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思者  第八章 被混淆与被混乱之时间序列

　　——猪言论

　　地面上永远在下雨，昏黄节能灯永远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苍白软弱地散漫着污水横流的街道，在摩天大厦的脚下的角落里，永远是光明掩映不到的黑暗，化学废液的刺鼻气味和杂乱噪声，就在街边杂乱垃圾桶群中间的那三三两两的零落人群中徘徊。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林寂终于有了一种存在的感觉。他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片，上面写着他的新身份，新工作，让他觉得非常地不真实，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他就从死者的身份成为了一个活着的人，有记录，有名字，有工作，还有历史。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林寂心里就像突然发了毛，四下里看了看。

　　他决定先回家看看，看能不能给母亲解释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外貌有不小的变化，只能依稀看出原来的样子。

　　一个全身上下挂满了片状金属饰物的家伙在街角拦住了他，搭讪问道：“老兄，要不要药？强力的，绝对正宗化工生产线废料，原料纯度很高的；还有女人，绝对正点，全金属骨架，高强度合成有机皮肤，浓缩硅胶乳房，要不要试试？”

　　林寂好不容易才打发了这个走起路来叮当响的家伙，但是却在七十一街区路口愣住了。

　　很明显的，这里完全不像他走时的样子，那些老式的混凝土建筑，现在全部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几座损坏不是太严重的大楼还在暗雨中瑟瑟地透出一些轮廓。

　　很久才回过神来，他焦急地跨过警察留下的维持治安的隔离带，匆匆向家的方向赶去。

　　他只看到一片废墟，和在废墟中萧瑟屹立的那一根混凝土柱子。

　　一股激烈而暴戾的冲动从胸口一直涌上喉头，但是全身无数沸腾的热血却被这冲动阻塞住了，积在喉咙，然后逆回胸膛，激荡开去，撑胀着胸腔每一寸空间。

　　这一刻，他全身的精力似乎都从头顶冲出，与他的灵魂一起，飞上了这黑暗的幕空。

　　下意识的，他突然就发狂似的开始扒拉起废墟里碎乱的石块，拼命地寻找着，那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

　　终于，当双手被尖石碎块划地血肉模糊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只手。

　　一只枯干没有血色的手，很明显，在死前这只手的主人经历过痛苦的失血。

　　他愣了愣，捧起这只手，稍微顿了顿，接着，比刚才更加疯狂地扒拉开始了。

　　就在这一片废墟上，林寂挖出了被压在碎石块之下的母亲的尸体，他抱着母亲那失血苍白的脸整整痛哭了两个小时。

　　当他从半昏厥的痛哭中醒来之后，他找来了一些化工油料，和一些塑胶，将母亲的尸体轻轻地放好，然后，借着昏暗的光，他静静地看着母亲的脸庞，慢慢地，那无法平静的哀伤又涌上心头，母亲的脸庞就在这悲伤中慢慢模糊起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头发和脸，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上有一枚晶莹的指环，他取了下来，带在自己手指上。然后，整了整她的袖子，接着，他给母亲的遗体倒上了化工费油，把易燃的塑胶放在遗体周围。

　　最后，他点着了打火机，扔了过去。

　　遗体被烧尽了，他默默地站在这堆灰烬前，良久，慢慢转身，走进黑暗中。

　　——————生与死的分割线——————

　　艾丝丽现在的状态很艰难，林阿姨在那场骚乱中死去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将来服役归来的林，而且她自己现在，也正在为避免服役而努力地寻找一份能够进入联邦政府机关的工作。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小职员，是拉斐尔手下资源环境部水源处的一个小职员，即将退休的小职员，而她的哥哥，则是家里的支柱，在联邦空军中服役的一名飞行员。

　　但是这一切很快被打破了，凌晨的时候，有一名身着军服的士兵，敲开了他们阿卡特尔家的门，恭敬地双手奉上一枚银灰色的联邦徽记——这是联邦政府颁发给在服役期间殉职的人员的一种所谓荣誉。

　　老阿卡特尔当时就晕了过去，他这个儿子是他们一家从普通街区搬出来，向上上升到更高的街区的唯一希望。

　　开着父亲老旧的卡莱德拉，艾丝丽在几个街区间毫无目的的转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间，她开车晃到了七十一街区前。从车载显示器里看下去，七十一街区一片荒芜，仿佛从来就没有人在那里出没过，仿佛那就是被人乃至神遗忘的地方。

　　将车慢慢降下去，这已经是她下意识的动作，推开车门，上锁，迈腿走，向着那个熟悉无比的地方。

　　就在那根屹立不倒的柱子上，她看到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东西——一枚据说用工业边角料制成，造价低廉的联邦荣誉徽记。

　　就像被人在胸口用大锤死命地敲击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炙热从胸口奔腾上来，扑地冲出喉咙，一口鲜血喷在柱子上。这股炙热余势不减，直冲上头顶，将她的理智和清醒全部冲散了。

　　——————爱与恨的分割线——————

　　林寂静静地坐在林加罗市垃圾处理公司的锅炉顶上，就坐在数千米高的焚烧炉顶的排气风扇的隔离台上，静静地看着炉膛里的火焰映得直径达数十米的风扇扇叶绯红，静静地看着这扇叶无力地转动，将一股又一股刺鼻的气体排进上方的再回收沉积箱，静静地听着脚下的机械运转，竟然有序。

　　他突然就有一种跳进炉膛的冲动。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躺了下来，手枕在脑后，木然地望着头顶昏暗的天空，他知道——在昏暗的尽头，是一整层太阳能矩阵电池板，越过矩阵电池板，才是那传说里的天空，究竟，在萨兰德林人那里看来的历史，究竟是不是真的？

　　绿色高大的叫做“树”的学名叫植物的东西，会自己生长，还会自己繁育后代。。。

　　各种奇怪的生物，很明显没有智力，但是看起来都很不错。。。

　　还有海，海，海。。。蓝色的水。。。

　　还有那个机油声音——我们是谁？我们来自何方？

　　——生命，是在不断循环中螺旋前进的，每一次更迭都促进了生命本身的进步与发展，但是，在这其中，会有更多的物种和生命被淘汰，被规律判定消失，大到星际毁灭，小到蚊虫蚂蚁，都是它们所属的生命进化过程中的微不足道的个体——母亲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类自我调整的过程中，死去了。

　　但是，这进化与发展是否有一个尽头？是否有一个目的？是否有一个力量在操控？

　　我能够知道么？

　　我想知道，想知道。。。。。。

　　林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是在他心中，却有了一个足以让他从悲痛中平静下来的想法。

　　我会知道的。

　　——————你与我的分割线——————

　　与此同时。

　　“向您致敬！”二级议会科学委员会金属实验室门外的卫兵恭敬地向斯迪尔敬礼，在联邦内部，现在他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英雄。

　　略微点了点头，他带着一脸笑意进入实验室，里面，联邦四大巨头已经等候在里面，等候他作计划的汇报。

　　这个计划的主旨依然是秉承了先前的计划，斯迪尔&#8226；桑特率领整个联邦的科学家，以最快的速度研究这两艘异星战机，然后尽可能地仿制，并以此种战机反击异星人的侵袭，并提高联邦的军事水准。

　　克伦达斯的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他里特家族没有这样出类拔萃的青年精英，他也找不出理由撤换取得如此成功的桑特家族的长子，他的竞争对手奥里克的儿子。

　　奥里克脸上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反倒是拉斐尔非常得意，傍上了奥里克这棵大树，是永远不会发愁在斗争中失败的。

　　而塔米拉则有些神色不定，原本一直持中立态度的她，越来越不得不倾向于桑特家族了，奉行古典经济政策的杨家族近年来遭受了不小损失，而最大的一次，则是奥里克背后出手，帮她解决的，因此她不得不违背了信条，将一个联邦最高奖给予了桑特家族的未来代言人。

　　而克拉克的报告更让她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桑特家族的这个年轻人，在科学方面的无限天赋，将带领整个人类走向一个新的纪元——她开始动摇了。

　　斯迪尔的报告就在这样一种看上去很奇特的气氛中开始了。

　　最后，他提出，希望建立一个自己独立的研究小组，担任在整个计划中研究部分协调工作， 因为这项研究的保密性，因此科学家们的研究都必须相对独立，而他需要一些助手，这些助手需要掌握整个研究的各个部分，为最后的仿制提供最有力的参考。

　　四人议会以2票赞成，1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

　　在这之前，他已经通过眼线了解了很多事情，也看到了联邦政府求职者的名单，他心里想，她是必须要抓在手里的，还有一个人，要是能找到，那就最好不过了。

　　——————————————————

　　这一章比较枯燥，也比较难，因为描写人物和人物的心理，是一件非常考较人的工作，而小猪自我总结，发现前面几章人物的个性都很苍白，没有透出他们那种骨子里的东西。

　　而且，关于怎样鼓励猪脚继续活下去，小猪也想了好几天，毕竟，小猪也是一个活得没有目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