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思者  第六章 苏醒的沉思者之黑暗挽章

　　可是又是/谁的手/拨动这命运的琴弦/让我从沉睡中醒来/在

　　——你们的光明中”

　　 ——无题

　　林加罗市联邦大厦299层，二级议会科学委员会研究中心。

　　斯迪尔&#8226；桑特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保持镇静，试图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不安，而幸好圆形拱顶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虽然名义上是开会，但是会议的原则赋予了他们任何的思索方式，查阅资料，计算机辅助计算，或者是冥思苦想。

　　他望着面前显示器上显示的那几页不能用复杂来形容的运算公式，仔仔细细看了很久，也只能看懂个大概，要是让他自己去想去运算的话，那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不过他已经算很幸运的了，这个大厅里的，能够全部读懂的这份获奖论文的，也就只有很少的几个人。

　　他们现在所讨论的是一个应急预案，讨论在外空间信息全部丧失的情况下，如何应对特殊的地外侵袭目标，一级议会甚至连目标参数都给了出来，一个在大厅中间三维激光投影仪上方缓慢旋转的，外型极为精巧的锥形物体，其参数让整个联邦现有的所有飞行器望尘莫及。

　　已经有策略学家提出，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技术击败它，不如捕获一艘，然后学习其技术，用其自己的技术击败它。

　　但是问题是，很难有办法可以去捕捉一艘这么快，机动性这么高的暂且可以称之为穿梭机的机体。

　　这些联邦的精英们，一个接一个地提出了许多方案，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了，比如用动能飞弹物理击落——被否定的原因是会破坏其内部结构，而估计整个联邦也找不出来能击中这个油滑无比的小梭子的飞弹；比如用非线形武器破坏其内部动力系统或者操作系统，而构思者显然忘记了因果逻辑，如果知道其内部动力系统或者操作系统，都已经无须击落取得样品了。。。。。。

　　与他俊朗的外表相比，斯迪尔的智力常常让人惊奇，通过查阅大量的资料和自身对于连续性数学的掌握，他已经逐渐读懂了这份在其他人眼中可称为天书的论文，而这份论文给他的震撼，是绝对空前的，虽然他并无法沿着其思路继续拓展，光论文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他开始紧张地运算，组合，编写程序，然后做着模拟，最后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将自己的模型作了再次的模拟，然后将结果呈交了委员会主席。

　　大厅中很快响起了掌声，二级议会科学委员会主席克拉克&#8226；杨面带着微笑，他很乐意看到这样一个科学的新星在自己的任期内冉冉升起。

　　“下面有请这个程序的设计者，本届生存贡献奖的最高奖得主斯迪尔&#8226；桑特先生，来陈述他的设计构想。”

　　在掌声中，斯迪尔登上了仿真月桂花编织的讲台，开始陈述，随着他的陈述，大厅中的激光三维投影仪开始演示。

　　“这个程序的设计构想在于，既然这种目标的速度与机动性都非常高，想要以地球联邦现有的技术去跟踪或是追逐，都是完全不现实的，那么，为什么不构造一个陷阱，让其自投罗网？而这种陷阱最好是一种特殊的材料，能够不损伤目标的性质与参数， 最好的材料莫过于时间，和空间。”

　　“根据我。。。。。。恩，”斯迪尔顿了一顿，“根据超限分析理论的结果，我们可以通过精密计算，确定时空波动频度与密度，通过能量聚焦的方式，击破一个选定的时空不连续点，在时空波动的频率振荡可容范围内，人为构造时空裂隙，使我们这个时空与另外一个时空非常‘稀薄’的时空相连，形成一个短期的微小的时空涡流，在有意识的控制下，这个涡流可以使得其附近一个邻域内的时空非常稀薄，而形成空间的单向流动与时间的无限拉长，这样，就能构造出一个理想的陷阱。而在预定振荡时间内回收猎物，就能避免裂隙带来的其他问题。”

　　激光投影仪的光束中，飞速的小梭子一头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因为空间的单向流动与时间的近乎停止，就像一只掉进胶水中的苍蝇，根本就无法动弹。

　　大厅中的掌声再次响起，斯迪尔非常礼貌地鞠躬，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论文的光盘。

　　。。。。。。。。。。。。。。。。。。。。。。。。。。。。传说中分隔天地的分割线。。。。。。。。。。。。。。。。。。。。。。。。。。。。。。。。。。。。。。。。。

　　“林寂已经死去，你现在的新身份是辛克尔&#8226；林。关于观察者，你无须挂怀，你的新身体会记录一切，你死后，我们会将之回收。另外，请铭记萨兰德林人的信条：学习，并且思考。”

　　林寂从那种在黑暗中睁眼的感觉中醒过来，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里他很快就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虽然在协调性方面还需要一些锻炼，不过相比于以前，无疑是健壮了不少，当然，面貌也有一些变化，以适应他已经死去的事实。

　　而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一直与他对话的听起来很硬的声音的主人，让他很是吃惊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长得很像一个正常的地球人，一个正常的地球女性，蓝色皮肤的地球女性，在额部还多了两条天蓝色的触须。

　　“她”说话的时候并不张嘴，只是用晶莹的蓝眼睛看着林寂，看得他心头一阵舒缓的感觉。

　　“我并不习惯你们的语言。”“她”的样子似乎是在微笑，“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请问吧，我将尽我所能，为你解答。”

　　林寂望了望她额上的蓝色触须，飘来飘去的像是鼓风机上的带子。

　　“这不是你本来的样子，是吧？你们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你们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

　　“是的，这不是我本来的样子，”“她”静静地回答着，“从地球诞生生命之初，我们就来到了这里，我们以各种外型经历着这个行星的历史，我们还变化成你们的样子，混迹在你们中间，观察你们的生活，阅读你们的文明，呼吸你们所制造的毒气，食用那些被污染的致命的食物——我们就在你们身边，或许就是你曾经的邻居，或许就是与你恋爱的异性，更或许就是生养你的母亲。”

　　林寂，不，辛克尔低下了头，若有所思，接着他抬起头来，问道，“那么，为什么还需要观察者？”

　　“你们，地球人，是一种很具有天赋的生命，有着我们无法企及的能力与智慧，你们善于创造，你们富于感情，你们拥有一种难以想象的特质。”

　　“那是什么？”林寂并未觉得任何的愤怒或是兴奋，相反，他突然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感情，”“她”的语气明显地激动了起来，“这在萨兰德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很多同类，都迷失在你们人类的感情中，而最终丧失了自我，被萨兰德林议会所抛弃。”

　　“最终，议会做出了决议，他们将在地球上建立超过正常数量一百倍的观察者，以研究人类。”

　　“观察者制度的本意就是这个吗？”

　　“并非如此。”“她”缓了一缓，用力地盯着林寂，然后慢慢地说道，“鉴于你学者和萨兰德林人的身份，可以告知你。观察者制度的本意在于，揣摩神意。

　　“我们也并非是神，作为宇宙的图书馆，我们最大限度地去了解宇宙各个角落的智慧生命，尽最大可能去探求科学的极至。但是，当我们自以为站在了宇宙科学的最高点的时候，我们沮丧地发现，我们仍然回到了哲学的起点，用地球上科学家的解释，就是，第一推动问题。”

　　林寂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似乎是所有科学家都尽力回避的，从牛顿到爱因斯坦，再到霍金，再到左学清（虚构），科学界的大师们无一例外地遇到了这个问题。

　　“于是，我们从层次世界结构理论出发，研究比我们低级的文明，试图从中寻找答案，揣测神的思想。而你，仅仅是我们从地球70多亿人口中随机抽取出来的一个个体，当然，也还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林寂突然觉得有一种苍茫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当时站在沙漠中仰望天空，他觉得，自己渺小得，还真是用显微镜都看不见。

　　“请务必谨记，无须刻意去做任何事，只按照你的意愿即可，当然，若是可能的话，我们会再次相见的，我非常期待一次地球式的感情体验，”“她”那像是涂抹了机油的声音充满了期待，虽然眼神还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若是你不介意与一个外型像地球古代一种叫章鱼的生物类似的外星人一起体验的话。”

　　林寂友善地笑了笑，并未有任何表示，他想回去看看艾丝丽和母亲，还得想想怎么跟她们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