛起了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那些不知所谓的宗教信徒所谓的“神”？

　　“是的，可以这么说。”那个声音居然能够“听”到他的意识，“所谓神，其实就跟你们人类和老鼠的关系是一样的。”

　　“但是，人为什么存在，生命为什么存在？若是神造就了人，那么，神又为什么存在？又是谁赋予了神生命？那么，又是谁，是这一切循环最初的造就者？”

　　林寂被这段话惊呆了，他的心中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在他的一切研究当中，很多时候都会涉及到这个隐隐约约的命题。

　　“我们只能发现规律，那么是谁创造了规律？

　　又是谁，按照什么规律，创造了那个创造我们世界规律的人？”

　　“我。。。。。。我接受。”林寂在心里呼喊，“我想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来自何方？”

　　林寂终于看到了历史，整个地球的历史。

　　他的脑子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放置在保存液中，并通过生物神经元与外界计算机相连，他没有眼睛，没有耳朵，连触觉都没有，但是海量的知识和图象却通过那根细细的神经元传输进了他的脑中。

　　他“看”到了宇宙爆炸，“看”到了宇宙尘埃积聚，“看”到了无数的陨石落下，“看”到了大气形成，“看”到了海水中生物形成，“看”到了陨石撞击地球毁灭巨大的爬行类，“看”到了王朝兴衰，“看”到了世界大战，“看”到了地球因人类而残破不堪。。。。。。

　　一股沉重的情绪如缓慢流淌的沥青，在他心里逐渐郁积，他无法忘记那宝石般的幽蓝海水，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还有那些憨态可掬的动物，看着这些美丽的事物在人类的无知下慢慢死亡，消失，看着海水逐渐浑浊，绿色逐渐消失，动物接连灭绝——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人类生来，就是要破坏的吗？导师？”林寂已经不自觉地按照萨兰德林的习惯，开始称呼那个声音为“导师”。

　　“事实并非如此。每一种智慧文明，其根源都在于能量的消耗，只是人类与其他许多文明一样，做出反应时太过滞后而已。”那个像涂抹了机油一般的声音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这样解答他的问题了。

　　“那么，作为有别于低等生物的高等智慧，这样任意地剥夺其生存的权利，是被允许的吗？”

　　“作为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任何智慧，无论到达任何的高度，都无法获得这样的权利。。。。。。请原谅，潜意识里仍将你作为人类的一分子，事实上，你已经具有萨兰德林人的特征。。。。。。从你所了解的历史中，你应该可以看到，现在人类正经受着自然规律的惩罚，而死亡之前的你们，也是牺牲品的一部分。”

　　在无数次这样的问答之后，林寂已经深深地为这位导师的智慧所折服，但是随着他身体的再造，他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导师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再造成功。

　　“你即将离开这里，需要给你一些忠告：请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演绎历史，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降低了你对未来的感知度。有些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唯一能够留存的，惟有智慧。”

　　“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告诉你知道，虽然我们会将这几分钟的记忆完全删除，但是那丝毫无法掩盖我——作为您伟大智慧的追随者对您的崇敬，伟大的先驱者，永恒的起源者，请接受我最衷心的敬仰，能够在此见证您作为观察者而给我们带来的巨大的进步和智慧，我们将在您光辉的照耀下不懈地追求。”

　　“您将遗忘这些记忆，但是您的光芒是无法掩盖的。请准备好吧，历史将由你手中开创。”

　　许久不见光明的林寂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立刻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