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思者  第九章 蝮蛇缠绕之倒置水银十字架

　“命运，其实就是一枝树枝上的不同的分岔——每一刻所做出的决定，都将我们引向事件的一个方向，而一连串的选择，则构成了我们所谓的命运。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迫切地希望走上另外一条岔路，但我们又无法解释是怎样一种力量驱使我们做了造成现在这样的选择——因此，我们称这种不可预知力为命运。”

　　——猪言论

　　穿出七十一街区，骚乱还在小规模地进行着，但是并没有示威者敢于与维持秩序的军队正面交火，只能在沿途禁闭的商店门窗和大厦墙壁上，看到一些示威的标语，和乱七八糟的涂画。

　　林寂尽量靠着街道边缘走着，转过平民区四十三街区，迎面就望见不远的街区广场上，昏暗的节能灯在浓密的烟雾中隐隐约约，倒是黑暗中不时腾起火光和断续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有一大群人向他这个方向跑来，看起来似乎是被驱散的示威者，哭叫着，四下里丢弃着写满标语的标语牌，还有很多人，被人群背后的军队开火击中， 倒在地上哀号或是呻吟，然而很快地，就失去了声音。

　　对于这种毫无任何作用的示威，林寂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看着人群就要溃散到他这里来了，他赶紧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躲了起来。

　　人群不断溃散，背后队列整齐的军队手持着强化合成纤维盾牌，从盾牌的望眼里不断射击，被击中失去行动能力的平民不断被射杀，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原本以为和平的行为能够取得效果——他们只能在伤痛的折磨与不甘的漫骂中等待生命的结束。

　　一对夫妇——看起来极像是一对夫妇的男女，慌乱之中似乎发现了这个楼梯背后的阴暗角落——他们慌慌张张地脱离大队逃散的方向，惶惶地折向这个方向，但是很不幸地，那位年轻的女士在慌乱中被路上倾倒的垃圾桶绊倒，似乎是扭到了脚踝，那位男士匆忙转身将女士背了起来，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被镇压的士兵发现了，一阵密集的子弹击中了男士的腿，两个人同时摔倒。

　　随即从整齐的队列中分出了两名士兵，赶上前去，乌黑的枪口指向了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的两人，女士先扑过去，张开双臂，胆怯却坚决地护在男士身前，男士力大，却一把将女士扯到身后，拖着伤腿，没有一丝怯色，将女士护在背后，嘴里大声申辩着：

　　“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枪声依旧响起，子弹穿透了男士的身体，将两人贯穿。

　　林寂隐在暗处，心在抽搐。

　　士兵们列着整齐的队伍，继续前进。

　　在他们身后，女士在血泊中挣扎着爬进男士的怀中，抓紧了他的手，安详地死去。

　　林寂将两人的尸体装进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垃圾桶，点上火。他站在旁边，火光映红了他看起来依旧年轻的脸，看着火光中相拥的两人渐渐融合到一起，他默默地，像萨兰德林人告诉他的地球古世纪的骑士那样，行着单膝礼。

　　两人的灰烬被装进了一个再生食物盒子，庄重地放进了将驶往焚化炉的垃圾车中。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怅然地望着头顶被摩天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天空，在大厦之间的半空中，漂浮着磷黄色的酸雨云，有无数的小黑点在那些云朵中穿进穿出。他想起了艾丝丽，他突然很怕会有一天，像这样与她分离，永不能再见，若是能这样相拥死去，倒不失为最好的结局。

　　但是，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正逐渐消失于黑暗中的垃圾车，母亲，就是这样死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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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试通知是直接发到老阿卡特尔手中的，而且是斯迪尔亲自送去的，他对任何人都坚持称这位即将接受面试的从事计算机防御的女性具有极强的工作能力与极高的科学素养，并举出了一些其父亲在工作期间为联邦提供的计算机防御程序，其父并非此类专业人才，因此，联邦需要她。

　　而这份面试通知无疑给了即将退休的阿卡特尔先生一个很好的信号，他不需要搬出中层阶级的普通街区去与平民混在一起，若是他的女儿能够进入联邦政府，并按照这位本届联邦生存奖最高奖得主的说法：非常期望得到您女儿的帮助！他们一家很有可能在失去在空军服役的长子之后，继续向富人区迈进，从而得到在富人区的住宅，或是住到地面150层以上的楼层去。

　　艾丝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连父亲和母亲欣喜的唠叨都没听，径直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在卧室里，她对着和林寂唯一的合影，傻傻地望着，望着，望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曾和林寂一起去过的城市垃圾处理中心的焚化炉顶，那个散发着恶臭和闷热的地方，在他口中，是“整个林加罗穷人唯一可以达到的最高的地方”，“如果要去死，也要死在高处，那样能够每天看到整个城市”，她本想去到那里，纵身一跳，去陪伴自己的魂牵梦萦，在那个他一定会去的地方守望。

　　但是她没有，父亲失去哥哥后万念俱灰的眼神，毫无生机的面庞，母亲低声的啜泣，一直出现在她眼前，在她耳边回绕。

　　于是，她回来了。

　　楼下，阿卡特尔夫妇还沉浸在欣喜之中，“扣扣”，门响了。

　　阿卡特尔夫人打开门，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这位获得极高荣誉的学者，现任经济与统筹部执行官奥里克&#8226；桑特的独子，桑特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会再次登门造访他们家，一个即将退休的普通职员，和一名仅获得面试资格，尚未取得认证的新手的家。

　　“您好，阿卡特尔夫人，”斯迪尔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这微笑，足以融化古冰河的坚冰，也足以迷惑整个林加罗富人圈的少女。

　　“请。。。。。。请进，”阿卡特尔夫人脸上的惊讶很快转换成了惊喜，她转身向老阿卡特尔叫道，“老头子，来客人了！贵客！”

　　老阿卡特尔一跳而起，几乎踢翻了桌子，当两夫妇战战兢兢，手忙脚乱地将斯迪尔请进门，请到座位上坐下之后，双双站到了斯迪尔一侧，很是激动地端上了一些昂贵的纯净比例的空气罐头。

　　“请坐，阿卡特尔先生，阿卡特尔夫人，我今天来，是想看望一下我的雇员，并且想了解一下，我的雇员是否现在准备好了，能否立刻和我一起去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他顿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的神色，“我个人为阿卡特尔兄弟感到光荣，为联邦献身是军人的职责。但是时间紧迫，能否请艾丝丽小姐出来？”

　　艾丝丽听着母亲的劝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为了这个家，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整理了一下，下楼进到客厅。

　　斯迪尔静静地看着这个令他心动的女子，看着她眼角隐约的泪痕，心念电转，轻轻叹了一口气，“艾丝丽小姐，请恕我直言，虽然哥哥和恋人的双重不幸，对于一个女性是无法形容的打击。。。。。。”

　　阿卡特尔先生和阿卡特尔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斯迪尔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你不能因此而消沉，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的家族，都因你而维系，你就是他们所有的希望。你这样的状态，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投入正常工作的。”

　　“艾丝丽小姐，我所从事的，是需要高度智力与判断才能的工作，因此，我希望你能以饱满的热情全身心地投入。所有过去的一切，都应该忘记，人应该勇敢面对未来。”

　　他细细地，却又逻辑严密地开导着，艾丝丽点着头，她也知道，所有曾经的一切都过去了，所有如梦如幻的过去都消散了，她只能以全新的心情和激情去面对将来。

　　“好吧，我现在可以去看看我的新同事们吗？”艾丝丽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决绝，和过去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正是为此而来，”斯迪尔微笑着伸出了手，“欢迎加入，艾丝丽小姐。”

　　此时，林寂正慢慢地在艾丝丽家外的街道上徘徊着，他心里有一点烦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该怎么继续。

　　门开了，他愕然地望向门口，一辆玛拉卡穆从天而降，一名衣着考究的英俊金发男子为随后盛装而出的艾丝丽拉开了车门。

　　艾丝丽笑靥如花，冲英俊男子微微点了点头，低身钻进了黑色的车厢。

　　英俊男子随即也钻了进去。

　　然后，阿卡特尔夫妇站在门口用力地挥手，神情幸福而向往，他们目送着豪华玛拉卡穆消失在黑暗中。

　　林寂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只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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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是抱歉，这章更为平淡。。。。。。但是，小猪喜欢无声中见惊奇。。。。。。请见谅。